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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阳节又到了,我得回家过节。我在电话里也答应了母亲,对于整整分别了三年的故乡,我又何曾不想见她一面呢? 恰逢周末,取道而回。半夜动身,带上微表心意之物,踏上回归的列车。贵阳渐渐地远离了我,我立即把它存盘于记忆里,这是我用汗水我泪水拼来的城市。一路孤独疲惫,一路辗转颠簸。于次日中午,脚踏实地,方感故土的真切。那熟悉的山恋,历历在目;那亲切的乡音,留连耳畔。 先几年,我作过同样的努力,几次把二老接到城里来过日子,最长不过一个月,结果还是回到乡下。父亲总推说人老了,适应能力差,水士不服;母亲总抱怨乡音难改,起居不习惯。也因我工作太繁忙,不能多些时日陪二老聊叙;也因我婚事推迟,多次被父母教导。为儿身心钝拙,命无禄位,沦为教员,余心无奈。时至今日,用同事戏称语:室内缺少“灵气”。 我就是带着这份责任,这份愧疚,这身疲惫,走回故乡,走进九月。我的故乡座落在松桃县长坪乡的一个偏远的村庄。当我走近故乡的那片茶林,我被突如其来的景致惊呆了。 -----山茶花开了! 我几乎要大叫,向远方的朋友报告这美丽的壮景,那连绵的山丘,全是白色的山茶花,如奔跑的羊群。我那情不自禁的脚步啊,越来越快,想立即让自己浸入花的海洋。 此情此景,我不知遇到了多少回。因为积淀得太深了,到了今天,达到了不得不说,不得不写的地步了。我又怕写不好,辜负了她;写过份了,恼了她,对于一个人要写他最心爱的事物,无论是山是水,都是多么痛苦的事情。现在我又一次幸运的赶上如此盛大的“茶花会”,我埋藏多年的柔情,又一次翻江倒海的奔涌…… 山茶花实在是太平凡了。她没有玫瑰的艳丽,没有芙蓉的典雅,没有牡丹的华贵,更没有冬梅的孤傲。山茶花选择了故乡,选择了九月,也注定了她的品质:朴素大方。若要我说起山茶花的好来,是她赋予了我的情感。赋予了我的个性。虽然不敢与其他的花比拟,但我实实在在地爱她,并且爱得这样强烈。 要我坦白爱的原因,实在复杂得很。我是一个无拘无束的人,在外放浪贯了,自由贯了,山茶花正迎合我的个性;各种名花有主,我不敢沽名钓誉,而山茶花至今完好的开放在我的故乡,看到了山茶花,如见亲人,如遇知音;我长期奔走于城乡之间,经过岁月的洗礼,原来我所追求的,全在故乡,全在山茶花;我的性格是她孕育的,我的理想是他点燃的;在这经济浪潮冲击的时代,故乡仍保持着沉默,山茶花保持了纯洁,这怎么不让人产生一种崇高的的敬意? 我是个细心的人,对生活存在许多挑剔,或许因为爱花所至。在城市里我所见到的花,大都长在公园里,有的保养在别家的庭院深处,虽然十分艳丽,却叫人活泼不起,似乎它们的功利色彩太明显了。在贵阳的每次花展,我免不了都要去光顾,带着美丽的梦想去寻找诠释。在拥挤的城市,人泛滥成灾,看花又怎么能如愿以偿呢?那些美丽的风景全被人占尽,那些先贤的佳句显得索然无味。我总感觉到在思想上,情感上有一根无形的绳束缚着,兴奋不起。每逢佳节,尽管城市的大街小巷都摆满了各种鲜花,仍然不能弥补城市的缺憾,更满足不了我心灵的追求。 当你置身于我故乡的山野,在这山茶花盛开的季节,你的心境会一下子宽松许多。呼吸夹杂着花香的空气,这是故乡最平常的韵味。高的茶树有十来米,年老的有五,六十年了。无论高矮多少,只要到了九月,每侏茶树的枝头,总会高高低低的挤满了雪白的花儿。你别担心“千朵万朵压枝低”,茶树的木质是比较坚硬的,花瓣是单层的,单这白的花色,定会让你思绪万千:白色的云彩,白色的羊群,纯洁的天使,洁白的雪野……等等这些壮美的景色都会接踵而来。如果你觉得不够尽兴,你可以随意折一束两束,对于富有大方热情的山茶花来说,绝对没有半点恼怒的意思。如果你想大吼大叫,你就尽情的宣泄吧,根本没有人来管你束你。如果你觉得这些都不足以表达你心中的喜悦和兴奋。你可以随意攀缘一棵高大的茶树,把头探出花簇,四肢抓稳树枝,凭你的气力,尽情的摇动你正架搭的云彩,有片片花瓣纷纷飘飞,有只只蝴蝶翩翩起舞。此刻你便成了最快乐的仙子;或者是牧羊天使,正骑着白色的骏马,牧归如此壮大的羊群;或者是踏着雪莲的使者,正在这些波动的山丘铺展你纯洁的梦想。此刻,你忘了你是赶路人,进入了飘飘然的仙境,感受着大自然真正的灵气,和这洁白的山茶花融于一体,我也分不清哪朵是花那朵是你。 山茶花不光可以供人尽情的玩,还可以吃。你看她酿造了一个夏季的花蜜,盛满花蕊,高高的举着一盏盏花卉,醉了蜜蜂,醉了来客,醉了故乡的九月。你尽管在树下采一截空心草,一头浸在花蜜中,一头衔在嘴里,喝个够。这天然的琼浆,沁人心脾,实在是人生的一大清福。农家的孩子,每当这时节,便象蜜蜂一样,成群结队,依在花怀里吸花蜜。不!是在吸母亲的乳汁。你看他们久久不愿回家的馋嘴劲儿,你定会在心中忆起母亲的形象。什么时候花蜜最多最甜,孩子们心里最清楚,蜜蜂们心里最明白。那些孩子和蜜蜂在争先恐后的吮吸花蜜,整个茶花山又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我就喜欢这样无拘无束的感受自然美,山茶花的美就在这里。置身于这样的人间仙境,人才会得到真正的解脱。我一下子感到无比的轻松,心中流动着一种新生的力量。希望自己快长成一侏高大的山茶开发着茶花,以回报爱我的亲人,让他们也来品尝儿子的幸福/荣耀/甜蜜…… 母亲曾经说我,回到家是个儿子,出了门又变成了女儿,嫁给了城市,嫁给了讲台,嫁给了讲台下的那群孩子。正是母亲这种朴素而伟大的思想鼓舞着我,让我走得更远,又让我从更远的地方回来。我在母亲的心中,不断变更儿子和女儿的身份,但我不敢停息我这奔波的脚步。我能清晰的分辨在什么季节了,谁最需要我,我就走向谁。 我久久的凝望这些青翠与洁白相间的景致,给九月的故乡装扮得如此隆重,如此美丽,她究竟是要迎接哪一位新娘?我不是新娘,也是新郎,似乎成了赴宴会的客人。我有些愧对如此热情的山茶花,因为我是贫穷的客人。我在祈求,我不想做儿子了,也不想做女儿了,这都不能满足母亲的心思,这都会伤害茶花的期望。我只想做一侏山茶花,长在故乡的山头,到了每年的九月,与兄弟姐妹准时打开洁白的心思,永远酿造纯朴的芳香,等待下一个客人。 故乡的九月,是纯洁的,热烈的,自由的;九月的故乡,是藏在山茶花深处的新娘。你如此隆重的庆典,碰泼了我装满山茶花的心思。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