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 & L

                                 ——  俏峰

    紫是公司里新来的秘书，没有出处和来历，从不透露自己，也不和别人说话，就像一块冰，只是每天跟在老板身后。她从众人的眼神中可以看出大家都以为她和老板是那种关系，其实并不是，但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

      老板喜欢在打网球时谈公事，当然每次都带紫去，老板打球的时候紫坐在旁边看，脸上依然冷若冰霜，好像整个世界与她无关。

      一天，一个30多岁男人的身影闯入了她的视线。他身上散发着健康的味，充满活力。他是她老板经常的合作伙伴。她只知道他叫杨。

       一次打球，老板有急事先走，让杨送紫，杨打完球已经很晚，紫坐在他车上，没有说 一句话。路过一家酒吧，紫突然说，在这里放下我。她径直走进酒吧。杨也跟了进去。她 坐在一个角落里要了威士忌加冰。杨要了同样的，坐在她身旁。品尝着酒也品尝着她的冰 冷。一夜无语。他们只是静静的喝酒。喝到微醉的时候，杨看到她眼中闪烁着泪光。她低 声说，要忘记一个人到底要走多远，我不断地走，以为自己能在路途上平静下来。

     你很爱他？杨问。

      不。我想我爱的不是他，是爱有他的那段生命。她说。

      所以你选择用颠沛流离的生活来遗忘，用一层冰做外壳把自己与世界隔绝，可是这样很辛苦，不容易幸福。杨说。

    幸福是什么，谁能告诉我。她自言自语。

    杨突然换了个话题，为什么从未见你打网球？

    她稍稍眨了一下眼睛：因为不会，你身上的那种活力永远不会属于我。然后她把杯中的酒一仰而尽。

    突然，杨拉起她以一种不容拒绝的语气说，走，跟我去一个地方。他飞快的开车带她来到T&L，Tennis & Lover 的意思。在专卖店里，杨给她买了一杆与她很相衬的网球拍和一套网球服。然后又飞车到24小时营业的Tennis Club。在俱乐部里，他手把手的从挥拍开始教她，正手，反手，滑步，左、右、前、后。聪慧的她学得很投入，动作很漂亮。似乎是一瞬间，她就爱上了网球，不可救药的。

      很快，她就可以和他对打了，虽然水平不高。似乎她把积蓄已久的活力都爆发出来了，她的坚冰也被身上流出的汗水渐渐的融化，眼睛闪现出从未有过的笑意。婴儿一样的 蓝眸，天空的颜色。杨问她为什么笑，她摇头说不知道，快乐也许不需要理由。

      他们没有再相约。紫觉得自己在等待些什么，但又说不清楚。一个周末，杨终于忍不住拨通了紫的电话，刹那间，他的胸口产生了一种痉挛的疼痛，他害怕她的拒绝。而紫几 乎是带着些许激动的语气答应了。放下电话，一种久违了的兴奋用上了紫的心头。

      杨按时去接她，快到她家时却接到一个电话。

     紫换了衣服。拿着球拍站在阳台上等。但约定的时间过了，心情渐渐冰冷下来。几个小时过去了，紫就这样趴在阳台上，目无表情的注视前方，又是一块冰了。

     不知过了多久，那辆熟悉的保时捷开进她的视线，她几乎是不受大脑控制的冲下楼，在离车约10米处突然停住。杨箭一般跑过来，他理智的外表再也掩盖不了驿动的情感。大大的泪珠从紫的眼中滴落，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我想象了很多个结果，好怕……没说 完，杨已经把她紧紧地拥在怀里，他要用他所有的热情去融化那块冰。禁锢了许久的情感终于如潮水般释放出来。爱也不需要理由。

      他总喜欢抱着她在她耳边呢喃：你是我的阿修罗，今生今世的。

       快乐的日子如水。

     冬天来了，有点冷。

     杨像往常一样来接紫去网球场。他们正要上车时，杨的手机响了。紫习惯的躲在他的 怀里等他说电话，看他充满宠爱的眼神。可是突然间，杨的表情凝固了。合上电话，只匆 匆的说了句，紫，对不起，我有事不能去打球了，在家等我，ok？ 紫的心一沉，非常的不安。第一次感到没有他她是那么彷徨无助。但杨像消失了一样 连一个电话也没有。他的电话也不通。她只是木然的守在冰冷的电话旁边不知道过了多 久，好像几个世纪那么长。

      紫经历了失望到绝望之后，杨出现在她面前，很憔悴。紫已忘记该如何激动。他无言 的把她拥在怀里，像要把她融进自己的生命中一样，生怕她消失了。他再次抬起头看紫的 时候，脸上挂着两行清晰的泪水。 紫用最复杂的眼神望着他，肚子里所有的问号全挂在脸上。   但她只听到一句话，紫，对不起，我，我妻子出车祸了，她在另外一个城市……紫脑 子里一片空白。但任凭杨疯狂的喊，紫，我不是有意瞒你的，但我真的太爱你了，我害怕 失去你……紫没有听见。

       紫只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响声，是心碎的声音。

      杨又走了，他妻子那边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但他叮嘱紫一定要等他回来。深夜，紫坐 在镜子前，努力尝试对镜子作出一个微笑的表情，可一再失败，她突然听见一个很大的声 音：阿修罗必须离开！于是，像风一样，紫从杨的世界消失了。她走时唯一带走的是那杆 网球拍。

       他的心碎成什么样子，紫安全可以想象出来。但，阿修罗的世界，没有回头，在经历 过许多爱与被爱之后，她选择了告别，决绝的背影里有永不回头的悲哀，却也有另一种生 活的开始。

       到了一个美丽的海滨城市。在靠海的地方开了间带网球场的酒吧，名字叫L & T Bar， lover and tennis 的意思。酒吧面海的一面全是落地玻璃窗，窗的外面是紫爱的水帘，透 过玻璃可以看到外面打网球的人和蓝蓝的海。她的网球拍被不经意的遗忘在一个角落，却 成了吧里最独特的风景。可她已再也没有勇气挥动那杆球拍了。 渐渐的她养成一个习惯：看窗外的人打球。偶尔，也会有男孩教女孩挥拍，正手，反 手，滑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