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真的爱你吗

蝶心若弦

透过窗，灰色的天空，伤心着如同我此刻心情的象征似的，是那种黯淡、沉默的情调。

天的一边正反射着灰色的光，这灰色，象是我空空的心，独自飘在这世界上，仿佛浮云，茫然地飘着，不知着落。

“蝶。”

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的身后，环住我的腰，轻吻我的黑发，庆的声音象是梦呓，这时候的我不由得回转身，让庆拥着的感觉真好。

“庆，我是真的爱你吗？”

几天来，一直我问着庆这个问题，庆不语。

又是一个黄昏的来临，我和庆拥抱着，相互温暖着各自冰冷的身体，合衣而卧。

“庆，我是真的爱你吗？”

“蝶，不要问。”

黑夜里，我仰躺着，睁着眼睛，直视天花板，尽管除了夜色，我什么也看不到，我还是努力睁着。今夜我很寂寞。

庆的手轻触我的脸庞，一刹那，一种孤独冰凉的泪浸了出来，我合了一下眼睛，等两滴泪顺着脸边滑过，庆的手移开了，庆没有感觉到我的孤独。

“蝶，抱抱，来。”

庆的声音略带沙哑，很轻很柔。

我在庆的怀里，分明能感到庆的心跳，庆只是紧紧地搂着我，一直到天亮。

    今天已经是第八天了，因为SARS的缘故，大楼还是被封锁着。

这是座十七层的综合大楼，六层以下是几家大公司，七层以上是宾馆了。我和庆是同事，同一间屋子办公，三楼301就是我和庆的办公室，十七层的楼顶我和庆对面而居。

我是庆的主管，庆是从南方的分公司调到总部来的，庆帅气带着点顽皮，因为我小庆两岁，他总不拿我当回事，还常常故意让我生气。业余的时候，庆有时也玩深沉，我就逗他：

“庆，是不是想你老婆了。”

庆很坦率，毫不隐瞒说：是。

遥远的南方有庆的家，还有庆美丽的妻子，庆来总部工作了有半年多，一直想回南方的家，但未能如愿，庆的出色的业绩让老总不放他走，后来，庆开始酗酒，开始抽烟，开始了玩世不恭，老总动摇了，下发了庆调回南方分公司的调令。

庆说走的头一天晚上，给庆举行了欢送晚宴，等回房间的时候已是夜里12点，庆站在我的门口。

“蝶，我走了，你会不会想我？”庆的样子很是郑重启事。

“不想。”二话不说，我笑着打趣他。

“呵呵，算了算了，明天我就要走了，拜拜了，蝶主管。”庆又恢复了常态。

宾馆的走廊里的灯明亮而刺眼，庆进了他的房间，冲我做了个鬼脸。

庆终还是未能如愿，庆搭乘的是第二天上午9点的航班，封楼的时候是凌晨5时，庆还在睡梦里。

“庆，别难过。”看着水垂头丧气的样子，我也很难过。

“没有啦，现在就是让我回去我还不回去呢，改变主意了，不走了。”庆的语气里有点调侃。

“知道了。”我板起脸孔，拿出上司的架子不再理他。

“蝶，我很喜欢你，知道吗？”冷不丁，庆的嘴里冒出一句。

“啊？”我很惊讶地抬起头，看着庆，庆却若无其事的样子。

“喜欢你，所以想逃离。”当我重新看手中文件的时候，空气中又传来了庆的声音。

我不再理会他。

这时候，电话响了，顺手我拿起了电话，掩饰不自然的心情。

“蝶……”是姐姐的电话，喊了我一声名字，传来一阵呜咽。

“怎么了，姐姐？”我很着急。

“风，风不在了。”姐姐的话让我一阵晕眩，电话从我的手里掉了下来，长长的电话线吊在桌面，听筒在下面摇晃。

风是我的男友，是临床医生，“五一”要到了，风说“五一”那天，要我成为他的新娘，然而，然而…

我的眼里没有了泪，心态出奇的平和。

抽上一支烟吧。靠在宽大的椅背上，我的眼跟着游移飘渺的烟丝，夹烟的手有点颤抖。“SARS，SARS。”在心里我一遍遍地念叨着，烟丝从我的鼻孔中徐徐喷出，渐渐地迷蒙了我的视线。

风的影子在朦胧中飘荡，飘荡……

“蝶，做我的新娘吧。”拍拖了3年的时间，风开始考虑我们的婚期。

“不，还没玩够呢我。”捏捏风的鼻子，我拒绝他。

“鬼丫头，调皮鬼。”风总是那么宽厚容忍我。

“嘻嘻。”

“好，等你长大，等你玩够了。”

“OK。”

……

“蝶，定了，五一你就做我的新娘。”风的语气充满了霸道。

“啊啊啊？”就这么着吧，嘴里我这样气他，其实我和开心，能够和相爱的人一起慢慢变老真的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我沉浸在哪个幸福日子的等待中。

“蝶，晚上一起吃饭，等你。”这是风留给我最后一句话，还是通过电话传来的声音，就是给庆举行欢送晚宴的那个晚上。

我没有再见到风。

夹在手中的烟燃尽了，烧痛了我的指头，还好，还有痛的感觉，我打了个冷颤，窗外，太阳依旧只有透出淡黄色的光辉，优美的春日景色渗透进些肃寥，凄冷的意味。

有生的日子里，风已成为我的梦。

庆站在我身边，握住我的手。

“蝶，拥抱你。”

依在庆的怀里，我似乎有点虚脱，两行清冷在颊上闪烁地挂着了，打湿了庆的衣衫。

“哭出来，好些。”庆不再说什么。借给我一个拥抱，借给我的双肩让我靠靠。

偌大的北京城，只有姐姐和我相依为命。说是姐姐，其实姐姐并非与我同父母所生，六岁那年，没有了父母，我成了孤儿，是姐姐——一位老家堂伯家的女儿，长我20岁，可怜我，把我从孤儿院里领出来，收养了我，把我带到了北京，自此，我才有了家，姐姐象母亲一样养我长大，供我读书，到后来参加工作，姐姐对我的恩我一生终难报答。后来，有了风，姐姐很是欣慰，姐姐说：“蝶，这下，有风呵护你，姐姐总算是放心了。”风也总当姐姐是自己的长辈，在同一家医院，风是姐姐的助手，一位出色的临床骨干，深得院方、同事、患者的好评。

风不在了，姐姐呢？姐姐还好么？只是自此后几天，姐姐再也没有电话过来，而我也拨不通姐姐的电话，每拨的时候，电话里会传出一个悦耳的女声：“您拨的电话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谢谢。”

灰白色的天空下面，耸着城堡半巍峨的建筑物，土黄色似的颜色恰和着这样的天空，衬出很沉重的氛围。

天暗了下来，倦缩在床的一角，我猛抽几口烟，沉迷在烟雾缭绕中。

“蝶。”还没来得及辨别是谁的声音，一只手伸了过来，拿去我手指间即将燃尽的烟。

“庆。”喊了一声庆的名字，我再无法掩饰自己的脆弱，“哇”的一声大声哭了，庆拨去我凌乱的长发，拥住我。

“庆，别离开我，好怕一个人。”

“恩。”

“抱抱我。”

“恩。”

在庆的怀里，我沉沉睡去。

公司的正常业务基本停止了，我所负责的策划部也没了业务，一改往日的门庭若市。

“庆，你说人这一生有轮回么？”

“有的。”

“庆，SARS什么时候才是它完结的时候呢？”

庆不语，我知道他怕触痛我。

“蝶，让我来爱你吧。”庆拦腰抱住我。

夜，又来了，这几天，似乎特别害怕黑夜的来临，如果可以，我情愿到抗击SARS第一线，那里许会有很多勇敢的不怕夜的人们吧，这种想法也只能想想而已。夜沉寂了，黑的夜竟然象秋野荒冢一样的沉寂。

“蝶，抱抱，来。”

庆的声音略带沙哑，很轻很柔。

我在庆的怀里，分明能感觉到庆的心跳。

“庆，我是真的爱你么？”我又一次问庆，问自己。

庆不语，只是紧紧地搂着我，温暖着我冰冷的身体。

我和庆合衣而卧，一直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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