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与肉的分离
　　　　　

——浅评丁峻的《食肉动物别彼此伤害 》

　　　　　　　　　　　　　文／江上清风
　　

　　灵与肉可以分离吗？换言之，性与爱可以分离吗？这是在读完丁峻的短篇小说《食肉动物别彼此伤害 》后，盘旋在我头脑中，许久挥之不去的疑问。
　　丁峻的小说叙述了一个发生在都市里，司空见惯，似乎无甚新意的情爱故事。夜幕下的城市流光溢彩，缤纷的霓虹让本已寂寥的星辰更为暗淡。林立的钢筋水泥森林冰凉尖锐，阻断了飞鸟的翅膀。而暧昧的情欲则如暗流，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流淌。这里生活着一群寂寞，空虚的灵魂，他她们如我以前在一篇网文中读到的：“我游离在黑暗中，那里没有丝毫的光亮，我是没有影子的灵魂：我游离在阳光下，那里有灼热的阳光，我却是没有灵魂的影子。”这是一群彷徨，游移于城市与情感的边缘地带，灰色的人群。
　　一个寂寞的男人和一个同样寂寞的女人邂逅于“十一月酒吧”。他她们自然地喝茶，喝酒，聊天，然后自然地做爱。太阳出来之前，她与他不辞而别，分文未取，让一段钱肉交易蒙上一层淡淡的暧昧的薄纱。令人心生好奇：薄纱遮掩下除了肉欲是否还有爱情？我以为这是丁峻的故事有别于其它同类题材故事，颇具新意，撩人情绪的一面。
　　是的，这并不是单纯的钱肉交易，但这的确是发生在萍水相逢的陌生的男女之间的“一夜情”。
　　这是一个充满希望和失望的时代。我们面临着无数次的消失和告别，经受着无数次的伤害与被伤害。久而久之，我们不再信任人，不再相信爱情。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彼此相爱，彼此伤害，在为自己也为对方承受着不堪承受的源罪。”
　　这是一个想爱同时又怕去爱，一个渴望孤独同时又惧怕寂寞的时代。我们不断地在白天黑夜带上摘下面具，为的是保护脆弱的心灵，因为它已不堪一击。
　　“我不喜欢逛街，甚至不喜欢在白天的时候走出房门，我怕见到那一张张麻木的呆滞的脸，每个行人都把自己裹在衣服里，狭隘的伟岸着。这是一个莫明其妙的城市，有着一群饱食终日莫明其妙的人们。我也在这里，白天的时候隐忍，黑夜的时候放肆，活着。甚至有些时候，当我看到阳光，会觉得无比的恐惧，我能在阳光下看到自己的欲望，沟壑一样的欲望，它让我无地自容，因为我失去了黑夜的保护。”
　　这是个充满欲望、暴力、性的时代。野性的力量，血腥的残忍，肉欲的冲动来自时间的深处。像某种喷发，因为积蓄太久。划开一道道深不可测的伤口，甜美而沉默地焦渴着。
　　“莫明的，我想起了姗姗的话，她说我们都是食肉动物，每天都在咀嚼着另一个曾经有过鲜活生命的动物的尸体，我们不能清心寡欲，所以我们须要食肉，我们须要其它生命的肉来养活我们自身，那个须要承载太多欲望的身体，这是一个冰冷的时代，只有肉和欲望才能够带给我们所须的热量。
　　当牙齿变得坚固，生命就进入了一个肉和欲的时期了。”
　　“我想起了自己刚刚的梦境：在昏黄的天色里，刮着灼热的风，自己在不断的奔跑着，焦渴以一种难以形容的方式折磨着我的肉体和灵魂，而我则想以一种奔跑的方式死亡，或是能找到水源，直至仿佛到了天边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女人，一个光裸的女人，有乌黑亮丽的长发，有光泽细腻的肌肤，而我，只想要水，或是某种液体来解决自己再也无法忍受的焦渴，最后，我的手指仿佛变成了野兽的利爪，撕破了女人的肌肤，我最先触到的，是女人高耸尖挺的乳房，但我却毫不犹豫的撕了下去，直到血液汩汩的流了出来，女人没有尖叫，甚至连最轻微的哼声都没有，一如那晚的姗姗，只是沉默着，四周是出奇的静，仿佛狂风都成了一种无声的静态，只有血，只有血汩汩流出的声音，那血是一种剌目的红，然而，当我想凑上去吸允血液时，那血液却又在瞬间干枯，凝固，”
　　这些都是丁峻小说中的精华片段。通过这些片段，我们已不难看出作者想要阐述的一些思想，情感。
　　爱情是人类的永恒主题，也是人类的永恒难题。在物欲横流的现代社会，人类的情感开始出现前所未有的异变，爱与性的分离成为两性关系的一种时代特征。丁峻的小说从一个独特的视角展示了都市里一群对爱情失望，迷茫，困惑转而持颓废生活方式的人。
　　我相信，小说中的丁峻、姗姗、大风都有过纯洁的爱情经历。只是因为曾经的伤害使他们失望于爱情，便选择了一条“爱”的捷径。那就是“不求天长地久，只求曾经拥有”的时尚的“一夜情”。这种现象在现实中很多，且有愈演愈烈之势。
　　“一夜情的”的产生有它必然的社会因素和人为因素。或是爱情之变质，或是人性之脆弱，或是物欲之纵横，都是这种情感存在的温床。而“爱”太累，应该是现代人普遍感觉的问题。这也反映了现代人的自私，自我，不愿为他人奉献的性格特征。反映了现代人在情感上的信仰危机和价值观的变值。他们对传统的爱情模式产生了厌倦，于是开始渴望这样一种没有负担，没有承诺，轻松的类似游戏似的情爱。
　　然而，人是感情的动物，尤其是女人，为爱才去爱。《圣经》上说，亚当和夏娃在撒旦派出的毒蛇的引诱下偷吃了上帝伊甸园的禁果，从而，被上帝贬为凡夫俗子，他们的“犯罪”是源于性爱。如此，性与爱，灵与肉自古以来不可分离，肉体与灵魂脱离的性爱是可悲的。除非，你以卖肉为生。但即使那样的人，我相信也是为生活所迫，其内心深处还是有爱的向往的。
　　传统的专一的感情模式虽不能满足现代人情感的需求，但它毕竟有一定的安全系数。
　　丁峻小说中塑造的拥有这种自由，独立情感关系的人 看上去很潇洒，但他们内心深处并不见得潇洒。相反，这些人的内心是非常迷茫，困惑的。因为他们的价值观也被现行道德准则烙过痕迹，他们也不可能逃脱社会的制约。
　　无论如何，健康的性爱应该象蓬蓬勃勃向上生长的植物一样是绿色的。它只有在性与爱完美的结合时才是美丽的。
　　当然，失望颓废之余，我们还可以选择清醒而坚强地生活，也可以选择百折不回的期待和尝试。因为，我们的心底尚有爱情与不曾泯灭的希望。诚如，丁峻小说的结尾带给我们的希望的想象空间。
　　“……我同样不知道她们的想法，但我却总是在试图想像进入另一个人或是另一种世界里，虽然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城市上空已经再也看不到飞鸟了，它们都去了哪里？远离了城市后，是否找寻到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天空，能够自由的飞翔？”
　　丁峻是一名出色的写手，尤擅长写都市情感故事。他的文笔成熟，老练，文风含蓄略带灰色的忧郁，笔调含而不露，常常带给人意味深长的思索。
　　小说唯一不足处，后半部没有前半部写得紧凑。尤其是姗姗消失后，大风的出现有点牵强的感觉。当然，结尾处和另一位女人在酒吧里的对话非常精彩，给人以想象的空间，结束段也非常好。
　　无论如何，瑕不掩瑜，这的确是一篇能给人带来视觉与感觉强烈冲击的耐人寻味的好小说。
２００３、９、７、

附：丁峻的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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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肉动物别彼此伤害 -----[丁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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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风，是在哪一个方向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