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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复一日平淡琐碎的生活渐渐地使我对周围的一切有了一种熟视无睹的定力,许多感觉都附在青春鸟儿的翅膀上越飞越远。我不知道,如果不是连着三次在拥挤嘈杂的街头遇见那两个总是牵着手的异乡的中年男女,我的脑海里还会至今烙有他们贫寒却又温馨的背影吗? 那天早晨将女儿送到学校后,回来的路上,依旧在那家豆浆店前停下取豆浆。转身正准备离开时却又定住了。 朝阳正一点点地攀过对面的楼房,穿透薄如蝉翼的晨雾,温暖着我,也温暖着面前那对衣衫破旧的中年男女。那个身穿在这个城市里已很难见到的蓝色中山服的男人,正手捧着一袋已插好一支吸管的豆浆,小心翼翼地送到女人的嘴边。女人慢慢地吸着豆浆,丑陋而苍白的脸上渐渐地透出一丝血色。袋里的豆浆还有一大半时,女人的嘴松开了吸管,将豆浆推到男人的嘴边。男人吸了几口后,一边很夸张的咂吧着嘴一边又将吸管塞进女人的嘴里,女人吸了一会儿又让给了男人。一袋五角钱的豆浆就这样在这对中年男女之间传来传去,最后男人将空的豆浆袋丢进身旁的垃圾桶里,牵起女人的右手,转身离去了。在走过我身边的时候,男人用异乡的口音对女人说着:“(豆浆)好喝吧!明天我们再来。” 晨雾早已散去,暖融融的阳光打在他们牵着手离去的背影上,一丝久违了的感受在阳光的温暖下慢慢地在我心底复苏,我知道那叫“感动”。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早晨的豆浆店门前热闹如昨,却少了一对寒酸的中年男女站在朝阳初现的晨曦里分享着一袋只需五角钱的豆浆。 那些天我的心里有些空落落的,我以为再也碰不到他们了。 然而意想不到的是,十几天后的一个黄昏,在这条熙熙攘攘的小街上,我又看见了他们。俩人依旧是那天的穿着,男人依旧牵着女人的手,在人声鼎沸、车来车往的冬日苍凉的暮色里目不斜视地急促地向前走着,一直走进了那夜我朦朦胧胧的梦境中。 又过了不知多少天。依然是一个冬日的早晨,停车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绿灯时,突然就看见马路对面那对中年男女正穿过斑马线向这边走来。让我在如潮的人流中一眼就发现他们的,是男人的那件破旧的蓝色中山服和女人头上那顶勉强能辨出红色的绒线帽,以及女人那张有些残疾的脸。男人还是牵着女人的手,左躲右闪着来往的车辆,几乎是搀扶着将茫然无措的女人带到了马路这边。绿灯已亮,我却依然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牵手从身边走过,走向不可知的远方。 是什么深深打动着我?是他们彼此传给对方的那种朴实而永恒的相依为命吗? 每天我依旧穿梭在城市的街头,但从那天以后就再也没有看见过他们了。令我今晚又想起他们的,缘于傍晚的散步。走在我们中间的女儿突然鬼精灵似的后退着,将我的手塞进她爸爸的手中,嚷嚷着“你俩也牵牵手吧”。那一瞬间,我和她爸都有些别扭有些脸红,因为我们上一次的牵手早已是事隔经年了。那一瞬间,很自然地就想起了那对在都市的街头永远牵着手的中年男女,只是不知——现在他们又牵手走在哪一座城市的街头? ※※※※※※ 擦肩而过的不仅仅是缘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