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黄梅天

       眼看着就要到了今年的黄梅季节了，由旧历四月初以至五月中，就是每年准期来临的江南黄梅季节。江南多雨，却又怕雨。最怕的黄梅季节，下得多了也发愁。民谚：“ 朝雾晚不收，有雨不过天， 黄梅无雨年年荒。 黄梅迷雾，雨在半路。 黄梅生雷，低田成潮 。久雨起大风，天气要转晴 。黄梅热，天气晴 。梅里雷，低田折舍归。  黄梅西北风，老鲫化成龙 ……”

      五月里的天，老是阴沉沉地布满厚重的云，雨是天天下，但下得又不干脆：有时翻江倒海下一个整天整夜，有时竟连绵到三四天。你说如此痛快地下一场就可开朗了吧？谁知偏偏没这样近人情。云依旧不散，雨，还是要下。有时眼巴巴地望到露出青天，不到三两分钟便又飞起鹅毛雨来；有时还东边日出西边雨。空气又湿又闷，呼吸时，鼻里喉头都似乎塞着棉花一样。遍处潮腻腻地，衣服摆得稍微久了就会上霉，什么东西都发散着霉烘烘的气息。在这时，简直无事可做；即便做，也什么都做不成。头又昏又沉；浑身又酸又软；心里烦燥得只有抽烟，感觉那烟卷也是湿漉漉的。这时的爱情但愿不要上霉，不然得在季节过后要晒上好久。

       记得旧时，每逢黄梅季节，父亲就在后院里摆弄他的那些花儿，难得他的兴致不被这倒霉的鬼天气骚扰。院子里各种花木，经雨一淋，新绿的枝叶顽皮地张开翅膀，托着娇艳的花朵，父亲就会高兴地点着它们告诉我这是丁香花，那是一丈红。墙边那株高大的玉兰花开了满树，下雨天谢得快，花朵零落散在地上皱着，不过实在是香，连它树叶上的水珠都是香的。 还有那石榴树，一直那么青泛泛的，就是不结果，父亲说那是公石榴，方才知道石榴也分公母。母亲到也是怡然，那收音机里嘈杂的戏曲，她还听得颇有滋味，到底是经历多的人，看惯了风雨的多仄，对人生的态度是那般的淡然。

     五月天里最自然的饰物也许就数白兰花了。现在街头卖白兰花的大多为半百老妪，少了些大姑娘在卖花。大姑娘叫卖起来该婉转些。盛满花朵的小竹篮上罩着一方藏青棉布，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朵含苞的白兰花，鲜嫩嫩的。微风一过，那缕幽香就钻到鼻尖，钻进心里，令人忍不住驻足。

    白兰花喜阴怯热，戴上一天，花瓣便成焦褐色了。要保持新鲜，必须时不时地淋上清水。我喜欢那娇嫩纤长的花朵儿，特别喜欢闻那清幽纯净的香。这寻常的花朵竟有着脱俗的美。不很起眼，放在屋子案头，却经久留香不散，象一个静静的处子，，头发乌黑而柔软。低首不语，她的美并不是夸张热烈的明艳绚丽，却也有着摄人魂魄的风情，如一朵静静开放的睡莲。你只要看她一眼，她就会抬眉给你个菀尔、浅羞的笑容。

       也在多次梅雨季节去县里亲戚家耍玩。如今每到黄梅天一想到我那堂哥就觉得他可怜。在县剧团倒闭后，和一批人组织个戏班子常年去乡下唱戏讨生活。黄梅天农村人在雨大的时候少下田，就赌钱、听戏。堂哥他们也卖不上价，就混个吃饭钱。在破旧的礼堂里唱秦雪梅悼孝、郑元和学丐。唱孟丽君、秦雪梅。把个村民们唱得乐乐呵呵，堂哥他们在台上甩起那水袖心却在流泪。在雨中泥泞中还得展转赶场子，晚上就在那湿闷难当霉烘烘的被子里对付着。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该熬到什么时候。想这样的霉雨天气也不会长久，好日子该有个盼头的。

       在五月里，也是农历端午的节日，那端午是南方比较看重的节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对霉雨季节无奈烦躁的一种冲淡。

      端午总要包粽子的。 白花花的糯米，碧油油的箬叶，浸在盛有清水的木盆里，飘散着沁人的香，这是端午节前寻常人家惯能看到的景致。总在端午的前几星期，母亲就裹了一堆粽子让我们先尝为快。那时候的粽子远远不如现在的品种丰富，经常吃到的是白米粽、赤豆粽、红枣粽和肉粽。有人吃的时候爱蘸绵白糖，以增加些香甜。

      在端午节喝雄黄酒也是民间流传以久的习俗之一。农历五月，古称“毒月”，潮湿闷热，是蚁蝇孳生，百虫出动的时节。古人认为这是由于邪蛊、精怪等作祟，便找寻药石以克之，常用的就有雄黄、菖蒲、艾草等。端午节家家户户门口还要插上菖蒲和艾草，家长更喜爱的是给孩子佩带花花绿绿的香袋，有心形的，小人形的，老虎头形的，各式各样的香袋，小孩们聚拢一起就是比较香袋的样式，有别致的就能风光半天。

      这样的五月，总在无奈和喜悦中交织着，好在经历的年月也不算少了，算是能平静地对待这样的季节，于看待生活的意义也相应平和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