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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待嫁』
[楼主] 作者:澜亭赏荷听  发表时间:2003/05/19 00:18
点击:362次

(一)


我的手机掉了。才用了两天。

那天上午,第一次启用这部手机。
我喜欢把手机开到震动档,然后揣裤兜里。我喜欢来电时大腿被甜蜜地摸一把。


接到的第一个电话,是她打来的。

“喂,我是桃花。”
哦,我还是狗尾巴草呢……”接到她的电话的时候我在麻将桌上。
她要我马上去她那里,两个多小时的车程,根本不容我思考。或许她有这个权力?

因为她说她是桃花,我就顺手丢张,拆掉我手上唯一的一注牌。这局我坐庄,而我来的时候根本没带钱。
“你害我啊,kao!”这句话没有出口。而且洗牌的时候手脚很轻。

能让我不思考的不是桃花。是九儿。
桃花是九儿最好的朋友。

牌友善意地笑看我,我立即反拨了一个电话给九儿。
“我不能来啊,我忙呢……”
“你忙你忙,没关系……”
九儿的喜乐从来不需要分辨,她单纯得象一张玻璃纸。

我不认识桃花。只知道她的名字。九儿固执地一直在我面前提到过她,说她和我很相像。
“那么,她一定是美女呢?”我唯一的问题是这个。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个女人和你很相像,你肯定希望她不是恐龙。
因为人海茫茫。

接桃花的电话之前,我的手气很不好,开始做赖帐的准备了。
其实我痛恨打牌赌博。人生已经是一场无法拒绝的豪赌,我没办法把所有空隙都用期待填满。
痛恨,也是因为输不起。
但是很多时候,你不能因为恨就远离;
就象你也根本不能因为爱就守候一样。
总是如此,当你痛苦的时候,牌桌上的那三位可是笑逐颜开。


            (二)
想起很遥远的多年以前,第一次使用呼机,也是开在震动上。
那一天,每有传呼,腰间便一麻。于是开始学着周润发,潇洒地半转身,手臂在灰灰的大街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圆弧……
衣襟鼓荡在那天的秋风里,指尖轻盈地捏住自己的裤带……
低头,努力地辨识那几个数字;抬头,茫然地搜索街边小报遮掩的电话亭。
同行的女孩诧异地问:你今天怎么频频中弹?

我倒!我那天希望她说的不是这个,我想听她说:你死的时候肯定好帅也!
??她看不到我死了。她早不知道死那里了。
岁月流转,腰间的酥麻,已经不如大腿上的抚摩更敏感了。

他们说情场得意赌场就要失意的。
可是我凭什么情场得意?
顺手拈张牌摸一下,是个二饼。
再摸一张,还是二饼。

桃花和我错过一次。那是她到九儿家过春节的时候。九儿替我约她,但是最后她没有来。
她老公不让她来。就这么简单。九儿的理由好像总是这么简单。
我耸耸肩没有多余的话,反正酒越喝越暖,到最后,凛冽的夜风里飘溢酒香的时候,你就会明白:见与不见,始终是一个巧合。
毕竟,人海茫茫。

“你到底来不来?”她再次拨通我的电话的时候,我已经在车上了。懒洋洋地回答她,挂掉电话,我望着车窗外明亮却不刺眼的阳光。
有时候要承认一件事很难,比如现在。
这坐城市烟尘笼罩。想起九儿。
她总是回避在网络里遇到我,她说她最害怕的就是看到我用“刃舞”的ID。
她总是忘记了她曾固执地使用“赤足狂奔”……
我在刃端舞蹈,她在赤焰中奔跑。
这样的意象,我一直都受不了。

车行渐远。我想起来,给九儿也打了个电话。
“我来了”。
“啊……”
我还是分辨不清她的喜怒哀乐,虽然我一直乐于解剖别人也包括自己,但要承认,我从来没解剖她。
有的人,是不能太看清楚的。
有的事,不是做不了,而是根本不能做。

那个春节,桃花没有见到我,就走了。
那个春节以后,九儿也走了。
半年以后,她打电话告诉我,她和桃花合租了一套房子。
你们?你和他们?
桃花离婚了。九儿平淡地说。我当时眼睛里正好看见一个虫子从一棵树洞里爬出来,溜达了一圈,又爬进去。
那个树洞口,粘粘的。

我不认识桃花。她离婚好像和我没关系。
我一直以为我永远不会认识桃花的,又是那句话:
毕竟人海茫茫。

我这个年纪,我这个年纪的我这样的男人,本来就不会相信什么缘分或者约定的。
那是GP!

           (三)

在TAXI和BUS间辗转反侧,就象我一直在九儿的迷宫里彷徨。
直到她在站牌下,迎接到我。
在她迎接到我之前,我一直用手机和她保持联络,她说你往东我便往东。
“按图索骥”,我自嘲,才发现第一次,给她摆弄。
更重要的是,从这个城市里出走了十年,回来时我居然迷路。
给你十年,你还记得来时的路么?

记得搜索那个站台时一个红装的女子进入过我的视线。
九儿会红装迎我?宛若一个新娘?
摇摇头,听到她说在我对面。看到了我。
事实上这个时候我也看到了她。
她的身段玲珑,却绝非新娘。
即使她笑靥如花。

我们先去超市,因为桃花在电话里说我来的条件是两瓶干红。
“上午你是不是在打牌?……”间中她突然问我。
“呃,嘿嘿……我确实不会打牌……”我无法回答,她知道我从来不打牌而且痛恨赌博的。
“但是,我只会赢钱……”。摸摸口袋,我突然发现了一种快乐。
不是最后关头突然决心要来,我怎么可以赢到路费和酒钱?
哈哈。

情场得意,赌场失意……
赌场得意了,情场就要失意?
对我而言,这是两难的怪圈,所以,是个悖论。

“中了五百万,你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那年喝酒的间隙,他们曾经问我。
“呃……”我望着风里的街。九儿在街的那边,往这里走。
“第一件事,是买幢房子,把九儿养起来……”我说的是真心话。
“哈哈……”笑声并不刺耳。因为除了笑,他们无话可说。
他们是我最好的朋友,他们知道我只是想养她,不是包她。
他们还不知道的是,如果可以,我希望送一幢房子给她,却让别人来养她一辈子。
“你们笑什么?”九儿晕头晕脑地过来问。
“他讲了一个笑话啊!”
“我要听……”她撒娇。
“不行,是荤段子,你听不得。”我喝酒,这样支支吾吾。

可惜啊。那天回家的路上,我望星空,叹了口气。
我没有五百万。
更重要的是,我痛恨赌博,那当然包括博彩……
所以我注定得不到那五百万……

我知道我很颓废,但是这不是我的错。
欲望太多,所以痛苦也太多。
好像痛苦支撑着尊严,而欲望却使尊严日渐衰竭。
代价,象那缕烟,总是在不可知的时间地点里漂浮……

我在超市门口买了包烟,没有随她进去。
我喜欢随身背着一个庞大的包,但是反感要去寄存。所以在超市这样的地方,我往往是一个看客,远远地看琳琅满目。??这里有个好处,就是可以很大方地回避掉陪老婆逛超市时忍受她的唠唠叨叨。
买东西么,中意就买,不喜欢就闪。女人却不是这样。

“王朝吗?三十八块呢……”九儿拎着一大袋熟食出来,这样跟我说。
“买吧,既然她点了,总是要喝的……”我无动于衷地说。她雀跃着又跑进去了。
我知道使她雀跃的不是两瓶酒。而是我的到来。甚至还是我们一起在超市里Shopping这样一个事实。
但是她知道我一直要离开她吗?
这个想法是她摔倒那天产生的。

那天夜晚我们几个男生还在喝酒,她和横颜先走了。
不到半个小时,就收到横颜仓皇的电话:快来,九儿摔了,在医院。

我们冲到医院的时候,她正准备进CT室。
看到那张血肉模糊的脸,我必须承认我的心抽紧了。
进仪器里之前,她一直攥着我的手。

那天晚上我打电话回家,撒了谎,然后在医院,她的病床边坐了一夜。
横颜那夜也在。但是没跟我说话。
当所有人都说我是情圣的时候,只有横颜知道我其实是个流氓。

那个夜晚,我知道我应该离开九儿了。
当伤害成为经常的时候,下一步,你将直面死亡。
  
她离开我们共处的那个小镇的时候,我没有送她,甚至都不知道。
今天我来,是带着希望的。

            (四)

“她在这里。”九儿在我们拎着酒水和熟食往她住处去的时候突然说。
“你说,横颜?”我一直这么聪明。
“恩……”她望着我的时候,知道她做错了,我后悔了。
“没事,喝酒吃饭去吧……”我故意言不由衷的话,她听得懂。

在这个故事里,我极力地想回避掉一个人,那就是横颜。
但是做不到。没有了她,我无法使自己的回忆完整,更重要的是,要形容九儿的善良,只有横颜可以拿来做一个例证。
这是第二次,九儿为我和横颜起和了。
以前她这么做,我们都给了面子,但是她因此摔了血肉模糊的一跤。
现在她这么做,其实我们都无谓的。
人海茫茫,没有谁注定要和谁作对到底。

男人和女人,是这么的平等。就象我回避横颜一样,横颜也理直气壮地厌恶着我。
但是九儿,总是极力想让我们互相体谅。
当漂泊成为不可知的宿命,你怎么让不同的路上的两个人,在同一片树阴下乘凉呢?
即使他们,为着同样一个原因,而漂泊。

桃花说:“我唯一的印象是,漂泊……”
她说那句话的时候,我记起和九儿一起上楼时,看见台阶旁的蔓草里,一朵雏菊。
在四季界限逐渐模糊的这个城市,那是今年唯一提醒我秋天到了的,一朵雏菊。
黄色的花,单薄的花。
在水泥台阶的缝隙里。
那个缝隙,应该是被雨水冲刷出来的。

我在那个下午,夏季的高温还没有过去,秋天已经绽露着生命萧瑟的情节里。
我穿着一件黑色的小夹袄。
冷热于我,是生命的嘲讽。生命在这嘲讽中,生趣盎然。
就象我此时穿着小夹袄,在摄氏三十度的气温里。
而即使冬天,做爱的时候我也向往幕天席地。并且往往在冰凉的气氛里显得更加生龙活虎……
报纸上不久前报道:科学家发现,较低的温度下,CPU运行速度一般较快……

我和九儿在楼洞前等待,她按那门铃,我没有听到预期的声音,门就“咔嗒”一声开了。
那说明一个默契,而我是这默契里,悄然走入的棋子。
她们,也在我走进大门的一刻起,成为棋子。
  
九儿在我前面引路,桃花和横颜在楼上我现在还不知道的楼层里。
等我的到来,等人生中的一场代价。
付出代价的人,并不一定就是买单的人。
这句话,我不会再重复了。请记住。

               (五)

长沟流月,岁月无声。
认识九儿是在单位里的一次秋游里。

那天我们泛舟在微雨湖中。
我通常喜欢在最喧嚣的时候保持自己的独立,所以那天我戴着随身听站在细雨蒙蒙的船头。他们和她们在船篷里,我听不见笑闹声,看见的是湖水被船头劈出的浪花,和船头始终指向的山峦。
九儿一直站在我身后。我发现的时候,把耳机给了她。
记得那个磁带,是《东方不败之风云再起》的原声带。我给她的时候,正在播放的是《光明顶上》。
她那天穿一身银灰色的职业套裙。
她听歌时,我一直在端详她纤细的腰身,和长袜下晶莹的腿。
那种端详,并不是欲望。
只是一种存在,就象船头始终朝向山峦。

这里必须承认,看横颜的时候,心里多数泛起的是漪念。她越是冷眼待我我越是浮想联翩。
承认这样猥琐、卑鄙的事实,很使我气馁。
幸运的是这种气馁使我一直有流氓的本质,而没有流氓的行径。
天知道那是好事还是坏事!!!

几天前,老领导在酒席上突然感叹,那时候有贼心没贼胆啊。
我就想起再几天前的一个饭局上始终没吃到口的红烧肉……
“现在有贼胆了,却没有贼力呢。”我突然说了出来。
“呃……”
一桌子人愕然地望我。
我那刻心里想的其实是“似水流年”四个字。

上楼的时候我留心数着台阶。
仿佛记得这种习惯是小偷们的“应知应会”吧?
九儿笑咪咪地带路,在并不暗淡的楼梯间。
我突然微笑起来。
这种微笑,居然一直保持到今天。
  
那种微笑。在见到桃花时达到顶峰。
她着慵懒的黑裙,以慵懒的姿态,盘踞在横颜和另外一个男人之中。
她们在玩一种叫做“斗地主”的扑克游戏,那种游戏里,谁和谁都可能是朋友也可能是敌人,犹如人生里不停地洗牌……
“就是你?……”她不仅嘴巴里这么说,眼光里也是这样的赤裸裸。
我巅峰时期的微笑,保持到颔首示意然后退出??我实在不会那些游戏特别是看到那个男孩掏出一张百圆大钞的时候。

我去了厨房。
九儿开始在那里摆弄晚餐。

横颜从一开始,就如预想的那样,不曾正眼看我。
准确地说,是看也不曾看我。
嘿嘿……

                 (六)

“许多年以后我去了那个村子。那里原来没有桃花。所谓桃花,是一个女人……”
电影里这样的梦呓。

我看到的桃花,我说到的桃花,也是一个女人。
我曾经以为是我的女人。
走的时候,她严肃地告诉我,
我是大家的桃花。
嘿嘿,她狰狞地笑。
我夺路仓皇地逃。

九儿问我要不要亲自下厨。我迟疑了一下,答应了。
她把冰箱里的鱼块拿出来解冻。我说我来。
油烧热的时候,我把鱼块一古脑倒了进去,然后准备拿锅铲去动的时候,她拉住了我。
边去边去,还说自己会烹调呢。她噘嘴赶我。
我笑着走开,去桃花的房里找本书,一个人坐沙发上看。
那本书,一翻开,就赫然看到四个字:“麻衣如雪”。
那本书,是《诗经》。
那首诗,名叫《蜉蝣》。

认识九儿以后,知道了她有一个男朋友。在北京。
她从遥远的南方回来,等着遥远的北方的人。
因为有了一种等待,所以她的笑容总是“东风解冻”。
东风解冻,意味着新的开始。
TMD,我怎么会这样去想?

“劈劈啪啪”地,桃花圾拉着拖鞋,冲到卫生间。
她出来的时候,我抬头望了她一眼。正好迎上她的眼光。
嘿嘿。这种笑容是最没有意思的。
她一定有同感。

我和她之间,好像还缺乏一个环节。

一个叫“引见”的环节。
即使你和她神交已久,见了面还是需要引见,是不是?
天哪,又是那句话:人海茫茫。

她跑回去继续打牌的时候,喊了一句:
“喂,你很没意思的……”

厨房里,已经热火朝天。
我突然觉得真的没意思。
那就换本书吧。
这次我翻出来的,是《Linux一点即通》。
好过了“心之忧矣,于我归说”。

相信如果我不是那么喜欢喝酒,很多事情就从来不会发生。
喝酒以后你会失态。
我的一个朋友在酒宴间中出去,找不到厕所,就在一个僻静的墙角解决。
“哗”地冲出去的时候,一男一女在墙角惊叫起来,吓的他把叼在嘴角的烟头也吐了出去。他后来说这意外使他非常惶恐,可是宣泄的快感更使他终身难忘。
更使他难忘的,是终于收拾好了拉练以后,他又下意识地捡回烟头狠狠地吸了一口……

而我失态的时候,往往话多。
因为我看的远。
我看不透过去,可是我总是能看穿将来。
过去连缀成了记忆,将来裸露在风化的岩石间。
 
一位巫师算出了自己死亡的时辰,她坐在轮椅上问:
“如果你看到了自己的坟墓,你还会羡慕通灵吗?”
问那句话的时候,她指间的香烟,婀娜多姿。

所以,我平生最痛恨的事情,是??
醒着往床上撒尿。

九儿一个人,在厨房张罗酒宴。

                (七)

“那些在记忆里再也无法盛开的花,是我身体里的毒,在记忆里发酵……”
网络里有人这样对我说。
我知道,即使是毒素,当它发酵并开始洋溢酒香的时候,迷醉的就不再仅仅是记忆里的自己了。

我先听见九儿喊开饭,所以我比他们先到餐桌前。
“啊,是你整出这一桌子酒菜的么?”桃花眯缝着眼睛问我。
我觉得没有回答的必要。因为我突然发现,她已经喝过酒了。
那一定是我还在车子里向这里赶的时候。
甚至可以早到我接到她的第一个电话的时候……

“这个是Z……”九儿在落座的时候才记得向我介绍那个男孩。
她怎么向他介绍我的,我忘记了。
那时我在眼角留意横颜。
她在这里,始终对我是一个威胁。

一个在暗处窥伺着,使你不能不谨言慎行的威胁。

九儿久久等待的男朋友曾经来看过她一次??在她回来两年后。
据说他来的那天九儿举办了盛宴而我没有去。
虽然那个时候她和我之间已经无话不谈。
我很明白,那个宴席上,容不下这样的两个男人。
我更明白的,是那个男人最后肯定还是要走的。
虽然我从来没有问过九儿,他们是怎样认识又怎样相互承诺。
承诺,是一种威胁。
却与信心无关。

我坐在桃花身边,她们撬开了酒,兑着“雪碧”来喝。
纯粹的干红,其实很酸,兑了汽水,却失去了醇厚……
究竟是要口感的缠绵,还是嗅觉的迷醉呢?
我皱着眉头咽“酒”的时候这样想。
我还是喜欢二锅头。
我喜欢意志的眩晕。

“她说我们很象,是吗……”桃花盯着我问。
我微笑,听见九儿代我回答:“你们真的……唉……我也说不上来……”
“喝白酒吧?啊哈?”我向Z敬酒并且提议。
他说他实在不能喝酒,即使此时兑了汽水的干红也是一种负累。
我也不想又跑楼梯去买白酒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哪……”桃花捶了我一拳。
“麻衣如雪。刚看到的。”我笑着,无头无脑地说。
“哼……”她的鼻子里重重地出气。笑着看我。
我转过头去,九儿、横颜,还有Z正在觥斛交错。

我第一眼看见桃花的眼神的时候,就知道她和我不光是相像的问题了。
那原本就是一种召唤。
只有同类才能感应的召唤。
唯一的区别,是她有没有我这么敏感呢?

九儿有好长一段时间不见我。
我找到她的时候,已经从别人嘴里知道了,她的男朋友真的走了。
“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踩着七色云彩来娶我,我猜中了前头,可是我猜不到这结局……”
头一歪,紫霞仙子潇洒地谢幕,我们看见齐天大圣的头皮发麻,而且长出了兽牙。
眼一闭,九儿从此不会一个人走路了。
心一横,从此我想养她一辈子,但是自己知道不可以包她哪怕一刻。

我曾经对九儿说过“爱情”吗?虽然我们经常讨论别人的爱情。

“我们相像的,是爱无能……”
现在我宁愿相信,让桃花醉的,不是这句话,而是那后来不再兑汽水的干红。

                (八)
“这里的是风景是很美,可是黄昏总让我感到忧伤,在这样的天气里,我总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死亡。”
如果你知道,那个傍晚陪你喝酒的女人,第二天就将远远地离开了你的生命。
你会痛吗?
你,还会痛吗?
  
“爱……无……能……,呵呵,不是性无能?”桃花开始痴笑起来,干红里的酒精比二锅头里的酒精更厉害。
后者不过是在你娇嫩的肉上狠狠割一刀,前者,却是在你痉挛的心里悄悄攥一把。
所以我喜欢二锅头,远甚于喜欢干红。

“Z啊,可惜你不是我的老Z啊……”桃花调笑的目标转向那个可怜的男孩,我始终并不清楚他们,包括桃花、九儿、横颜,和他的关系。
“呵呵,这个桌子上,只有面对他的时候,才是轻松的。”九儿乐呵呵地笑,她在为他解围,还是在向我暗示什么呢?
横颜开始打电话了。她们的心,流浪的都比我远,这往往使她们的生活,比我贞洁。
“沙漠的那边,还是沙漠……”我阴着脸,轻轻地说。
桃花倏地回头,盯着我。
我望着她,举起杯子。

杯子是空的。

九儿走之前,我对她说,我想通了,我一定要和你做爱。
她说,那等我想通了吧。
什么时候呢。
不知道,是你的,总是你的。
  
我说过,喝酒以后我会话多。
话多是因为我总是看的到未来。
比如认识横颜不久,我就告诉她和她的男朋友。
你们?珍惜吧,没有未来的。

让别人珍惜是对的。
告诉别人真相,则是错误的。??即使是在酒后!
这个错误,她和我一直不能释怀。
因为,她们真的没能等到未来。
所以,在九儿面前,我从来不提未来。

然而“爱情”,有未来吗?
我始终不清楚。
我爱着九儿吗?
我还是始终不清楚。
然横颜经常为此狠狠地咒骂我。

她们是最好的朋友。
但是九儿依赖着我。
而我,并不是一个值得依赖的高尚的健康的人。
这一点,横颜比九儿清楚。

“你换了手机?”九儿突然问我。
我拿出来,桃花一把抢过去,摆弄了一会,还给了我。
放回裤兜之前,我看见手机显示屏上有一个新输入的电话。
那个电话号码的姓名栏,填着“桃花”。

九儿在那个夏天里突然回来过一次。
她说她想通了。
那个夜晚,人们好像很早就各回各家了。

              (九)

那个男人站在山巅,四周警察已经围拢来。他跑不掉。
他也不想跑。他在暮色苍茫的群山中,听到银铃般儿童的欢笑。
“使我悲痛的不是洛丽塔,而是笑声里没有她……”

在Z和横颜不得不下楼去买酒的时候,桃花望着九儿,开始哭起来。
我的微笑已经很僵硬了。
她开始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地打,我搞不清楚那些电话的对象是谁。
有她的老Z,也有她的前夫??她叫他ZZ的?
九儿在她打电话的时候也开始哭泣。

“他们回来,一定不能让他们看到我们这模样……”桃花突然很认真地对我说。
九儿在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突然把我们三个人的手拉到一起紧紧握着。
我突然感到了恐惧,下意识地把手抽回来。

她和九儿抱在一起哭,九儿还接过她的手机对那边讲起来。
好像是叫那个人赶快来接走桃花吧。我还是不知道那是谁。
但这时桃花转身抱住了我。

我看桃花的黑色的长裙。那上面缀结着黄色的花。
她如果半夜就这样下楼,一定象一个鬼。
但是她如果就这样飞上夜空,一定会象一只鸟……

你知不知道有一种鸟没有脚的?他的一生只能在天上飞来飞去……我微笑着这样说,那个时候我觉得自己是一把刀子。
……一辈子只能落地一次……那就是他死的时候……
“我讨厌王家卫啊!”她在我耳旁哭喊。
“王家卫是谁?你和他吃过饭?”我觉得这把刀子,不仅仅刺杀着她。

我以前听人说过如果刀快的话,血从伤口喷出来的时候像风声一样,很好听,想不到第一次听到的是我自己流出来的血。
突然想起这句话。这刀,太快。
“那你是谁?”桃花突然坐直了问我。
“我是梁朝伟,那个刀客,瞎了的刀客……”
我认真地说,认真地看她的眼睛。
桃花的眼神,是暧昧的。
后来知道,她喜欢无意识地皱起眼睛来,就象我始终在无意识地微笑一样。
也许那样,她会觉得自己显得单纯一些?
可是她皱起来的眼睛里,很难感受到温暖。

九儿还在打那个不知道究竟打通了没有的电话。
她哭诉的时候,泪眼婆娑地望着我和桃花。

我曾经也拥抱过横颜。虽然她一直说根本记不起来有这回事。
那时候她其实很清醒。
虽然很短暂,但是很温顺。
那个模糊了的记忆里,只留下她也曾经温顺如一只小猫这样一个印象。
哦,还有一个印象,那天她穿的裙子,是白色的。

记住这个印象的第二天深夜,我和一个朋友喝酒。
他对着门口,我背对着大街。
“呵呵,喏……”朋友突然笑,嘴巴向我后面一努,我回身,什么也没看见。
“???……”
“横颜啊,和一个男生一起呢,那么亲密……”
“哈哈,你变态啊,有什么奇怪的!”我大笑起来,差点笑出了眼泪。
“何况今夜,这么大的风……”

门铃突然响起来,我们的酒回来了。
我突然怀疑自己,今天可能根本不应该来。

                (十)

我在这个BBS中搜集片段,据说它们将可连缀结成永恒。
永恒是什么?我从来不知道。
所以我们都在片段间纠缠,而且感觉永恒如此地咄咄逼人。

Z特地为我买回一瓶白酒,他真的是个好人。
现在时髦的说法,好像是??“阳光男孩”?
可惜这么阳光的男孩,不能陪我喝酒了。

桃花和九儿都没能说到做到。
他们回来以后她们仅仅保持了不到三分钟的欢颜。
这三分钟过去以后,啜泣的人增加了一个,那就是横颜。
我喝我的白酒,望着Z苦笑。

她们仨,全部开始打电话了。
那一刻的电信线路,是不是也弥漫了酒香?

喝多了,该担心的,是别让他吐在你身上。
这个是我“酒精考验”以后得出的教训。
想起这个经验时有够早,可惜还是来不及。

桃花的电话对象换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人。
“我告诉你,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呢?我把他还给你……”桃花突然信誓旦旦地说。

“呃……”九儿和横颜最先反应过来。
我和Z都明白过来,便一把想抢过她的手机。
“这个电话你怎么能打……”
“啪”地一下,手机掉地上,摔碎了。
桃花的脸色突然呆滞而且迅速苍白。

“我,我我……”她望着我,嗫嚅着,我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了。
果然。
“我就是这样,……始终握不住我的东西啊……”
桃花的号啕,使我心碎。

她冲到水池旁,大口地吐起来。
我急忙跟过去,她倒在我怀里闭闭眼睛,又低头狠狠地吐。
我用凉水轻轻在她脖子上拍打。
Z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递给我桃花摔碎了的手机。

桃花终于不再吐,脑袋歪向我的肩膀长呼出一口气。
我横抱起她,送她到床上去。
经过餐厅的时候,我看到Z趴在马桶上。
九儿和横颜都在招呼着他。

“你……你不是爱无能……”
我起身准备继续安顿那一个醉鬼的时候,桃花突然拉住我。
“你敢和我做爱吗?”

为什么不敢?

“那你抱我,去我房里……”
“我要,你和我做爱……”

             (十一)

办公室里女孩们嘻嘻哈哈地抢手机,发短信。
我望过去,面无表情。
“你看什么,我们都走过去了……这是一条不归路。”旁边的同事羡慕地说。
“不归路?……”
我发誓,和他认识以来,这是他唯一可以称为“经典”的一句话。

那些女孩们速食面一样的爱情,是唯一可以使青春变得嚣张的理由。
而我们的青春,只是一种残酷。
残酷到使你的人生,支离破碎。

比如此刻,我和桃花。
在她的房间里。

“我们,来爱吧……”,她低低地呢喃。
“怎么爱呢?”
我不知道,她也不知道。
每个人心里,都有个洞,怎么填,也填不满。

那像是若干年前花香氤氲的桂子树下。
一个人固执地弹唱。
月色拂了一身还满。
你步履蹒跚。

所以九儿想通了那个夜晚。
我放弃了她。
那种理智,痛彻心扉。
如果你曾经清醒地把刀插进自己的身体。
并把刀尖旋转一周。

她在我怀里睡了一夜。
早晨送她上车的路上,我们相距很远。
那个早晨的后来,我端详花坛里的露珠,良久。

“你为什么不爱我呢……”桃花再度呕吐。
地毯上一片狼籍。她从床上滚下来。
那是一张行军床。她没有其他的家具除了这张床。
她随时可以到来也随时可以离开。
“漂泊……”她痴迷伤痛的眼光,足以颠覆这个夜的世界。

她跌坐在自己的呕吐物里。她的裙子、我的衬衣和长裤,全都浸润在酒精里。
但那油腻的感觉,犹如抚摩彼此的身体。
温热柔润。
绝不肮脏。
所以我把她和自己全部脱光。

我们蜷缩在地毯比较干净的角落里。
那是一个凌虐彼此并且自虐的夜晚。
受伤的是两颗填不满的心。
白炽灯泡,象夏天正午的太阳般。
剥人的皮。

关于夜灯,我固执地以为雾中最美。
那个见识最美的夜灯的晚上,是我与横颜最后一次的接触。

话题早就忘记了。
不希望发生的事情,事后你还可以用遗忘来补救。
能记下的,是广场上那场浓雾。
那所有的街灯全部都点亮了,但只是用来告诉夜游者,这晚的雾主宰了世界。

总之在例行的争吵之后,我们居然忘记了来时的路。
盲目地兜着圈子,我突然涌起了原谅她的念头。
那是象漫天的夜雾一样,骤然袭来的怜悯。
我都迷路了,还能苛求谁呢?
所以我默默地想牵她的手。
我已经知道了怎么走出迷宫的广场,因为我看见了最熟悉的两盏灯,一左一右地暗示方向。

“现在您可以安全地关闭计算机了。”
这行冰冷的字闪烁了不到两秒,并不需要你动手,它就自己关掉了自己。
关机只要几秒钟,开机却要等两分钟左右。
世上的事情,有时开始比结束艰难。

而如果你是在深夜关掉电脑,当硬盘和显示器的“嗡嗡”声安静以后,你还可以听到骤然冷却的CPU散热时的呼吸声。
那呼吸会提醒你去拔掉电源。
只有彻底隔绝了,才会安全。

所以当我的手刚刚碰到横颜时,她腾地跳开。
那种森严的戒备能让人在气馁时怒不可遏。
“收起那一套吧,你的任何言行……”
“都对我无效!”她面无表情地说。
我加快了步伐,循着路灯的记忆。
送她回家。
我没有风度??转身时我没有说“再见”
她也没说。

所以,她和我,
原则上,不必再见。

急急逝水,滔滔流年。
人在旅途,可以歇脚的地方,
只是记忆里的漂泊。
  
桃花的手抓住了我。
我的欲望却还在不知何处的夜雾里彷徨。
  
               (十二)

我的记性很差,总记不住QQ里的好友。
“您是谁?”这个问题很安全。
安全,便是一遍遍地让对方重复。
如果是重复谎言,本身就是对说谎的惩罚。
这个时候,不要顾虑真诚。??哪怕最终对方留下一句你太盛气凌人便消失。
因为彻底隔绝了,比如遗忘。
才是彻底的安全。

“你真没用……”
桃花的眼睛皱起来。看上去很动人的纯粹。
欲望其实也很纯净。
就象此刻她眼底的那一面湖水。
我微笑着看她,极力想使自己变得温暖。

“帮帮我……”我不知道自己是在调情,还是求助。
她捶我一下,向我伏下了头。
我看着她的嘴唇,皎嫩苍白的唇。
珠圆玉润的唇,苍白得龀人。

那种苍白,使我的欲望一点点回归。
它们无谓地来,无谓地去。
我总是在它们无谓的来去之间,杀人。和,自杀。

桃花停住,抬眼看我。
我迅速地翻身,搂住冰凉的她。
她闭上了眼,打开身体。
我习惯地去感觉的时候。
耳旁突然仿佛听到一声哭泣。

那是你在全神贯注地摸索时。
黑暗里被一根细细的绳子突然套住了脖子。
绳子收紧,能勒出你可以想像的血珠。
而那时你未必会死。

“谁?”我下意识地问。
桃花在身下睁开眼。
她狡颉地笑,扭动着腰,摩擦着我的大腿。
我静静地望着她的眼睛。
想看进湖水里面的宿命。
 
许久之后我爬起来。
套上短裤我打开了房门。
出去时我下意识地关了灯。

另外的一个醉鬼Z占据了九儿的大床,这小子已经鼾声如雷。
九儿和横颜打开了客厅里的沙发,挤成一堆。
她们睡的很安详。

我在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走出来,看见墙上的钟,已经走过了午夜。
回头看了看在梦乡里的九儿和横颜。
她们熟睡的面庞,在照进来的月光里,象昙花一般的迷蒙。

我的嘴角有一丝抽搐。
回到小房,打开灯,看见桃花靠墙坐着。
她歪头凝视着我,动也不动。
眼睛也不眨。

半边脸上,散落着幽黑的发丝。
黑色的发丝,使湖水清幽,却使宿命迷离。
网络里人说。
没有永远的旧爱,只有迷离的新欢。

我一言不发地走过去。
她伸出双手抓住我的裤腰。
“你??不是爱无能……”
她审视再度赤裸的我,慢慢地说。
“你还有爱,你还是爱着九儿……”
她的脸色,洋溢着一种悠然的徜徉。
仿佛是在一个春梦里流连。

“所以你不举……”
“哈哈,你不举啊……”
“你和九儿做爱的时候,也不举吗?……”

“那么,我告诉你……”我一字一字地开了口。
那是一个艰难的过程。
就象敏感的身体,进入她干涩的灵魂。
“只有进去以后,我才会兴奋……”
“那样,才比较安全……”
  
在陈述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已经充血了。
膨胀的感觉,其实有点疼。
“那么,安全地,进来吧……”
桃花轻轻拉倒了我,她自己却顺着墙角慢慢站起来。

我喜欢在上面,那也比较安全。
桃花伏下来,在我耳边软语温言。
听着却似乎声声泣血。

“你知道九儿真的爱着你吗?”
我再度闭上了嘴。
同时也闭上了眼。

我绝对不会告诉她。
和九儿做爱,我也始终不举。
就象我从来也不打算告诉横颜。
在一个风有多大的夜晚。
我看见她依偎在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怀里。
  
那一切,包括今夜。
注定了是在回忆的水泥缝里。
摇曳着的一朵雏菊。
那水泥缝,也是雨水冲刷出来的吗?

(十三)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
这个深秋的傍晚,沦陷在时空隧道里。
平林漠漠烟如织,往事都遥远了。
此刻的心跳声,如同握在手里的流砂。

那夜,哭泣声一直没停。
能闭上眼睛,却不能掩上耳朵。
这是原本就无法抗拒的,断断续续的啜泣。
每一声呜咽,都把那根绳子紧一下。

桃花伏下来,捧住我的脸。
“你真的是爱着她的……”
我从迷梦中醒来,默默看她。
她叹了口气,躺倒在我身旁。
伸出手臂,我把她圈进怀里。

“那次你没来见我,就很失落……”
“你知道我为什么没去吗?”
她把胳膊肘支在我胸前,盯了我一眼。
“其实是我自己不想去……”

哦。
愣愣地转眼看那盏灯,我没有说话。
见与不见,是个巧合。
想与不想,纯属心情。
再问什么,她自己恐怕也未必能想起来。
大不了,给你一个奇怪的借口。

我已经学会了不去追究过去了。
因为我已经能看到未来。

“她真的爱你,知道吗?”
桃花一直不曾放弃这个问题,她反复地想要说明什么。
可是我不想知道也不想回答。
即使我想,又能怎样呢?

“来,继续做爱……”我的手探进了她。
“爱?是做出来的吗?”她深深地呼吸,自言自语。
爱,是做出来的吗?
如果是,我们应该是爱很能。
而绝非爱无能。

你爱九儿吗?
我不能回答这个问题。
不能,就是解释。

就象横颜的冷漠。
漂泊如斯的行者。她赌不起。
尽管她一输再输。

“你确实很了解女人……”
再度进入的时候,桃花的眼睛都湿润了。
“我会是你的第几个灵感呢?”

“x=N,记住,N要大写。”
念工科硕士的她,能听懂这句话吧?

“哼哼!”她的鼻子和眼角都皱起来。
你太了解女人的身体了。
可是,你根本不了解女人的思想。
或者,你根本也没关注女人的思想。

那又有什么区别呢?
我极力想看清她的呻吟里有多少梦呓的成分。
可是她的一切只留给我一丝凄凉的婉转。

我已经能够感觉到。
在我不可自制的奔赴途中,她渐次地涸竭。
“不!”
仿佛石破天惊的控诉,她突然推开了我。
犹如在悬崖边缘勒住狂奔的惊马。

爱,终究不是做出来的。

“不啊!”她拼命摇头,状若剜心。
我不想见到她泪眼婆娑的脸。
所以我再度抱住她,把她藏进我赤裸的胸膛。
她张开嘴,咬住我的肩。
我侧眼看她狂乱的神情。

那黑发,明灭地飞舞。
湖水中闪烁着寂寞和疯狂。
蒸腾着期待。
我点了点头。
  
桃花闭上了眼睛,那面湖水倏忽间不见了。
她的牙倒是歇斯底里地咬下来。
我没有动弹,只轻轻哼了一声。
幸福犹如醍醐灌顶。
原来啮咬的疼痛所带来的愉悦,竟然比昂然勃发还更爽烈。

呜咽声在那痛到无法忍受时突然低婉。
不绝如缕,犹似月夜萧声般摄人魂魄。
来吧,就这样地爱!
我在痛极了时发觉自己如此地坚硬昂扬。

我就是要你疼!
我就是不要你高潮!
桃花微笑着看我,眼泪在灯影里飞。
她的眼神不仅是挑逗,更是挑衅。
我一言不发地拉开了她。

在她干涩的身体里,我低低地吼叫。
我知道她潮湿的时候,还会推开我。
而且还会张嘴便咬。

肉体已经无须倾诉,甚至都可以碎裂。
灵魂却在暴虐中惊悸、憧憬、冲动、勃发。
原来疼痛,才是爱的本质。

暗夜犹如舞台。
九儿和横颜,尚在梦乡里徘徊。
桃花与我,在灵肉悲怆的布施里,激情澎湃。

是本市今年短促的秋季。
露未高洁,业已成霜。

             (十四、完结篇)

生是结束,死才是团圆。
真正的爱情,属于成年人。

透过窗帘的阳光,洒落在桃花肩上。
她赤裸的肩和臂膀,被一条金色的线条勾勒,逆光阴影里的面庞模糊了。
只有嘴唇上的新鲜的血痕清晰无比。

我记不起来那道血痕是什么时候裂开的,又在什么时候结痂。
事实上在无数次阻滞和撕咬之后,我都不记得我们是什么时候爬上那张行军床,沉沉睡去的。

九儿一早就去上班,长假结束了。
防盗门被带上的“卡嚓”声惊醒了我,我依稀听见她和横颜在楼梯里渐渐远去的步履声。
桃花背对着我,纹丝不动。
但是她早就醒了。
在她赤裸光滑的身体上梭巡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
  
阳光里夹杂着桂花馥郁的香气。
那是只有清晨才可以感觉的安宁。就象日出的温柔,只有短短几秒。
但是这个早晨的气味里,除了桂花,还有隔夜的酒香。

“你爱我吗?”桃花幽幽地开了口。她昨晚短暂的睡眠里,有做梦吗?
爱情,那是高利贷。
“那你还要?”她翻身仰躺,方便了我的手,眼光里却闪烁着依稀的狡颉。
哈哈哈,我狠狠地再吃一把豆腐。
跳起身,差点在油腻的地毯上摔一跤。

晨勃,好像只是男人的生理现象?

我在卫生间里刷牙时,她也跟进来。
坐在我旁边,一声不响地看着我。
我自顾自地洗漱停当,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和身边的她。
她还是不说话,只抬手,向门外一指。
我替她带上卫生间的门,看见她在微笑。

客厅、餐厅,还有厨房,都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
丝毫看不出昨晚的狼狈和狼籍。
在客厅的沙发上,我看见了昨晚被桃花吐了一身的衣服,已经干净如初地折叠着。

“你混蛋……”桃花在我身后,双手叉腰。
你也混蛋。我转身,手指停留在自己胸前的淤青上。
九儿房里悉悉唆唆的,桃花一个箭步抓起我的衣服顺手就把我扯进小房。

我差不多忘记了昨天这里还有一个醉鬼!
但这小子好像也听到外面的动静,他居然一直没有出来!

桃花弯下腰腰清理地毯,我一把扯起她,把她压在墙边。
没有理由,我只想深深地吻她。

“我该怎么面对她呢?”桃花靠在我胸前,不知道问我还是问自己。
那么,答应我一件事。
她抬头看着我。
替我把把关,帮她找个好人嫁了。

桃花望了我许久,嘴巴一努。
“他怎么样?”
我沉默着。我知道她在说小Z。
“你啊!”桃花轻轻地笑了。
“在你心里,已经没有人能配的上她了……”

去喝杯水吧,我知道水对宿醉的人有多么美妙。
她踱进客厅,蹬掉拖鞋,蜷缩到沙发上。
阳光透过窗帘,把她赤裸的肩和臂膀用金线勾勒出来,逆光阴影里的面庞模糊了。
只有嘴唇上新鲜的血痕清晰无比。
茶杯从手里掉落,在柔软的地毯上打了个滚。
但是没碎。

我不是你的女人。
你也不是我的男人。
我的生命里,只有ZZ和老Z。
桃花轻轻地诉说,并不看我。

当然。
昨晚,我根本就不曾射精。
就是说,我们并没有完成哪怕一次完整的做爱。
那是因为,我告诉桃花。
爱无能,是因为不能承诺。

想要天长地久的愿望。
从来都是痴心妄想。
乐莫乐兮新相知,悲莫悲兮生别离。

“昨晚,也不能算一夜情。”
桃花固执地强调。
当然,只是一晚。
“这一夜,什么都没有发生……”
当然,呆会出门以后我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们真的很象……,可是我现在很恨你。”
我叹了口气。
恨我的何止是你!
甚至还不仅包括我自己!

“借你手机用一用。”
我拉开门准备离开。
看着她在手机上拨号,我深深吸了口气。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那是一种残忍。
你的手机,我放你抽屉里了,没有摔碎,只是翻盖掉了。
“恩,我知道啦,还你……”

我望她一眼。
按下键盘,电话簿里已经找不到“桃花”的条目了。

桃之华,灿灿其霞。
当户不折,飘而成苴。
吁嗟兮复吁嗟!
  
冷冷地看了一会,我当着她的面,删掉了另一个号码。
那是“九儿”。
深深地呻吟了一声,桃花靠住了墙。
我抬眼看她,她咬住了嘴唇上那道裂痕。

“桃花不是我的真名,它只是一个ID,大家都叫我桃花……”
她突然又笑,我感觉那是一种狰狞。
“昨天,坚持想叫你来的,不是九儿也不是我……”
“是横颜逼着我打你电话的!”

我转身出去,桃花轻轻地关上了门。

再度看见那朵雏菊的时候,我摸出了自己的手机。
翻到“接电显示”里昨天上午的纪录时,我选择了一个号码,存进了电话簿。
条目上,我输入了“桃花”。

那个号码我没记住。
那是两天里最大的代价。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我的手机掉了。
这个手机,我才用了两天。

        (后记)
再两天以后,我在QQ里看到九儿给我的留言。

“你走进我的屋子的时候,
我的戒指断了……”

“上次见过的一个男孩你还记得吗?
我想嫁给他了,如果运气好……”




※※※※※※
风过蓝亭暗香涌,雨吻荷叶玉珠清。荷韵醉唱清风曲,潇潇秋雨莲子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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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楼]  作者:忘忧品凝香  发表时间: 2003/05/19 00:34 

帖子很精彩!欢迎这位朋友常来天骄!



※※※※※※
______________________ 小舟如画,渔歌唱入芦花。 浪花一叶,流觞浩淼烟波。 一钩新月,透十里芰荷香。 人孤飘零,栖淼淼避风塘。
 [3楼]  作者:-枯叶蝶-  发表时间: 2003/05/19 10:02 

回复:呵呵------我也欢迎----

晕人宣告失败!

笨的!



※※※※※※
>
 [4楼]  作者:江南笑小生  发表时间: 2003/05/19 16:38 

回复:来晕你的?

这样的文字可是充满诱惑啊,

忘忧好大胆哦。



※※※※※※
 [5楼]  作者:-枯叶蝶-  发表时间: 2003/05/19 17:03 

回复:破徒弟-----
才不是呢!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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