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道子这个人物，我以前曾写过，但那是传奇性质的游戏之作，当不得真。之所以今天再请出他来，是我想就河南历史上的一些名人做个系列性的简介。河南是我的故乡，也是中国历史积淀深厚的一块土地，在这块土地上诞生的杰出人物，用灿若星辰来形容实不为过。吴道子就是其中的一个。

吴道子原名吴道玄，是河南禹州人，和中国历史上大多数的文人一样，他也出身自贫寒之家。由于出身不好，他在成名之前一直是民间画工。而且在选择绘画这条人生道路前，他还曾跟随张旭，贺知章学习过书法，后来还是张旭说了实话，他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就算再努力十倍，也成不了真正的大家。他这才改而发奋钻研丹青，遂一举成名。

他的绘画风格先是师法张僧繇，后大胆创新，渐自成一家。由他所创立的线描手法，落笔雄劲、敷粉简淡，线条遒劲雄放，变化丰富，一变古来因袭的高古游丝描的细笔，人称人称莼菜条描。他擅画佛道、神鬼、人物、山水、鸟兽、草木、楼阁等，尤精于佛道、人物，长于壁画创作，据载他曾于长安、洛阳两地寺观中绘制壁画多达300余堵，奇踪怪状，无有雷同，其中尤以《地狱变相》闻名于时。而他所绘的人物画，神态细腻，衣褶飘举，线条遒劲，具有天衣飞扬，满壁风动的效果，被誉为"吴带当风"。他还于焦墨线条中，略施淡彩，世称“吴装新格”。作画线条简练，"笔才一二，象已应焉"，有"疏体"之称。

在成名后，他从山东山东兖州瑕丘尉的职位上被招为供奉，当时的唐玄宗李隆基授他以“内教博士”、“宁王友”等职，并宣称没有朝廷的诏令，不得作画。因要避讳玄宗的“玄”字，遂改名道玄为道子。其实“宁王友”这个职称，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朝廷封制，“宁王”是李隆基做皇帝前的封号，“友”就是朋友，三个字合起来就是“皇帝的朋友”的意思，在封建社会中，这一称号实在是极为罕见的。这其中固然有李隆基的个人性格色彩在起作用，从另一方面来说，也说明了吴道子的艺术造诣之高，是连封建帝王也为之倾慕的。画家做到这份上，非但是前无古人，也很可能是后无来者了。

关于吴道子生平的传说很多，其中流传最广的就是我在《大唐三绝》那篇文章中所描述的那个，一次，他随驾去东都洛阳，会见了将军裴旻和书法家张旭，三人各自表演了自己的绝技：裴旻善于舞剑，当即舞剑一曲；张旭长于草书，挥毫泼墨，作书一壁；吴道子也奋笔作画，“俄顷而就，有若神助”。洛阳士庶，一时大饱眼福，纷纷称说：“一日之中，获睹三绝”。后来，裴旻的母亲去世，想请吴道子在东都天宫寺画几幅神鬼像壁画，“以资冥助”。吴道子回答说：“废画已久，若将军有意，为吾缠结，舞剑一曲，庶因猛励，获通幽灵。”裴旻听了，就脱去孝服，穿上盔甲战袍，走马如飞，剑在手中“左旋右抽”，忽地将剑抛向高空，距地面有数十丈，落地如电光下射。裴旻举起剑鞘，不左不右，正好插入鞘内。观者数千人，齐声喝彩。吴道子看了裴旻的舞剑英姿，一时灵感大兴，遂挥毫作画。“飒然风起，为天下之壮观”。吴道子一生的杰作，“得意无出于此”。我在写《大唐三绝》时对这个情节做了很大的改动，那是创作需要，现在自然要还传说的原本面目。

还有一次，说是唐玄宗李隆基忽然怀念起蜀中嘉陵江山清水秀，妙趣横生，苦于不能时常游玩，就命吴道子乘驿传赴嘉陵江去写生。吴道子到了嘉陵江，乘舟游于江上，纵目远眺，两岸的秀丽风光，一幕一景地掠过他眼前，更深深的铭记在了心上，但他却并没有绘制一张草图。当他饱览了嘉陵江的山山水水之后回到长安，玄宗问他绘画的情况时，他回答说：“臣无粉本，并记在心。”玄宗无奈，就命他在大同殿壁上绘画。吴道子没象寻常画匠那样将嘉陵江山水表面罗列一番，而是把握住嘉陵江一山一水、一丘一壑引人入胜的境界，即把这一带的山川壮丽优美与自然特色作了高度的概括，凝神挥笔，一日而成，嘉陵江三百里的旖旎风光跃然纸上，玄宗看了啧啧称赞。而在此之前，大画家李将军（思训）擅长山水画，也曾在大同殿壁上画嘉陵江山水，虽然画得也十分奇妙，但却“数月方毕”，不如吴道玄画得又快又好。因此，玄宗颇为感慨地说：“李思训数月之功，吴道玄一日之迹，皆极其妙也。”可见吴道子画技高超，笔法娴熟。

吴道子酷爱绘画，具有巨大的创作热情，一生所作的壁画，仅在长安和洛阳就有三百余间，据朱景玄《唐朝名画录》、张彦远《历代名画记》和段成式的《京洛寺塔记》等记载统计，总数也有百壁以上。在卷轴画方面，见于历代著录的有《明皇教授篆图》、《十指钟道图》、《金桥图》、《朱云析槛图》、《群驴图》、《天王送子图》等一百五十多幅，真可谓洋洋大观了。但令人感到遗憾的是，吴道子的绘画并无真迹传世，传至今日的《送子天王图》可能为宋代摹本，另外还流传有《宝积宾伽罗佛像》、《道子墨宝》等也是摹本，敦煌石窟第103窟的维摩经变图，亦被认为是他的画风。

唐代佛教、道教都十分流行，宗教艺术也有长足的发展。因此，吴道子的佛画艺术有很高的成就。前面所说的他在长安和洛阳两地所绘的三百余间壁画中，时人评为：“人相诡状，无一同者”。西京兴唐寺御注金刚经院、慈恩寺塔前面文殊普贤及西面降魔盘龙、小殿前面菩萨，景公寺地狱帝释龙神，永寿寺中三门两神等，“皆妙绝当时”。其中最令人称道的，是在洛阳所绘的《地狱变相图》。吴道子画中门内神，圆光最在后，一笔而成。坊市老幼，每日有数百人“竞候观之”；及其下笔之时，“望者如堵”，只见他“风落电转，规成月圆”，围观的人群见他画技如此高明，“喧呼之声，惊动坊邑，或谓之神”。他画的人物，使人感到“虬须云鬓，数尺飞动，毛根出肉，力健有余”。可见，他画的人物形象鲜明，真切感人。他画人物，人体各部分比例十分精确。

吴道子的艺术成就之高，不仅为现代人所敬仰，就连和他同一朝代的朱景玄，也在《唐朝名画录·序》中品评唐朝诸画家时说：“近代画者，但工一物以擅其名，斯即幸矣，惟吴道子天纵其能，独步当世，可齐踪于陆（探微）、顾（恺之）。”诗圣杜甫在看了他画在洛阳玄元庙的壁画《五圣图》后更曾赞誉道：“画手看前辈，吴生独擅场。森罗移地轴，妙绝动宫墙；五圣联龙衮，千官列雁行。冕旒俱秀发，旌旗尽飞扬”。他的画风，也为唐代和宋元以来许多画家所效法。宋代李公麟的朴质清劲的“只以墨踪为之”的“白画”发展起来的。对后世影响极大。
宋代大文学家苏轼曾称赞他的艺术为“出新意于法度之中，寄好理于豪放之外”。

由于上述的在艺术方面的杰出成就，吴道子被后人们尊为"画圣"，被民间画工尊为祖师。直到现在，在河南的禹州，洛阳等地，仍流传着很多有关他的传说。

注：本文所用资料，参考自白首彝主编版《中国通史》、《新唐书》、《中国美术史》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