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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零的埙 月照当楼 我有一只埙,那是古城长安给我的礼物。 我知道那莽莽苍苍的黄土塬,唢呐便是最好的背景音乐,一如属于江南的二胡,惆怅如雨,清幽如月。好似天山的冬不拉,呼和浩特大草原的马头琴,都离不开一个时代,一种文化,一带地域的影子。但埙,就生长在长安。 那烟尘滚滚的八百里秦川,那西风残照的咸阳古道,那君临天下,吞并八荒的雄心,那声势赫赫的兵马俑军阵,似乎都不是埙吹奏出来的旋律,但那小小的古陶,却如一个精灵,从六千多年的远古,旋转着,穿越时空,落在我的眼前;那浑厚低沉、充满幽怨的旋律,伴随着壁立的厚厚黄土,静静地记述着一个民族学,沉甸甸的历史。 埙,悄无声息地立在我的书桌前,洋溢着一种远古的浓浓的神秘气息,我对它一无所知。有时,心情沉郁时,便把它握在手中,细细把玩,或者用它那有限的音阶吹奏出一段幽幽的随想曲,虽然不成曲调,却也幽怨绵长,回环低婉。这真是我们的祖先创造的的奇迹! 我在大学时代,曾经是学校乐队的次中音号手,埙正符合我的喜好,但它却与次中音号有天壤之别。我很想找一首埙的演奏曲,请教当地的音乐权威人士,他们对埙也仅仅只是深感诧异且兴致浓烈,当然是在他们知道这不是“筑”之后。我觉得,他们也许仅仅是从那幽怨的音符和外形遥想起高渐离给秦王的吹奏,但我觉得,埙不应属于显贵宦官,秦始皇和达官显贵不会喜欢那种深深的幽怨或者沉重的沧桑感;它也许属于贩夫走卒,商贾戏子,任何时代给黎民百姓,凡夫俗子的,是太重的生活压迫,他们也许在那沉甸甸的生活的重压的缝隙里,一吐那声声如诉如泣的彻骨的悲凉,不管是在纤道还是在酒肆,不管是在黄土梁还是在梨园;也许它应该属于墨客骚人,作为一种潦倒间的慰藉,可以倾诉自己颠沛流离、壮志难酬。但它那狭狭的音域,似乎难以表述文人的复杂的心绪。 我确实难以给埙定位于一个阶层,一个地域。埙,积淀着一个时代的文化内涵,它不独属于任何一个阶层和地域,它是一个民族在特定时期的精灵!它的飘零也许是它尘封得太早太早,以至于还没有来得及走进中原,没有来得及走进六朝笙歌的秦淮。 埙,无疑最适宜于在夜间吹奏,在那远离尘嚣和万家灯火的乡野,在那幽幽的古城垣的一隅。它决然不适宜于在霓虹闪烁的现代都市奏响,它注定只是一个时代的文化的产物,尽管它曾经吹奏出种种悲苦和困顿,吹奏出种种希冀和抗争,尽管它曾经以一种鲜活的姿态抚慰着多少生生灭灭的魂灵,但它注定着永远的飘零。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