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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叶翠]这个酒鬼 我不认识[梧桐叶翠]。没有见过其人、闻过其声,也没噼噼啪啪的敲着键盘聊过大天。但在一定程度上,我熟悉[梧桐叶翠],这缘于他的文字。在情感四十论坛上,我不时看到他的贴子。有的,一笑而过;有的,却让我认真读来。看到本月18日他的《胖子 “酒鬼” 酒鬼》后,于我心有戚戚,就动了考校“酒鬼”的念头。 《胖子 “酒鬼” 酒鬼》(以下简称《酒》)文字并不多,将近二千字。按我走马观花式的阅读速度,两三分钟就读完了。不过,这篇故事或者说是小说,却自有它打动人心的地方。我又慢慢读了几回,如同品味文中提到的“大麦烧”。我觉得《酒》不是[梧桐叶翠]文字中的“苦尾子”,而是好喝的“中段”。《酒》通体以故事的外观存在。故事几乎人人会讲。不用说有文化的人,就连不识几个大字的村夫野老中也有故事蒌子。但故事要说得好不是易事。《酒》很得故事的形式和语言的妙处。下边,我从这两方面来试着解析一回。 它的开头是: “舍上人都知道,胖子是个大酒鬼。但舍上人也都能原谅他,说他这酒鬼是被女孩害成的。” 只有两句话,却是个具有悬念的“凤头”。它没有长篇大套的交待,而是直接提起话头,敏捷的把读者带进故事的门中。文字殊少,到了再不好简化的程度,里边的信息量却挺大:胖子--酒鬼--原谅--被女孩害成的。它给了读者一系列一闪而过的信息,让人感兴趣并产生进一步阅读的欲望。这也是一种速度,它轻且快,能达到携读者一同向前开步走的目的。在信息化的今天,不提速的文字让人难以兴奋。 我看到的许多文字其实总体上都很好,但开头却扭扭搭搭、七弯八绕,让人没了兴味。后边的写得再妙,人们也聚不起劲头来读。王小波的小说不少人看过。王小波本人和读者都认为其《黄金时代》品质优良。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它的开头几句能吊人胃口: “我二十一岁时,正在云南插队。陈清扬当时二十六岁,就在我插队的地方当医生。我在山下十四队,她在山上十五队。有一天她从山上下来,和我讨论她不是破鞋的问题。” 这同样的是密集的信息并单刀直入的展开故事。按电影的技法说,是个希区柯克式的开头。迷阵很快布成,下边就是大家带着问号来探索悬疑了。已经知其然,就要知道其所以然,是为作者扣住读者的技法之一。 《酒》的叙述方法基本上是顺叙,没有什么时空交叉变幻和意识流之类的现代派手法,这符合故事的通例。不仅是中国,世界上其它国家的民间故事也大体如此。《小红帽》、《睡美人》……是人们耳熟能详的。近期,中国出版了卡尔维诺整理编著的《意大利童话》。在由世界名作家修葺过的民间故事中,讲述的方式也极少冲决这一框架。可见世上人性相通,人们的某些行为方式也是相通的。 [梧桐叶翠]是以“说话”来讲胖子的故事的。所谓说话,就是让落在“纸”上的文字尽量通脱,走口语化的路子。我觉得许多国人读小说、故事注重追求情节,不管是悲、喜、正剧,都要求情节曲折、结果明晰。同时,他们对文字要求不高,致使许多这类作品只能看而不能读--我指的是有声的读。要是一读起来,就恍若大报的特邀评论员文章,像首长在台上作报告,没有一点鲜活的气味。 [梧桐叶翠]以前一部分类似的文字中,乡土气息和口语化虽浓,但有时显得过了。有的作品中地方话稍多,不时就要注明一下。过犹不及,这并不佳。别人不解的词儿一多,倒像“地方志”了。我有幸读过些文革时的文学大作。可能是过于强调要贴近工农兵,方言俚语叠出。味儿是有了,但读者在故事中走起来却磕磕绊绊的,如戴上了脚镣。《酒》中做得颇好,没有这个弱处了,只有“街上”一词。《酒》写的江南的事。我是北方人,即使文中不注明,也大概能解,并不影响阅读。 我所以欣赏有口语感的文字,是因为诸多文艺性的作品只能看,不能“说”;写得虽好,但总感到有点夹生。当然,完全口语化是不可能的。纸面上的口语是经过提炼的,不会把生活里的语言照单全收。“胖子找的那女孩是胖子的高中同班同学,家里开着小店儿,有钱。这女孩人长得到不算漂亮,但比起那些农村里的黑炭丫头们要美上百倍。”这是从《酒》中随意找出来的句子。它应该是经过淬取的。[梧桐叶翠]平时讲话或是给人讲故事时,如果要表达上述的意思会用去更多的词句。以前,关于文学创作有这么句话:源于生活,高于生活。现在我理解,它也可以体现在语言的运用上。大家都用中文写作。可写字是一回事,日常说话又是另一种调门儿。虽然文字不异,却宛如持两种语言。上世纪初的新文化运动中,以白话取代文言是一个划时代的进步。写出来的文字不仅让更多的人看懂,而且在语感上更切入实际的生活。 “胖子家离街七里路,偏僻,家里穷。”这句也是漂亮的口语,是加工了的。在《酒》中,全篇都是类似的语言且一贯到底。我们在里边差不多找不到什么作为前置定语的形容词,也难得看见比喻一类的修辞手段。它整个是平淡的,但不平凡。这得益于它行云流水般的语言。关于语言,我想,即使脱离了它要表达的内容,语言本身也是有技巧的,如同古诗词中的平仄。也如俗语所讲:一样话,百样说。 另一个要提到的是,《酒》中没有什么对话。仅有的如“女孩说,只要我们俩好,肯吃苦,一定会过上好日子的。”之类是以间接引语出现的。直接引语也有,像:“胖子说:我们现在已经生米煮成熟饭,想必你家父母也能让你进门了。”但作者努力消弥了一些标点符号,上句的双引号是我为了行文加上去的。这么看起来,就更像是作者本人在讲故事,而不是主人公在对大家说话。我看过些小说和故事,感到对话是难写的,也难于取悦读者。法国作家大仲马写对话的功夫很高,但世上又有几个这样的人物呢?对于故事式的文字来说,对话少而精应该是必需的吧。《酒》暗合了这个道理。 [梧桐叶翠]是个老实人,讲的情感故事也没什么花巧,更不用说在情色上做手脚。他在那儿,踏踏实实的、不紧不慢的叙说着,但却找不到什么废话和故意制造的“包袱”。这种平凡中蕴有功力的手法很能吸引我。现在有的文字依然有浓烈的贵族气象,看上去优美清雅,但底子却是苍白无力的,可以称之为“学院派”。这和人所受的教育与经历有关,特别是一些走小资路线的写手,过份追求表像的浮华。他们的语言就像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原是质本洁来,现在却被插上了满脑袋的花儿。有些女写手喜欢张爱玲,仿照她的风格来下笔。喜欢谁是个人所好,别人无权置喙。但她们在可劲把自己打扮成新张派的同时,却忽视了张爱玲语言的特点。在我看,张爱玲众多成熟的作品中几乎都不着痕迹的有口语化的影子。 《酒》确实是好酒,也是我写不了的文字。说写不了,是因为它与我的风格不合,如果我还有些风格可言的话。要是让我来仿造,也许能像一点,但却不会给我带来快感。码字应该是件愉快的事,因为绝大多数像我或[梧桐叶翠]一样的网人,不是以这个为生的。所以,我们会以愉悦为第一要务。自己写不了的,并不妨碍我赞赏它;况且我在阅读它的过程中,也得到了愉快。 写了上面的话,并非我认为[梧桐叶翠]所著全是珠玉。他有的文字并不那么好,可能不但难入方家的法眼,连我这业余泡网的人也不会喝采。但以《酒》为代表的作品,却清冽甘甜,值得再干上一杯。通过《酒》,也略说了我对故事或小说类文字的一些看法。第一次写这类的东西,难免眼高手低。网上智者如云,也愿看到他们的见教。 江南虽好,风景却不曾谙。有缘与行文大巧若拙的[梧桐叶翠]相会时,希望能喝上醇香的“大麦烧”。估计我是不会像《酒》中的胖子一样,不知深浅而醉归于池中的。 2003年8月21日初稿22日改讫 ※※※※※※ 准风月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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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的田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