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一天，早已过去。
我知道得非常清楚，那一天，是早已过去了。但是，在我又穿着紫色吊带长裙蹇蹇于春夜的街头，望着月光下跨水而卧的那条长桥时，依稀仿佛，那一天似乎又在眼前了。
穿过这条步行街，走上那条堤，一阵海风扑面而来，长裙在我的腿边打着转转，风拂起了披肩的长发......披肩的长发，披肩的长发......那时我的长发是乌黑光亮的，风一来，就零乱的飘了满头满面，倚着那桥栏，你说：“我喜欢你的长头发，没有那么多的波浪。”现在却已染上了一层褐色，犹如我那沉甸甸的心一样没了生机。
长头发，没有那么多的波浪！你现在还想着我的长头发吗？我站定，吸一口气，领会着风的压力。风掠过海面吹来，带着苦涩的气息，清凉、幽冷，还有一股淡淡的海水特有的腥味。从面颊的边缘滑过去，从发丝上溜过去，从裙摆处向后拉扯......这是风，春天的风。不自禁的冰冷的面颊上滑落两行清泪。“沉思前事，似梦里、泪暗滴。”这是谁的词？忘了。想一想吧，专心思想可以“忘我”，这方法曾屡试不爽。可是，现在不行，当眼前有这道桥的时候，“我”摆脱不掉的。寥奈的踩着自己寂寂的影子，桥上的灯光在水中动荡，和那一天一样。桥上冷清清的，只有两三个行人，他们都在匆匆而行，这，也和那一天一样。风在桥上肆无忌惮的穿梭，逼得人无法呼吸，这也和那天一样。我使劲的摇摇头，你的影子依然清晰的在脑海里晃动。站在桥头，灯光一连串的向前延伸，而桥的这头却望不见彼端———还是和那一天一样。而———
那一天，却早已过去。
朋友安的夜总会开张了，我与梦雨应邀前去。我讨厌这种乏味的场合！梦雨去与别的朋友打招呼了，我一个人呆呆的矗在那光怪陆离里，眼睛一下还不适应，满满的全是人影。
“嗨！”这时你走过来与我打招呼，我傻傻的瞪着你。看着莫名其妙的我，你又笑笑，“不认识啦，我是狄啊！”
“噢......”我长长的拖了个音，我想起来了，梦雨帮我们引见过一次。
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
你把我带到一处比较偏僻的角落坐下，你要了一杯白兰地，并且没征求我的意见就帮我要了一杯鸡尾酒，你说女孩都喜欢喝这个（好在在所有的酒类中我最爱喝的就是鸡尾酒了）。望着你，我不自禁的对自己笑。我惊奇的好现，在你的眉宇间，我看到了一层淡淡的忧郁，不经意的悄悄的挂在上面。与你四目相投，我竟微微一震，这眼光非深邃而落寞。我不再微笑，深深的凝视着你的脸庞，有些眩惑。你对我举起杯子，嘴边带着个含蓄的笑，眼光在我的脸上探索发掘，然后说：
“你笑的真好看。”
这算是恭维？还是赞美？由你柔和的语气里透出的坦白，没有矫情，我不知所措。一刹那间，我不再觉得无聊，舞会里的空气变了，“无聊”悄悄的从门边溜去。我也举起了杯子，慢慢地送到嘴边啜了一口，咽下的不是酒，是你的眼光———那深沉的、激赏的，和我一样有着的眩惑的眼光。偌大的舞池内，没有其他的人了，没有人那噪人的声音了，一种奇异的、懒洋洋的醉意在我体内扩散开来......我忍不住要微笑，莫名其妙的就是想笑。
从那以后，我们经常一起吃饭，一起去听歌台听歌，但，这不是我们的约会。
是三月了。我们的关系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只是大家都没有去撕开那层薄纱。这天晚上，我们去了“浓浓”酒吧，不知为什么，这晚你一直在对我讲你的故事。莫名其妙的我一直在听你那平淡却又富色彩的故事，你也莫名其妙的对我说了那么多那么多。听你谈你的家庭，谈你的事业，谈你的未来......你说你的未来是灰色的、渺茫的。
“当你寂寞时，你怎么办？”你突然问我。
“逛街，写日记。”我说：“或者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地品尝寂寞。许多时候，寂寞是一种无可奈何的感觉。”
“要不是你坐在我对面，我真不敢相信这话是从你的嘴里吐出来。”你意味深长的看着我。
我凝视着你，微蹙的眉峰下是对了解一切的眼睛，除了了解之外，还有点什么强烈的东西，正静静的向我射来。我一凛，本能的想防御，但却心慌意乱。可是在你长久的注视下，逐渐的，那份慌乱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份难以描述的宁静与和平，喜悦在我的血管中流动，和喜悦同时而来的，还有一份淡淡的被了解的酸楚。
我盯着你的眼睛，呼吸急促。我很惊讶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喜悦的感觉，我的心震了一下。突然，我心中一阵强烈的抽搐，心脏就痉挛般的绞扭起来，疼痛，酸楚，逐渐的，我发现我的眼下里浮上了一层水气，那水气越聚越浓，终于悄然坠落。我深深的知道，我逃不掉了，我完了！
你心痛的望着我，然后，隔着桌子你一把握住了我的手。握得紧紧的，握得我发痛。
“看看你，多傻！”你说：“你很敏感！你还很忧郁！”
“是———的。”我呜咽着。
“该来的始终会来，你想躲也躲不掉。”你说：“你是个混身长满触角的女孩，随时碰到阻碍，就会缩回去。”
“你......”我挣扎着说：“饶了我吧！”
“你在逃避吗？”你又说：“我从不逃避任何东西。”
我知道，我也了解，我见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了。
我什么也没说，往外面走去。
“我们去桥上走走吧。”你跟了出来。
我犹豫了一下同意了，默默的向桥那边走去。风刺刺的刮着人脸，都三月了，怎么还这么冷？不由地拉了拉衣领，把头缩在里面，想要求多一点点温暖。你跨前两步，很自然握着我的手，我只是轻微的挣扎了一下，任由你握着。冰凉的手握着冰凉的手，但心头始终是暖暖的。平时的我走不了十分钟，就会感到疲惫，今晚走了那么多路，仍然无倦容。如果你愿意走到天涯海角的尽头，我想我也一定会陪你走去的。当时，我是这么想的。
“你，”我轻语：“你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家里人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你问：“恋爱是正大光明的事，不需要掩饰的，我们走吧！”
我抬头看看挂着一轮明月的天空，也是无语，算了吧，什么也别想！风吹着我冰凉的脸颊，也吹干了我的泪痕。于是，我们踏着夜色，踏着月光，踏着冷清的街道，踏着街灯的影子，我们手挽着手，向桥的那头缓缓的走去。
时间流了过去，转瞬间，春天又来了。在这一年的时间里，我们相爱得很苦很累。
这天晚上，我们又来到那条堤。跨水而卧的桥，一盏盏的灯把桥串成一串，那么长，从这头看不到那头。夜雾蒙蒙下，桥影在水面摇晃，像出于幻境般，带着不可思议的诱惑力。
这晚，我心事重重，你也感觉到了我的忧伤。我们倚着栏杆，桥下有双影并立。我转过头来，望着你，四目相投，都默默无言。我瞅着你凄然的笑了笑；我们虽并立在桥上，事实上却被隔在两端，被桥所沟通的，是幻梦，被桥所隔断的，是真实。
“想什么？”你问。
“什么都没想。”
“可能吗？我从不相信人的思想会停顿。”
“有时候也会停顿。”
“什么时候？”
“当你不能再想的时候。”
你笑了，凝视我。
“好答案，你是个顽皮的小家伙！”
我笑不出来了。我心里胀满了心事。你握住我的手，向前缓缓走去。
走过了一根根的桥柱，越过了一盏盏的灯影，桥的那一头渐渐清晰，继续起下去，终于走过了最后的一根桥柱，我的心在一点一点的痛着，我一直以为这桥很长，没料到却这么短！
“再走回去？”
“好。”
掉回头，再向桥的那一端走去。
在风里我几乎无法呼吸，心的绞痛涌来一阵阵的窒息感，我真希望永远在这桥上走来走去。
“桥的两端是现实，桥上不是。走过了桥，就必须有落定的地方，在桥上，却可以永不落定。”我凄楚的说着。
“但是，你一定要通过桥，你不能在桥上停留。”
我叹息，对自己苦笑了一下，在这一年的时间里，我学会了对自己苦笑，也习惯了。
“你无可奈何的时候，总喜欢对自己苦笑。”你揽住我的肩膀，若有所思的凝视着我。“我喜欢看你以前那灿烂的笑容，你有什么心事吗？今晚你为什么总是闷闷不乐？你不开心吗？能对我说说吗？”
有一股热浪冲向眼眶，我扭过头去。望着黑黝黝的水面，我不知该说什么。你的手滑向我的腰，紧紧的揽住，我们都凝视着海水。你用手指卷起了我的一绺头发。
“我喜欢你的长头发，乌黑乌黑的，没有那么多的波浪。”
“我为你永远留起它，”我柔声说：“不管以后你在何方？就算我们以后永远也见不着面，但是，我仍然要为你留起来。”
你静静的望着我，夜色里，我看见了你眼中的火焰在跳动，这使我的心脏收缩，绞紧。月色淡淡的涂在海面，涂在桥栏杆上，涂在我和你的身上。海水轻缓的流着，淙淙的水声流走了夜，流走了时间。风越来越大，钻进我的衣服。我的脑子一片零乱，翻搅不清的情绪，像乱丝一般纠缠着。我深深叹息，我累了。
你没有忽略过我那丝轻轻的叹息，你的眼光紧紧的捉住了我的。“你为什么总是叹息呢？”
“不是我的东西，我不可以拿。”我凝视着你，泪流满面。“我不拿不属于我的东西！”
“你说什么？”你震惊的望着我。“你怎么啦？好好的你为什么说这些？”
你知道是什么的，你知道的。可是，这一年来，我们爱得太苦太累了，这么久来，我整个人的思想，一直是在矛盾里。我一直在和我的“面对真实”作战，我常常会糊涂掉，不知道什么是“是”，什么是“非”。但是，终究要面对现实，我们的恋爱是错的！
“恋爱的本身是没有罪的！”你说：“我们也是没有罪的！”
“我......”
你捂住我的嘴，不让我说下去。你捧着我的脸，用手抹去我面颊上的泪痕。
“我知道，这样爱你太不公平。”你说：“我宁可毁掉我的家庭，不能损伤你的自尊。”你把我紧拥在胸前，用手抚摸我的头发。你的呼吸，沉重的鼓动着你的胸腔，我感觉到你的心脏，在剧烈的敲击着。“我要你，做我的妻子！”
“如果你是毁掉一个家来给我一个家，”我一个字一个字的说：“你就是毁掉了她的世界，我更于心不忍，同时也毁掉了你在我心中的爱！”
你震惊的瞪着我，愕然的、惊惧的、彷徨的、苦恼的眼神揉碎了我的心。
“我抱歉......”我低低的说。
“不是你抱歉，”你很快的打断我：“是我抱歉，我对不起你，我让你受了委屈，你那么要强好胜，你不会讲。但是，我知道，你受了好多好多委屈。烟，我弥补，我一定弥补，我要用我有生之年，来弥补你为我受的委屈，只求你一件事，不要离开我！烟，不要离开我！”
“我没有受什么委屈！”我轻轻的说：“真的，只是，我们应该面对现实，我不想做个罪人，我相信你同样如此，我们分手吧！”
“不是的！不是的！”你疯狂的摇头。“我要你收回你的话！”
“我说的是真的！”我对你大喊着：“你为什么不肯面对现实？你还是不是大男人？怎么如此娘娘腔？ ”
你的眼睛直直的望着我，你呆了，怔了，呆呆的站着，一动也不动。我注视着你，我知道，我伤你太重，太深。心里掠过一丝不忍。
“你刚刚说的是真的么？”你喃喃的自语。“你是不是爱上别的男人了？是不是他没有我这么复杂？是不是他比我优秀？”你瞪着我，眼光倏然间变得又锐利，又冷酷。“是吗？烟？”
“随你怎么说，”我垂下眼睛。“我不想为自己说任何话。反正，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该来始终要来，该去的始终要去。总之，我希望我们好聚好散，谁也别怨谁。”说完这通话，我已是心如刀绞，你在蛮横的误会我，可我又能怎么说呢？这样不更好么？就让你误会吧，也许这样会更好。
“放心，”你冷冷的说：“我不会怨你！要怨，也只能怨我自己！怨我的傻，怨我的执著！怨我的认真！”你忽然放声大笑。“哈哈！天下有我这种傻瓜，以为自己找到了红颜知己，找到了爱情！我真是个天真的孩子，白活了三十几年，现在，我知道什么叫爱情了！”
我凝视着你，忍不住神情恻然。我紧紧的握着拳头，指甲深深的陷进掌心里，我浑然不觉，“不能心软！不能心软！否则，一切将前功尽弃！”心底有个声音在轻轻的警告着我。我的身子在痛楚中发着抖，为了怕自己摔倒，紧紧的靠着栏杆，我不能让你看出我的伪装。
“我已经决定了，请原谅我！”我装着漠然的说，语气冷得像北极的寒冰。
你在愤怒中凄然的甩袖而去。
我们的故事已经结束了！结束了！结束了！
看着你离去的背影，终于崩溃了，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这就是我惊心动魄的爱情！
................................................
堤上好冷清！我缓缓的走着，踩着自己纤瘦细长的影子。身边少了一个人影，整个桥都如此空荡！倚着桥栏，我不敢看桥下孤独的影子。我拂了拂被风吹乱的头发，思绪还停滞在那天的桥头。
我凝视着海面那细细的波纹，心里渗透着一股皱皱的忧伤。我收回了眼光，不想再看。海风扑面吹来，我打了个寒噤，真冷！现在已是春天了呀！你离我越来越远了，我现在拥有的，只是桥上的夜风，和永恒的思念！
离开了桥栏，我试着向桥的那一端走去。朦胧中心底浮起陆游的两句诗来：“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我的心一阵抽搐。
桥，那么长，我不相信自己能走到那一端。我模糊的想着，苦涩的移动着脚步。 ※※※※※※ 人要在无痕的境界中方能显示其销魂的美丽。 |
|
妹妹是个善良而理智的人…… 受伤害的总是女人~~像这种有妇之夫，就不应该勾引小姑娘！他凭什么同时拥有两个女人？~无论妹妹对他多么有情，姐姐我还是要说：跟这样的男人，该断则断，不能犹豫。一般的男人，忘记一个女人的好是很快的……相信姐姐，既然已经离开，就不要再回头…… ※※※※※※ 温馨的港湾 快乐的家园 真诚的朋友 快乐的一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