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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六日 近日读到一篇著名作家肖复兴的文字,写他在游三峡时的一位同行者--著名盲人作家史光柱具有“听江”的本领。史光柱趴在船舷上对他说“我什么都能听见,你能看见的,我就能用耳朵听见。你看象现在,我听见了浪头拍打船舷的声音,我就知道前面船头在打弯,一定是遇到了一座新的山峰……”肖并生得感慨“有时候,拥有一双明亮眼睛的正常人,往往迟钝于盲人。我们自以为什么都看得清楚,其实我们往往容易犯视而不见和熟视无睹两种毛病。这或许因为我们看见得太多的人世纷扰与人生喧嚣,看见得太清生活的蝇头微利和日常的琐碎平庸。” 感慨着作家的感慨,同时也激起了我对去年一次壮美行程的留恋。自重庆登船,迤俪六日而至长江下游的芜湖。 自治学时就熟读了郦道元的《水经注》和刘白羽的《长江三日》。里面的一些精美的句子耳熟能详。郦道元重点写山势,突出其“连”而“高”的特点,正因为山势高峻,才使得夏季水势险恶,“沿溯阻绝”;正因为“重岩叠嶂”,才会出现“绝巘多生怪柏,悬泉瀑布,飞漱其间”的奇景;正因为“两岸连山、略无阙处”,且难见“曦月”,才能使人在秋日倍感“林寒涧肃”,十分凄清。由此可以看出,郦道元写三峡,重在写“水”。 而刘白羽在60年代以近乎日记体的形式为我们所描绘的三峡盛况是为现代游记作品的经典之作。那么美妙的文字,每读必啧啧称颂。 豪华游轮,二等舱船票快赶上飞机票钱了。重庆朝天门码头,当踏足在那满是鹅卵石的码头上的一瞬,多少在记忆里的思绪一齐涌上心头,激越难耐,《红岩》给我们在那个时代所留下的记忆是太过深刻了。 伴随着幽幽的汽笛,船缓缓地离开了码头,在夜色里告别山城。我久久地立于船舷,仰视着那层层叠叠绵延向上的万家灯火,仿佛那灯火的最高处就是琼瑶天庭的烟花在广袤的夜空撒下明丽璀璨的华光。 船过万县,我仿佛还在重庆,因为从船上观夜色里的万县,是和重庆一样的景致,活脱脱的翻版。这里就是出过那曾经辉煌一时叱咤商界的奇人牟其中的地方。如今也只是各领风骚三、五年,陨落的流星在一瞬间留下的是什么呢?是死亡前的回光返照?我看当是对后世的警示告白。 今天每读报章引起我极大遗憾的事就是过鬼城酆都时我因疲惫酣睡未登岸一览风采。为此,我还好生骂了同伴良久。如今那一刹的错失称之为千古恨也不为过,人生中不知要错失多少这般的美丽,也许冥冥中就注定了你该有此错失。那如果是天意又怎可凭一己意志能违?!我们是悔恨沉湎还是继续前瞻更加美好的风光无限呢?答案是肯定的。有时候反倒觉得留点想象空间却也很美。据说被汪洋覆盖前的酆都古城,民风尤其淳朴,黑黢黢的头巾和黑黢黢的木屋,还有黑黝黝的石板路以及三元钱一碗的炒肉丝……从很多文字里都能读到它百年千载的神奇蛊惑。鬼,和人之间有着极其微妙的关联。世世代代演绎了不绝如缕的传奇和艳丽,让我们的生活多了异样的灵动色彩。 在晨曦微露的黎明,同伴摇醒了我的梦,随即又踏入了一个如梦似幻的境地。这就是我儿时幻想万千的三峡了。 揉着惺忪的睡眼,还感觉是在梦中。出得舱室,甲板上扑面而来的劲风带着湿润的水气才让我清醒起来。可就是这么能让你头发都站起来的风,却吹不散峡谷里氤氲的云雾。翻卷的云雾就始终在谷里上下盘旋,变幻莫测,任由你无边联想成奇丽画卷。 放眼四围,果然奇崛!一时间我都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语言来形容那壮美奇致了。呆呆地定神,劲风让我的头发竖起,都没让我的眼睛多眨几下。我努力地回想起那些书里描绘三峡的文字。直觉得鬼斧神工是最好的形容。绝壁万仞,被迷蒙的水气润泽的湿漉漉的,连崖缝里滋生的杂树蔓草都是湿漉漉地要流淌到我们的脸上来和我们亲昵。横空的一块块巨石仿佛就要直落江心,这似乎就是古文字里称之的“绝巘”吧。这还是在三峡之一的“瞿塘峡”。透过朦胧的云蒸霞蔚,我竭力用视线搜索那三峡闻名的纤夫踪迹,竖起耳朵捕捉那高亢激越的“船工号子”,可惜让我失望,却又有收获,那拍打撞击石壁的汹涌波涛,发出阵阵雷鸣般的声韵,隐约感觉到那就是雄浑深沉的鸣唱,还有无尽的转折起伏,犹如那背负历史沉重的船工在对生活发出不屈的抗争。刘白羽当年看到此情此景想到“我想到李白、杜甫在那遥远的年代,以一叶扁舟,搏浪急进,该是多少雄伟的搏斗,会激发诗人多少瑰丽的诗思啊!……”是啊,历史的沧桑,岁月的演变,都在这如幻的景致里交织着人生不穷的瑰丽。耳畔隐约有李白在吟诗“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喜弄诗文的我又开始沉醉了。嘴里还不时地念叨着“:“滟滪大如马,瞿塘不可下;滟滪大如猴,瞿塘不可游;滟滪大如龟,瞿塘不可回;滟滪大如象,瞿塘不可上。” 迤俪中船近巫山,天光放亮。真如刘白羽所形容的那般:上面阳光垂照下来,下面浓雾滚涌上去霞蔚。远处看到那个笔直的山峰,就是巫山十二峰的第一峰。“神女峰、神女峰!”有人惊呼。我们放眼望去,万仞高峰之巅,有一细石耸立如一人对江而望,那就是充满神奇缥缈传说的美女峰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道她是否等回了她那打鱼未归的夫君,这样的精神总叫人涕零。 船随山势婉转曲折,巫峡确实要舒缓得多。在明亮起来的天光里,我们可看见山崖上散落的人家。虽然船上人声鼎沸,可我分明感觉到了那份独到的凄凉和隔绝。虽近在咫尺,可的确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文明的差异是不可忽略的。巴东的穷苦是历史俱来的,蜀道的艰难圜囿了人们的脚步。或许有人会向往这样的宁静和清贫,那是对浊世的芜杂厌倦后的一种期盼。你可以在这里点上一盏油灯,在黑夜里聆听巴山夜雨的轻唱,要有得佳人共剪西窗烛方为极至,能吗?美吗?美是肯定的。 第三峡西陵峡比较宽阔,确实如以往人们所描述的,江流至此变得特别凶恶,处处是急流,处处是险滩。最著名的三个险滩是:泄滩、青滩和崆岭滩。船到姊归。是屈原的故乡。关于屈原的传说是人尽其详。又近端午,该是纪念他的时日了,但在吃着粽子过着歌舞升平日子的时候,还能有几人真正记得这日子和屈原的关联,里面又蕴藏着多少美丽的精神魂魄啊。 这里还是那王昭君诞生地香溪,有杜甫诗为证:“群山万壑赴荆门,生长明妃尚有村。”昭君出塞和蕃的爱国主义情怀让小女子的光华明耀千秋,不失为永垂青史。 关于三峡的壮阔,我真的不敢赘言,名家已极尽赞辞,我惟有激动,自始至终的激动。从葛洲坝近十几米的船体沉降和那大坝两岸灯火的辉煌只让我感受到人类力量的巨大和恢弘。我们面临的是什么?人定胜天有些夸张,但自古有言长江的肆虐却被如今的悄然征服,所以给我们一种启迪,没有什么不可战胜的,精神是最重要的。 庐山是我几度登临的,这回行程里安排了,就又赏玩了一回。好在是雨里登临,别是一番情趣。后来再看那留影时,背景里的迷蒙山色真是天然巧夺,令人喜不自禁。 临近结束的最后一道极至是九江的浔阳楼,本有极大兴致,却偏偏被半途同伴硬添加的导游带至黄金店里耗去了许久时光。待登楼远眺,又无从领略到那“枫叶荻花秋瑟瑟”的无边意境,未免有些失落,但这六日来的长江之行,确实有了人生里程里的一道亮丽风景,也还快意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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