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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孩子的时候,和另外三个男孩三个女孩很要好,我们几乎算是小集团。那时候,我们七个人除我之外都想离家出走。哪怕只是跑出学校,跑出矿区,翻过围绕着矿区的某座山…… 当时,从我家阳台看出去,正可以和三采区遥遥相望。三采区依山而建,采区背后的山有笔直的山梁,有绿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松树林子。他们告诉我,秋天松树林里到处落的都是松果,松果是宝塔形的,一个松果里有几十粒松子,松子弄回来盐水煮过再晾干,细沙一炒,嗑起来比瓜子那是天上地下…… 于是,每次他们聊出走,我就总插嘴说,什么时候去三采区后山捡松果?他们说,等我们中间的一个人真正要出走的时候吧!我有点不懂,不出走只去捡松果有什么不好呢?他们说我胸无大志。可我实在只想去捡多多的松果,回来制作出嗑起来比瓜子是天上地下的松子…… 他们固执的商定不管谁先出走都要从三采区后山走,翻过那山,然后要是有公路才能乘车。我还是不懂,他们说这是历练。要是连座山都翻不过去,那还出什么走。我这才注意到,那山的确是时常看不到峰顶。哪怕在我家阳台上,看过去总是看到有些云一样的东西像给山戴着帽子…… 后来王冀走了。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按照约定徒步翻越三采区后山,到山那边去乘车。他没通知我们,害得我失去了一次捡松果的好机会。(我胆小,独自去山上松林是无论如何不敢的。)然后另外两个男孩也不声不响走了。剩下我们四个娘子军,天晴的星期天下午,坐在我家阳台上远远看着戴帽子的山,看着总不见新绿的松林嗑着瓜子…… 我们四个开始变得循规蹈矩。我们的时间越来越安排得井井有条。比如我们的聚会,总在星期天下午两点开始,四点半结束。在一起的时候,我们讨论早恋,讨论穷凶极恶的体育老师,讨论女孩子们该讨论的种种,然后长大,工作,嫁作他人妇…… 一天,我致电她们仨,我说我想出走。她们无一例外的尖叫:“疯了啊,你?”我说哪怕仅仅是为了捡几枚松果,看看三采区后山那面是不是有公路,是不是有交通车呢!她们警告我说,有家有业不要胡来!还提醒我说,你已经在平原上呆了十年了,翻什么山,捡什么松果? 我说我是诚心诚意想出走一次,不走这一次我就觉得整个人少上了一课似的。她们说那你走吧,反正他们仨出走都走到牢里去了,而且,王冀还死在了牢里…… 我不以为然,哼着小调,收拾着行李,满脑子戴帽子的山和宝塔形的松果。 ※※※※※※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 不舍昼夜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