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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境外来信
公元一九七五年初夏某天傍晚。 柳营村会计柳召利手拿一封信,急匆匆地走进村东头柳纪年老汉家。"大爷爷,有香港来的一封信,收信人写的是你的名字。诺,给你。"柳召利的声音压得很低,"看看,可能是俺大状叔寄来的吧?" 柳老汉颤抖着手,厚厚的嘴唇讷呶着:"不是俺的信!俺没有外国的亲戚,俺大状解放前就死了---是中央军败坏的!棉坊他二舅亲眼看见的,中央军败坏了俺大状,点火烧了!" 柳召利往前靠靠身子:"大爷爷,咱爷们不是外人,你就别硬撑了,都知道俺大状叔被抓丁去了台湾了。这不,信都打来了,你就看看吧!这里也没有外人知道,我从公社邮电局回来就到你这里来了。" 柳老汉有些着急了:"你这孩子!给你说你怎么不信呢?!俺大状早死了!死了!二孩,送你大侄子出去!" 二孩推攘着柳召利:"走吧!这不是俺家的信,寄错了!" 第二天,公社来人了。公社干部先去了大队部:"你们村柳纪年家收了封外国信?是什么亲戚写来的?" 会计看看支书,支书看看会计。 柳召利:"哦,昨天我给他家送去,老汉一家忠厚,一个村的,知根知底,没有什么外国亲戚,寄错了。这不,信还在这里呢。" 公社干部:"咱们还是一起去他家问问看看吧,别真是里通外国!这年月,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啊!" 小村信息灵通,公社干部带着支书、会计来到柳纪年家院子时,院前已经簇拥满了村民。柳纪年眼圈红红的坐在院前的石头上吸烟袋。 公社干部:"柳老汉,你家什么亲戚在香港?" 柳老汉:"没有!俺全村人都知道,俺亲戚都在这十里八村的!" 公社干部:"那这信是怎么回事?" 柳老汉:"寄错了!" 公社干部:"你拿去看清楚!白纸黑字,收信人就是你柳纪年!" 柳老汉接信,哆嗦:"寄错了!" 公社干部:"好吧,明天叫公安局的来--" 柳老汉将信一揉,顺手扔进院前污水坑:"该死的!写错怎么就偏写成俺了!"呼天抢地的叫嚷着-- 柳二孩一脚把信踩进烂泥里。 公社干部:"消灭罪证?!好!你等着公安局的抓你吧!"气冲冲地,离去。村民散去。 傍黑,一中年妇女悄悄来到污水坑边,寻去了那信。 有村民看到,依稀认得是柳大状的媳妇。
二、大状媳妇 捞了那信的人确实是柳大状媳妇杨玉华-确切地说,曾经是柳家媳妇。 那封在烂泥淤水里浸得看不到字迹的信,便被杨玉华捞走了。 也许当年公社干部公务繁忙,也许公安局没有那么多工夫过问这种山村小民的琐事,也许是因为柳老汉一家确属贫下中农中的老户人家,后来,竟没有人再来追究这信。 柳老汉一生养育二子一女,长子便是柳大状。46年中央军溃退经过柳营村的时候,柳大状才刚抬亲一个月。为补充兵员,中央军四处“拉丁”:不论瞎子、瘸子,凡是能够拉得起枪栓的,都在被拉之列。不幸的,柳大状也被拉了。临行,柳大状紧抓媳妇的手,泪花中带着血丝。“华儿,等我回来!十二年!我一定回来!除非我不在了,十二年中我一定会回来!”痛断肝肠地松开手,“十二年,如果,如果我不能回来,那我肯定不在了!你,再找个好人家!”在兵们的簇拥下去了。 一年、两年---柳大状始终没有一点的音信。 玉华做柳家媳妇一直做到58年!阖村老少无不羡慕柳老汉有个贤惠媳妇。只是这玉华从打大状去后,很少见到笑脸。只有时在院中对着南墙那棵槐树时,总有些痴痴的,一看便是半天。 那棵槐树,是玉华进门后大状栽的,玉华浇的第一次水。 后来,柳老汉看大儿子始终没有音信,为节约资源计,便想要玉华跟了老二二孩。可玉华打心里瞧不起这个小叔子,自私、贪婪,一点也不象她的大状!所以,就一直拿大状临走前那个“12年约”的话遮挡。直到12年后的58年,老汉屡次催着玉华改跟二孩,粗通人事的二孩急着和嫂子圆房,玉华又屡次三番的不愿应承,全家人的肚皮有了大问题的时候,柳老汉终于下了决心:“不愿跟二孩,你回娘家吧。总比在咱这个穷家饿死强!” 后来,玉华便回了娘家。再后来,娘家人做主,把她强嫁给了离柳营十二里路的张家庄张铁匠的大小子张铁锁。 也不知道玉华使了什么法子,大概可能也许是告诉铁锁大状家院里那槐树是可摇钱树吧,就在玉华嫁到铁匠家的第十二天,张铁锁这傻小子,居然用四十高粱,从柳老汉家移去了那棵槐树! 那棵槐树,一样还是栽在了院子的南墙边,不过,这次是栽在张铁匠家的院子里了.
(待续) ※※※※※※ [本帖已被鹰男于2007年3月24日13时27分51秒修改过] [本帖已被单纯女人于2007年3月24日13时39分37秒修改过] [本帖已被单纯女人于2007年3月25日19时45分52秒修改过] [本帖已被单纯女人于2007年3月25日19时46分19秒修改过]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