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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芜的心探寻希望之青苗, 绝望的人则裸步与无崖的人生。
站在嘉峪关上,残烂的城墙,废弃的炮筒,不再冒硝烟的烽火台……都展示了中国多难的历史。人说雨后就是晴天,沧桑过后就是彩虹。中国在历经几千年的磨难之后,终于迈进了光明大道。而我呢,我的光在何方?盛夏关外郁郁葱葱的树林,此刻,经过我眼膜的过滤,亦变成了萧萧落木。为什么,人生只不过是沧海一瞬,上天却吝啬得不肯让我看到一片绿叶?
20岁,正是接触社会、追求理想、体验人生,跟着青春律动的年华,可我却被一层白色笼罩着。“白衣天使”,多么温馨的名字,可是当你置身于“白衣天使”之下时,你才会知道什么叫做天使也有无指挥棒的时候。
“肝癌中期,你都没察觉吗?”当医生诧异与怜悯的目光一齐落到我身上的时候,我的身子一颤,动了动嘴唇,却什么也没说。恍恍惚惚地走出医务室,感到背部发麻,难以直立。在药房里,白衣天使依然对我微笑,可我看到的只有病魔那狰狞的嘴脸。
怎么回到宿舍的已经不记得了,只是隐隐约约感觉路人那异样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我的背影,仿佛我身上挂着一捆炸药,随时都有可能把他们炸得灰飞烟灭般。宿舍里,昔日挂图般的毛巾绳上,仅剩我那条粉红色的,刺得我眼睛生痛;口盅和饭碗也落寞地独自艰守自己的岗位;旁边的床空了,远处那张一向被老鼠、蚂蚁当成乐园的床位,现在却铺上了席子,挂起了蚊帐;平时明争暗斗的舍友,现在却走到哪都是一群儿,跟水里群居的鱼没两样。谁?是谁一直在给我的心加铅?好沉,好沉,沉得我用20年的生命都无法承受。
“走吧,走吧,去寻找你自己的家,让你的心慢慢长大……”依然记得吉他上的韵律和自己拔弦的手势。一个包,几瓶始终没有吃的药,挎在我那并不结实的肩上,来到首府。“绿城”,能够唤起生命的名字,却没能唤起我的心。天天在电脑屏幕前延续文字的生命,却不知道那些生命到底讲述什么意义。
妈妈来电话了,依旧是那样忧伤的声音,沙哑得就像一个无水而行于沙漠5天的人:“映,你弟又被人打了,现在在医院,已经两天,没醒……”又是医院,事物总是相反相成的吗?白色是那样的纯洁,可是生在白色的又是那种那么肮脏、污秽的东西。呵,医院的伟大莫过于此了,连一个二愣子都没放过。二愣子的弟弟是天生的,眼神从出生到现在都是直直的,看到树会停步,看到花会微笑,看到美女停步傻笑。美女是给帅哥脉脉含情地看的,怎么可以给一个傻子欣赏呢?于是,美女背后隐藏的拳脚便找到了聚击的目标。他们不可能知道,一个眼神发直的人唯一能感受到的美也就是在直眼神之下而已。
“……吃饭的时候,日子从饭碗里过去;洗手的时候,日子从水盆里过去;默默时,她便从凝然的双眼前过去,我觉得它去得匆匆了……”每次想起朱自清的《匆匆》,总让我觉得是对自己的讽刺。漫漫人生路上,时间的流逝也不过是蜗牛爬行而已。走过了春夏,却还有那让人刺骨的秋冬。
妈妈又来电话了,还没说话,已嚎啕大哭。镜中的自己,眉宇间的“八”字越陷越深。半个世纪之后,抹鼻子的声音伴着幽幽的沙哑的声音传过来:“映,前天伶居们都议论说看见你爸和那个女人手拉手地走在街上,昨晚我问他,他,他又用皮带来抽我,呜呜……还说……还说谁叫我生的都是绝代的种。呜呜……映,我该怎么办,我要怎么做,告诉我好吗?我真的不知道啊……”能怎么做呢?一个整日耕种于田间的农村妇女,一个让三纲五常“熏陶”了四十多年的中国女人,一个让命运玩得不明方向的迷途者,能做什么呢?我也不知道。我选择了哭泣,妈妈最终选择了沉默。
傍晚的霞光通红通红的,那应该是比我的血还要艳的颜色。静静地,坐在公司旁边的河畔,厌于转动的眼睛只能跟着流水无声无息地向前,远处的河水竟成汪洋,渐渐地迷蒙了我的眼睛。突然,一个竹排载起我,向远方漂去,漂到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在那里,可以看到生命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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