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醉如泥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李白
(一)酒壮蛇胆——新版《鸿门宴》
力拔山兮气盖世,
大风起兮云飞扬。
——项刘
下雨了。
瓢泼大雨。
那条红蛇,咋变成龙了?又幻为人形,人模人样的姓刘了。
那路上是什么东西,白条条的横在那里。嚓!人模人样刘胆从酒中生,手起剑落,削铁如泥。那白东西立即断为两截。
什么?
杀人了?
那是人吗?
人模人样刘在辩护。
不是有个声音告诉我,是条白蛇吗?对,白蛇,白蛇,错不了。我虽烂醉,我心明白。记得清清楚楚,白蛇,白蛇。
不是。
是谁?
象是项羽。
是吗?
对,是,是,是项羽。
正好,平时想杀他都不敢。杀得好。谁叫这小子这么多年一直跟我作对。
这么说,其实我喝醉了。酒壮蛇胆啊!
什么,错了,是酒壮色胆?
没错。那是你们后来给我改变了样。是酒壮蛇胆,那是说的我。我生来胆小。平时就最怕项羽这小子。这小子有魄力,有气度,有霸气。他唱的是“力拔山兮气盖世”。我呢?我唱的是“大风起兮云飞扬”。啊?这,这,这,这是我唱的吗?这歌怎么也带女人味了?谁这么大胆。好,好。趁我这会高兴,你们尽管说,把平时的积怨全发出来。你们平时私下议论我是女人,没男子气。我都饶你们不死。什么?说我浪漫?这是变相拍马屁。大风起兮云飞扬?这算浪漫吗?告诉你们,我眼中的风是黑风,云是乌云。还浪漫吗?我是害怕啊。害怕项羽,也害怕你们。谁知道你们其中之一不造我的反,趁我熟睡之机也象刚才那样斩我一剑?哼?你们谁敢承认吗?我第一怀疑你韩信,你不是已经月下叛逃过一次吗?第二怀疑你陈平。第三,第三我不敢说。说到这里,人模人样刘私下对右手旁的萧何说,第三我怕吕后。纪信?纪信我也怀疑。虽说他对我有救命之恩,难道他当初真不想取我代之?
不,不。不跟你们废话了。
拿酒来。
对了,吕后在不在?
不在。
樊侩呢?
不在。
不在好!我再发发牢骚。
我还嫉妒项羽。那小子艳福不浅,娶了如花似玉、温柔贤惠的虞姬。真是虞美人花啊!可我呢?我却娶了个吕后。那女人不但丑陋,而且一点没女人味,心肠也不好,还天天给我吹枕头风,老想参政,还跟我要权。可我,可我,我不敢惹她啊。你看她那杀猪匠出生的妹夫,一脸的横肉,横肉上麻子多多,成天脚不离步的跟在我身后,名曰保护我,实为吕后派来监视我啊。弄得我成了天下第一大“耙耳朵”。那臭女人醋意还很大呢?天下皇帝不都有三宫六院,时兴养三妻四妾吗?我虽还不是皇帝,但也离皇帝不远,仅一步之遥,就差登基大典了。纳一个妾总算可以吧。但那女人看出我有那么点意思了,就大哭大闹,那晚还一脚踹我于床下。我,我,我,我还打这天下干什么呢?
呜呜呜........。
说到这里,烂醉如泥的刘邦再也止不住眼泪流下来,给后人刘备传下了一大法宝——以哭动人。
“哭什么呢,没出息的邦儿。”九泉之下,人模人样刘老母的骂声使他一下清醒过来。醒了,胆小了。席上鸦雀无声。
(二)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醉翁之意不在酒。
——欧阳修
似醉非醉,非醉是醉。
——摇荡的秋千
错。
何以解忧,唯有剩饭。
"有饭不尽,委之空桑,郁结成味,久蓄气芳,本出于代,不由奇方。"当年杜康将剩饭放置桑洞发酵后造出了酒。何不吃饭解忧,用酒解忧不是多此一举吗?
其实,阿瞒也说假话了。酒,解不了他的忧。歌,也解不了他的忧。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的心病是刘皇叔,是孙仲谋。那两颗金闪闪的头老在他睡梦中晃悠,害得他梦中杀错了人。他要用皇叔和仲谋的头祭奠他的忧啊。可惜,醉熏熏中,阿瞒被蒋干小人骗了,赤壁又遇到娶了丑妻的隆中隐士,要不是念旧情的关羽,阿瞒就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了。不喝酒的诸葛亮也只有小聪明,缺乏大谋略。诸葛亮好象也被什么灌醉了。明明知道阿瞒和关羽旧有交情,却偏偏叫关羽去拦截阿瞒。难道蜀中真没大将了?诸葛亮现在是真醉了,醉得不识时务,醉得不知东南西北,醉得竟然走错方向,六出祁山,企图吞并中原。连年征战,弄得蜀中民生调敝,天府之国一团稀烂,捉鬼不成反被鬼害啊。诸葛亮,你非醉是醉啊。
再回过头来说说阿瞒。富庶的中原地区已经足够他吃的了,黄河之水也足够他喝的了。为什么偏偏要硬着头皮去跳江南的水、撞蜀中的山?想当政治霸主?非也。阿瞒暗地里告诉我:我累了,也醉了。我是想到神奇的蜀中去游山,想到秀美的江南去玩水。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合分自有期,历史规律也,区区阿瞒,我能违背吗?我敢敢违背吗?聪明的阿瞒不蛮!阿瞒,你似醉非醉也。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忧?阿瞒有什么忧啊。忧的只是阿斗。“此间乐,不思蜀。”阿斗的心在流血。
(三)举杯浇愁愁更愁
举杯浇愁愁更愁,抽刀断水水更流。
——李白
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
——杜甫
舌尖发颤,双脚打闪。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
那月光咋那么刺眼,那舞蹈咋那么飘忽。对影成几人了?剑呢?这把破剑,才用几天就这么绣迹斑斑,压根儿就是没淬过火的Y剑(Y:现在李白的四川老乡所说的假货),要不就是在污泥浊水中冲冲,就算淬火。干将、莫邪哪去了?没宝剑,叫我怎么舞?
再来一杯。
有人给我赞歌:“酒入豪肠,七分酿成了月光,剩下的三分化啸成剑气,绣口一吐便半个盛唐。”
酒话,酒话,简直是打胡乱说!
那半个盛唐是我喝出来的吗?自从郭沫若说我是碎叶人后,那李隆基就一直怀疑我怎么也姓李,一直在政治上压制我,在文学上也妒嫉我。政治上从未给过我施展抱负的机会。我虽醉了,我心明白,留我宫中,是要我给他擦脂抹粉,利用我作诗哄贵妃一笑。马嵬兵变?活该。马嵬坡上怎么不真呆死那淫荡的杨玉环呢?白居易这小子,写那《长恨歌》也是胡说八道。他知道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问你们两个问题:第一,李隆基怎么看着兵士们吊死姓杨的,而坐视不理呢?第二,姓李的对姓杨的那么好,那姓杨的怎么又跟姓安的暗送秋波呢?看到了吗?姓李的和那姓杨的哪有什么情啊,他们只有爱。庸俗。
啊,夜光杯摔破了?没关系,那是小资们用的。樽,我用樽。
愁!举杯浇愁!愁更愁!
采石矶? 那月亮咋伸手可捉。我没醉,我去江中捉来。谁说我会在那里淹死?以为那是给我增添浪漫?不是。不是。那是骂我啊。我有那么弱智吗?
(四)人生几何,对酒当歌
天若不爱酒,酒星不在天
——李白
东堂醉卧呼不起,啼鸟落花春寂寂
——东坡
阮籍、嵇康、山涛、刘伶、阮咸、向秀、王戎,七贤醉了,烂醉如泥。
沉醉中,他们四肢麻木,热血冷却。
沉醉中,他们思维涩滞,激情不再。
斑驳的竹影再也唤不醒沉醉的痴迷。
面对乱世,竟然充耳不闻,视而不见。从“竹林七贤”到“竹林七闲”,他们在沉醉中永远地沉伦了。
作为个体的自然的人,阮籍、嵇康、刘伶、山涛、向秀等的人格魅力让后人望尘莫及。但,作为社会的人,他们有一个重大缺陷:只有清谈之心,全无济世之志。身处乱世,面对一大政治集团,该作何选择?顺应潮流,就该推拥它;背弃民心,就该推垮它。二者必选其一,别无它择。而“竹林七贤”,竟企图以酒释生,以醉避祸。这岂不是淡薄道义,漠视苍生。醉意朦胧中,他们完全失去了自我,只记得自身的小名节,忘记了作人的大名节。“达则兼顾天下,穷则独善其身”,到他们手里已经全变了味儿。
那些平定天下济苍生的铁血英雄,使他们显得太卑微;那些“被薜荔兮带女萝”的慷慨悲歌之士,使他们显得太藐小;他们甚至还不如那些揭竿而起的草莽英雄。竹林中,“衙斋卧听萧萧竹,疑是民间疾苦声”,板桥的声音使他们自愧拂如,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他们对自身命运缺乏清醒的把握,生死完全掌握在别人手里。生为何来?死有何益?他们已经全然不知。
让我们看看“七贤”烂醉如泥的丑态吧:
刘伶写下《酒德颂》后,惟酒是务,焉知其余。天生刘伶,以酒为名,一饮一斛,五斗解酲。他成天带着酒壶,乘着鹿车,边走边饮。死了,就地埋葬。醉了,裸体面客。“我以天地為宅舍,以屋室為衣褲,你們為何入我褲中?”唉!刘伶,你真无聊。
龙章凤质的嵇康,除了无聊的打铁之外,也只会奏奏《广陵散》消遣。醉意朦胧中,他迷盲地仰望着过去鄙视的小人钟会带兵入蜀,建立功业。
本有济世之志的阮籍,他再也无力慨叹“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那些惊世骇俗的举动已经成为过去,他变得更加明哲保身,再也不涉是非。或者闭门读书,或者登山临水,或者酣醉不醒,或者缄口不言。虽然写过《传》,但他终究未成“大人”,大人先生也成为“叶公好龙”的笑谈了。
时而隱身不問事務,时而欲傾心依附的山濤,早已忘记了嵇康的《与山巨源絕交书》,带着对功名利碌的剧眷恋和无奈,以老称病,辭官歸家。
默默跟着嵇康打铁的向秀,枉字“子期”,连《广陵散》都听不懂了。他效仿庄周,却又不认识蝴蝶。他竟然害怕庸俗的司马氏了,那《思旧赋》也完全变了味道。
为人旷放,不拘礼法的阮咸,也只是偶尔用他那把破琵琶弹弹庸俗不堪的流行歌曲,没有留下什么不朽的传世作品。
最庸俗的王戎,也越来越贪吝,聚敛无已,昼夜算计,恒若不足。其先钻李核而后出售,成为千古笑谈。
竹林七贤——竹林七闲,你们愧对那片竹林。
人不如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