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 那是初三的一个上午,和煦的春风还在人们的脸上轻拂着,校园里却欢腾无比,因为他们正把教室外面操场上连着的乱山岗用锄头、罗筐和钢纤劳动着,要整平以形成较大的面积。 这时的学校是以劳动课为主的,每周通常有几个半天让学生劳动,接受劳动教育。所以她也在劳动的行列里,挥动着一把笨重的钢纤在撬一块很大的硬石头。 突然有人带着锄头朝她近旁的土挖了过来,差点把她站立地面的脚碰着,吓了她一大跳“谁?长长眼睛看好了来嘛,别伤着人了哟。” 可能是被惊骇了,这句话没经过大脑的过滤就直接从口里面蹦了出来,那时她连拿锄的人是谁都还没看清楚。 “谁没长眼睛了?没长眼睛又怎么样?”她抬头一看,却是时下深得校方青睐的大红人,现任班长张大力。他正用一副恶狠狠的眼光在她的身上来回扫射,令她有些手足不安了,心里害怕得“咚咚”直跳,他可是惹不起的角色啊。 张大力是用以势凌人的霸气而闻名于校园的,他的父亲是工厂里有名的造反派头头,现在是大红大紫的时候。他也秉承了他父亲的性格,常常邀约一伙人在校内外横行霸道,凡是他看不上眼的,便要借故滋事骚扰打架,学生们都怕他躲他。 这还不算啥,有一次上语文课,年轻的女教师正给大家津津有味地讲毛泽东诗词的时候,他忽然从教室外面冲了进来,当时手里拿着一把长长的马刀直接向讲台的教师闯过去;那年轻的教师也没有见过这样的阵势,当时也傻了眼赶紧逃跑,在教室里打圈,他却在后面紧追不舍。 下面的学生被惊呆了,也吓得不敢出大气,胆小的把身子躲藏在课桌底下去,怕一不小心伤了自已。可能有胆大的从后面溜走的学生去告诉了校方,赶来的校方人员才把势态稳定下来。 张大力在校方的劝阻下虽然放下了大刀,但口里还脏话连天:“看你还整我不?!XX,想告状也不想我爸爸听不听你的话呢!”原来是语文老师(那时她是我们这个班的班主任)把他在班上不守规矩的种种情形对他的父亲讲了。 “糟了,可能是前天没有答应他写那篇批判稿,惹下麻烦了。”,她的脑里快速地出现了前天的那一幕。 那天上午第二节课后,张大力把她喊出教室,要她写一篇批判李玉勤老师的稿子:她父亲在北京某大学的宿舍里伪罪自杀了,她就是臭老九的狗崽子,我们要批斗她。 对了,张大力是刚成立的学校战斗队队长,直接受学校工宣队管领导。 “我写不好。”她想极力推托它。 “你的文章总是被老师当作范文读,还写不好吗?别不是想……”他的语意里有些威胁的味道了。 “好吧。”她很勉强应答了。当他来催稿子时,她说“过两天,还没写好呢。”她只是想拖一天算一天,看看能不能够磨掉。 此时,张大力的烂兄弟们已在这片乱石上对她围成了一个半园形的圈子了。他们个个跃跃欲试、摩拳擦掌的样子,象一头头饿虎似地想把她吞没。 她只有保持沉默,既不能逃走又不能退缩,她只是紧握着手中的纲纤,把眼睛盯着脚下的被挖得松软的地面。五月近正午的太阳已显出热辣的本性烤着她的身子,有些热烘烘的了,脸上的汗水开始往下淌。 “哑啦,你…….”张大力把叉着的一只手抹去脸上的汗珠,又不甘地指着她的脸,有些说不出话来。 回答他的依然是沉默。这给张大力的心理带来了巨大的压力,他的双眉有火苗在往上窜起来。从来没有在别人眼里输过的他,一抬手向她猛地推了一把,她一个趔趄倒在了地上,左手臂碰在了尖硬的石头上血慢慢地流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