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对着镜中的自已,久久凝视,这是我吗? 是那个敞着茄克,穿着脏脏的牛仔裤,与朝霞夕阳为伍,同野草无名花相伴,哼着歌儿,咬着草茎,很浪漫很诗意的小男孩?是那个爱长安的明月,爱古书的纸香,爱沉湎于大观园里锦心绣口的女儿国,爱神游于苍山角下铁马金戈的古战场的男孩? 依稀地,镜中可辨出往昔的影子,但却是何其飘忽不定! 总之,他长大了,成了我。 像做了一个美丽的梦,是生活在梦中,还是生活本身就像梦? 三十岁了,却没有了往日的洒脱,常莫明其妙地感到寂寞,甚至感到没有了自已。于是,便常常一个人在一个朦胧的雨天,呆呆地阅读雨滴在玻璃窗上写下的湿漉漉的文字,体味一种涩涩的不是滋味的滋味。此时嫌太清冷,总盼着一两个友人造访,可得至与友人相对又觉落寞满怀,且盼着友人早些道别,赏给自已一块空间,独自体味心中的那团情绪。人,就是那么个矛盾的统一体。 三十岁,一切都已无法挽回的改变,记得昨天还学着亨特,向不小心把粥洒在自已一身而手足无措的小民工耸一耸并不宽阔的肩,说一声“上帝安排的”,然后在周围的人或多或少有些钦佩的目光中扬长而去。而今天眼神不知迷失于何处?瞧瞧周围,总是太多熟悉的陌生。人人都和十一月的天空一样,平静的出奇,少一份轻快,多一份沧桑。不知这是环境的改变还是自已的再生?也许,正是在这懵懂中,我爬过了自我意识的初始,步入了今天。当我以戒备的心理情状去接受社会、适应社会、尊崇信仰某人某事时,我惊异的发现我失落了自已,失落在一次次或积极或消极的适应中。我不再有发自内心欢畅的笑,至多笑本身只是诞生于浮浅的自我欺骗。 活着不觉得什么也就罢了,最恼的是觉得什么又不明晰以至于到了心里发慌的程度,总觉得自已做了什么不该做的,或没有做那该做的。于是在静谧的夜里,独自面对除了没有还是没有的墙壁,为又一次不得不承认自已其实生活得很苦而 平静的想哭。 在这有着临界意义的年龄,很多人都会一下子发现自已的生活中有那么多缺憾。实际上,只要回头看看自已的生活轨迹为什么只能这样,而不能那样,都会有一种空落落的心理。严格的说,世上没有绝对意义上的缺憾,毕竟任何道路的 选择只能意味着选择其它道路的不再可能。即便是明白这一点,很多人还是无可名状地感到悲哀。 不过,这个年龄正是自寻烦恼的年龄。说这也许不够确切,但这种烦恼却是因为加入了思考。没有思考的烂漫年华一旦注入了思考,便突然体会到了人生,眼睛变得幽深、目光变得遥远、性格变得孤独。思考也许会为自已的人生苦恼,但也正是经过思考的行动才能把自已从苦恼中解脱。无忧无虑并不意味着幸福。一切有价值有意义的东西也许就在那无忧无虑的日子里悄然逝去。 人生的价值,正是实现在没有缺憾与体验缺憾之间的区域。 缺憾的事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忘记,这也几乎是件不可能的事。因为,你想忘记,只能说明你还在想。相反,有时应该对“缺憾”说声:谢谢。也许,我真正需要的就是这样一种心境,一种失却部分人生后也就逼得自已无法对其它部分松 懈的沉重。 这也许就是成熟的心境,一种比起朦朦胧胧晨雾般的憧憬,有了雪中松枝的感觉——银白却沉重。 三十岁,可能你放弃了欢笑,可也获得了很多。下雨的时候,你可享受美丽的寂寞:呜呜咽咽,是那长发少女在凭窗吹她哀怨的长箫?铮铮是那瘦削少年在烛光下独奏忧郁的吉它?“晚秋天,一霎微雨洒庭轩。槛菊萧疏,井梧零乱,惹 残烟。”秋天,下着小雨,菊花萧疏,梧桐叶落满径,炊烟飘散、弥漫,不也是人生的一种美丽吗?人生就是一首美丽的诗,寂寞也罢、悲怆也罢、冷峻也罢、欢乐也罢,都是一样的美丽,只要你认真的去品味。 独立多风的河畔,静望辉煌的西山落日,默默品着成熟的感觉…… |
#####一阵清风过竹林,是和是爽皆由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