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根一年的命
文/梧桐叶翠
土根母亲总是唠叨,说街上的瞎子算命真准。瞎子说从今年起土根要交好运,果然,开春后的不久,土根从乡里的工勤员做到了王乡长的文书。
土根在乡里做工勤员是前年高中毕业时,被在乡里开小快艇的表兄带去的。也就是倒倒水、扫扫地,跑跑腿。那天早上土根像往常一样给王乡长办公室里送茶水,正巧遇上王乡长骂乡里吴文书。说这剔除的剔字竟写不出,是当的什么文书。土根给乡长倒好了茶刚准备走,王乡长问他会不会写。土根说是易刀子,容易的易,加个作刀。这不,就因为易刀子,吴文书做了乡副业助理,土工勤做了土文书。
土根自己想,这全凭我自己的真功才能做到文书,岂是那瞎先生的话灵?再说,自己水平原先就比较高,两年来已在县、市、省里的报刊上发表过十多篇豆腐块(指短篇文章),只是原先乡里没有用自己这块料,自己被埋没了一段时光。不是说是金子总会发光的?现在该是我土根发达的时候了。
土根自当上了土文书后,倍感珍惜领导的知遇之恩,总是拿着自己出色的表现来报答。忙是忙得很,白天跟乡长下乡上城,晚上给乡长写报告,有时一熬一个通宵,土根也无半点怨言。当他把那长长的报告送到乡长的手里,乡长说,土根啦,辛苦你啦。土根一边嘴上说着没有什么,一边心里在说,士为知己者死,值!
要不是那篇豆腐块惹了麻烦,土根是不会被王乡长骂成瘌蛤蟆的。土根的豆腐块,别人的不学,独独喜欢大黑胡子鲁迅的文风,豆腐块变成了针砭时弊的快刀子。这篇《开会自带干粮的老传统不见了》在县里的报纸上被头版头条登出,后又被市里、省里报纸连续转载,土根出了名,可王乡长被乡里书记批了评。这王乡长才骂了土根说,你是个瘌蛤蟆想吃天鹅肉,想出名想高升也不能靠这些,下次再这样乱写,我让小芬跟你断绝往来。
土根被骂得要有一天总是晕头转向的——自己只是说了一些实话,怎么就变成了蛤蟆?还是晚上做小学教师的——王乡长姐姐的丫头——王乡长的外甥女儿——土根的同学——小芬来了,才靠天空中的北斗星找到了北。这小芬在土根做工勤员的时候就跟他暗中往来。俩人谈论诗文,谈得十二万分投机,爱情的火花早已在他们的心里燃烧了,等到土根做了土文书,时机成熟了,关系就公开了。内情人讲,这土工勤做到土文书有大半功劳是小芬舅舅王乡长的,并非是易刀子的原因。当然,土根是不知情的,所以也不蒙情。
小芬知道了豆腐块惹下的祸后,一点也不怪土根。而是说,我不就是看中你的文采、你犀利的笔锋、你的个性吗?我们青年人要有青年人的理想,要敢想敢干敢说。只要是说的真话,写,别怕!大不了丢了这官回去种田,我跟你!说着在土根的脸颊上打了个KISS,羞得天上的凉月子躲到了云彩里。
土根土文书后来又接着写了几篇小豆腐块。不过,他不寄本县、不寄本市、不寄本省,而是寄到了中央某报刊去了。他想,那报纸乡里能有几人看?不会惹事的。他是文书不想丢,小芬也想要,鱼和熊掌想兼得。当然,这小聪明最后还是没能瞒住乡里书记、乡长。因为,他们被县里领导点了名批评。谁让土根土文书写的《农村基层虚报何时了》在全国都有了影响呢?很快土根土文书变成了土农民了。
过年前,土根家增加了一双吃饭的筷子,那就是王乡长的外甥女儿小芬嫁了过来。土根家举行了没有女方亲戚出席的婚礼。王乡长没有来丢这个人。
土根的母亲再不说那瞎先生的好话了。因为瞎先生说,土根要行十年东方运,而土根丢了文书却领回来个媳妇小芬,是好是坏已不是简单能够判断的了。
哎,这土根一年的命啊,谁又能说得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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