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北行
“你确定吗?真的就这么走了?”
望着在我眼前忙忙碌碌收拾衣物的夫人,我的心有一种正在慢慢被淘空的感觉。
“是呀,还有什么事吗?”
她掉转头看了我一眼,我发现,她的目光是那么的平静和坚定。
“我倒没关系,难道你一点儿也不留恋这个家吗?”
我说的也很平静,但心在一点点揪紧。
“你没病吧?”
没想到这种时候她还能说出这种话来。我再也不能忍耐了,“噌”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无情无义的家伙!就这么狠心舍我而去?抛下我一个人,怎么过?”
这话起作用了,她放下了手中的活,看来真的有点儿不耐烦了。
“有什么呀,不就是陪朋友出去玩一趟庐山吗?十天就回来了。一放假我陪得你还不够吗?再说了,我走了,你也可以好好放松自己了,可以自己去玩呀,独自上路。对了,最好找个网友什么的,啊?”
夫人的话中暗藏杀机,其实最后一句,才是她话中的主题。眼睛正儿八经地一瞥,已经玄机全泄,假似热情的言语中,流露出了极大的诱惑,潜台词就是:你就招了吧,已经约好了哪个MM了,说!!!
其实女人的这种小伎俩还能蒙得了我?全是我用剩的招儿。最好的回答,就是眼巴巴地送去依依不舍的目光,如果能眼中轻含晶莹液体状就效果更佳。
送走夫人,我立刻收拾好行囊,独自上路,一路北走,踏上了我心仪以久的陕北和内蒙之旅。
其实旅行的过程是大同小异的,但旅行的状态却是非常不一样的。一路北行,我在陕北和内蒙独自走了一周。我忽然发现,我的内心是非常平静的,丰富的。当我夜里躺在一个沙海中的湖泊沙滩上时,除了水浪在轻打沙滩外,一点别的声响都没有,我本以为自已在这里能静静地想点儿人生呀什么,理清点儿思路,梳理好下步拼搏的轨迹,可最后却是什么也没想,脑海中一点闪亮地东西也没有划过,倒是流星一晚溜过去不少。刚开始沮丧的心情无法言表,真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可后来忽然觉得,这难道不是自己此行的目的吗?学会忘掉,学会冷静,学会什么也不想,学会独自品尝孤独。
一路北行,我更学会了边走边唱。
边走边唱
“羊(格)肚子手巾哟三道道蓝,(哎呀咱)见个面面容易拉话话儿难;一个在那山上哟一个在那沟,咱们拉不上(格)话话儿就招一招手;了(看)见了那个村村哟了不见(格)人,我泪(格)蛋蛋泡在沙蒿蒿林。”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首陕北的信天游(一种民歌体裁,类似内蒙的长调),可以这么说,我也唱得非常地道。这次一路北行,最大的收获,就是又听到了不少民间小调。
延安我已经去过六次了。以前是带学员进行革命传统教育,在那里学的第一首歌就是《东方红》,当然是现在的调,原来的词:骑白马,挎洋枪,三哥哥吃的是八路军的粮,有心回家看姑娘,呼儿嘿哟,打鬼子来顾不上。
我对陕北的“三哥哥”羡慕不已,因为他总是出现在民歌里,记忆中和“四妹子”关系一直比较暧昧,得遍了毛眼眼大姑娘小媳妇的青睐。
陕北的民歌大部分都属信天游,都是放羊的汉子闲时没事时,在塬上冲着山梁想象着心中的姑娘嚎出来的,所以词无定势,随意发挥。发挥得最好的,唱得最来劲的,就是酸曲,也就是带点儿色情味道的词。一般现在很难听到,只能最原始的地方才能听到。
我和延安宝塔山上卖艺的民间艺人刘爱国是好朋友,每次在延安见他,都是满脸的喜气,从不说生活难处,他是个活在民歌中的人,中央电视台还给他做过一期专题片,“紧张得我不停地上茅房”,他说。他给我唱过不少酸曲,可惜当时也没认真记,有一首是:你要拉我的手,我要亲妹妹的口,拉手手,亲口口,咱们二人圪崂(角落)里走。第二段更大胆。可以看出贫穷地区的爱情比大都市的爱情来得更直白更纯洁更让为荡气回肠更没有功利色彩。
唱柔情的含蓄的更是信天游的强项,听这句:走一道道坡坡哎哟哟哎下一道道梁,想起我的小妹妹心好慌。为什么慌,还用说吗?还有这首:你不去淘菜哎崖畔上站,怎么会将我的哎心呀心搅乱。
我们在延安实习的学员吃饭时浪费比较严重,都是刚上大学的学生。领导批评后,改得也快,再不敢往泔水桶里扔馒头的了,这下可吭苦了等在桶边捡馒头的老汉,一天下来什么也没捡到,但经过老汉身边时,还听他独自哼着:这么大的锅来锅来哟,下不了几颗颗米,这么好的妹妹哟一定要活自己。看来民歌一样的能解饥饿。
清凉山上姓吴的老道给我哼过一首歌,也是广播里常听的:大红果果剥皮皮,人空都说我和你,本来咱俩没关系,依儿哟,好人担了个赖名誉。这也是我比较喜欢的,尤其是最后一句,已经成了我的口头禅,我经常挂在嘴边说给某些想夸我或骂我的人听,听得他们一头雾水,爽。
在榆林市郊的红石峡,我被一首凄婉的板胡曲深深地打动了。那是个盲老汉,卖艺为生。给了他十块钱,老汉激动得想把所有会的歌都拉给我听,我说我就想听刚才那首。他说,爷们儿,你耳朵真毒。歌名好象叫《三十里的黄河水叫清》,听完老汉的歌声,我觉得这次独自北行,收获全在这里了,这就是我要找的爱情:
三十里的黄沙二十里的水,五十里的路上来看妹妹,半个月跑了十五回,把哥哥我累成个罗圈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