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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行——登南岳小记 结婚生孩子后,同学之间就很少能聚了。那天意外地接到小练的电话,说想去南岳,“这一年总不大顺利,去拜拜佛吧。”我想了想,也行,女儿身子一直弱,办法差不多想尽了,这法子倒没试过,管它有不有效,咱也去拜拜吧。挂电话之前突然想起华子,就跟小练说:“你叫上华子一道吧,她最近也挺烦的,咱们就当出去散散心了。” 约了没几天,小练和华子就到了我家,准备第二天从我家出发去南岳衡山。我们准备了一点零食和水,行李很简单,连照相机也没带。也是从前去过的缘故,照不照相无所谓了,再说她俩生完孩子后都胖了不少,根本不理会我问要不要带相机的话,最后被不“懂味”的我逼急了才答一句:“要照你一个人照啊。”——跟家里人说只去一天,早上出发,晚上回——这次就没打算上山,她们说只去南岳大庙:这俩人儿,看来真是拜佛心切啊。 这天起了个大早,尽管前一夜聊到很晚才睡。小练这家伙还跟从前一样有点事就兴奋,大半夜自己不睡也不让别人睡,早上醒得最早的却还是她。 初秋的早晨真是很舒服,天刚朦朦亮,空气凉凉的,有一点点雾。穿着轻便的运动鞋,牛仔裤,背着双肩包,心情也轻快了不少,有点回到少女时代的感觉。汽车站里零零星星有几个乘客在候车。去南岳的中巴倒是一开门就坐满了一车人,正好,不用等客了,上路。 谁知这中巴车司机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呀,明明没有空位了,还一路停停走走,见客就拉,唉,亏我们起这么个大早,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却让他给磨成了三小时。可怜我们连早餐都还没吃啊,到南岳车站,都九点半了,肚子饿得都没劲咕咕叫了。 下车第一件事当然是找地方填肚子。谁知我们仨一下车就被街边的店铺老板缠住了,这个问了那个问:“要香烛吗?”“要买香不?”“买点香喽,不得贵你们喽”……我的天,这南岳真是香火旺啊,得养活多少这些做香烛生意的人啊!我们一致摇着头,一边嘴里喊着:“自己带了咧”一边杀出重围去。 其实哪里带了呀,还不是在车上人家真正的香客提着个篮子装了香烛,告诉我们说要买了去才好,不然到了山下再买,肯定要贵很多的,这才编出这等词儿来。在车上早后悔没买了来,不过这时候不管它,先吃饭再说吧,香烛等下再买。 衡山地界的米粉是很好吃的,不是长沙地区做的那种面条似的形状,而是云南米线的样子。我们一心要找吃米粉的地方,也无心再理会路旁的店铺,径直进了一家看上去挺干净的有玻璃门的小饭庄,叫了三碗米粉。老板娘大概有五十出头的样子,不是本地人,一口北方普通话。米粉做得味道的确是好,仨人三下两下就消灭完了。老板娘竟也开始推销起香烛来,原来没注意,她屋子另一处堆放了不少的香烛呢。我们问了问价钱,还是没买。 沿街走着,最终选了一家香烛店,让老板给我们配几种不同的香啊烛啊,纸符啊,鞭炮的,分成三份。我们仨对这其中的讲究可以说是一窍不通,老板倒是热情,一个劲给我们讲解,纸包上还得写上名字,写上日子,写上要乞的哪种福……完了要付钱时,华子还坐在那里事不关已的样子,呵呵,这家伙也没变,还没长大似的。从前我俩赶电影场子,逛书店,吃小吃,从来是我打理,付钱的事她压根没管过(各位看官,说明一下,不是她小气啊,其实是和我们在一块,她最小,习惯不管事儿了。)这回出来,一路上她也不管事儿,反正我和小练都管了,坐车她跟着上,吃饭她跟着吃,小样!可小练开口了:“嗨,华子,这个钱我们得分开付的,自己敬神得烧自己的香!”呵呵,还有这种讲究啊,我倒头回听说。 到了大庙才发现香客真多呀,各自买了门票进去一看,大殿前面的空场里,左边一个大香炉,右边一个大香炉,一边跪下了一大片人。我们却怎么也想不起刚才香烛店老板说的该先上哪边后上哪边了。管它呢,先上右边看看吧。巧的是,正好遇上了同车来的那个事先就带好了香烛的妇女,她说我们是得在右边烧香。那好吧,拆开鞭炮呀,纸符呀,香啊,烛啊,一鼓脑儿全丢进了香炉里,再跪地上拜了几拜,心想“各路神仙啊,我也不懂你们的礼节,多有得罪了,你们要不介意,就受我几拜吧。我也没别的要求,就求你们各位,保佑我的孩子少生病吧,我们一家平平安安就好了,在此谢过了。”从前也没跪过,就有点不大自然,匆匆就起了身。再看小练跟华子,倒是蛮虔诚的,还趴那儿闭着眼睛磕头呢。这俩人准是求工作的事儿了,嘻嘻,这人到中年了,许多无奈的事经历过后,居然也信起神来,是不是对人生的一种讽刺呀。 这时候时间还不到中午十一点,我们的任务似乎已完成了,难道这么早就打道回府?同车那位看来是老香客的妇女又说话了:“其实祝融峰的老庙最灵,这南岳大庙还是后来建的,老庙香火还旺些。我是没有带足钱,这次就不上山了。”一听此言,小练两眼一亮:“我们上山去怎么样?”我当然响应,虽然印象中祝融峰上除了那小庙也没什么风景,可爬山的过程一直是我所衷情的,再说好不容易从家“逃”出来,这么早就回去,多没意思呀。华子最大的优点就是从不扫兴,她当然是跟着我们走。 哈哈,咱们临时决定上山。 离开大庙,离开熏人的烟雾和刺耳的爆竹声,三人往山路上行进,呼吸到山间清新的空气,心情真是为之一振。小练几乎是蹦蹦跳跳了,一个劲说:“好好好,我最喜欢爬山了,我肯定最能走,你们信不信?”我笑笑,心说:“你以为华子懒,我又瘦,就你能爬是吧?咱们走着瞧好了。”嘴上倒没说什么,让她得意一会儿吧。 虽是个艳阳天,山间还是很凉爽的,阳光都让大树遮去了光芒,剩下斑驳的光影漏下来。我们很慢地沿着观光大道往上走着,一边心无牵挂地聊着些彼此的状况,一边深深地呼吸着远离城市喧嚣的山间气息,那份心情真是无以言表。 忽然发现山路边一条溪涧淙淙而行,我和小练不约而同冲了下去,直奔溪边,华子还在路基上悠悠地看着我们,我们叫着:“下来呀,这么清的水,来坐坐。”她才不紧不慢地往下走。我们解下背包,掬水而欢,那份与大自然的亲近之乐实在是久违了。坐在溪边大块的山石上真是不想起身,从包里翻出些零食边吃边把包装袋又收进背包里。 离开小溪继续上路,观光大道修得虽宽,但毕竟也是山路,不可能是直线距离,总是顺着山势弯来弯去的。转过几个弯才发现前面竟设下了门票处,原来我们走了这许久,还刚到这山的入口处呀! 到售票处一看,门票四十元一张,我正准备去买票,突然想起出来时以为一天行程,不过是车票和一顿饭的钱就够的,口袋里只装了两百元大钞和一些零钱,刚买了车票`大庙门票`香烛,剩下的钱买完三张进山的门票,不是就所剩无几了吗?叫过小练来问:“你带了多少钱?”看来她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现在都中午了,我们才到山门口,这样子就算下午上得了山,赶回去怕也难吧?我也以为下午回去的,只带了两百多。”想想如果在山上住一夜,就还有几顿饭要安排,这点钱显然不够,这就不上山了,又有些不心甘……我们嘀咕了半天,突然发现华子站那儿边吃零食边东张西望,我俩心领神会地交换了个眼色,喊道:“华子,你来。”她还是不紧不慢,我俩盯着她挎在手上的精美的皮包(这家伙到我家住一夜除了这个包什么也不带,睡衣穿我的,袜子穿我的,牙刷毛巾也是我给她准备的,她看小练自己带了睡衣还惊讶得什么似的!出来玩她就挎这么个上班用的包,里面都装的啥?)凑过去小声问道:“你带了多少钱?”她一脸迷茫看了我们一眼:“我带了两千,够不?”我和小练扑地就笑得只差没背过气去!一边捧着肚子弯着腰地想止住笑,一边指着售票窗口对她喊:“你去买票!” 再上路时,华子还没能闹清我跟小练怎么笑成那样。 山势渐陡,走着走着有点气促的感觉了。最先顶不住的还真是华子,这女子平时“白领”惯了,孩子又是她母亲带着,她整个就是活动太少,空摆着一米六八的个子,一不打球二不跑步。我是占了身子轻的便宜,爬起山来不费劲,再说小时候也在山里呆过几年,这种大路走起来,真是比真正崎岖的山路容易走多了。小练大概这几个月在公园做减肥锻炼也有点基础了,居然没喊要歇。 没办法,华子喊要歇,就只好走过一个弯道歇上一会儿,其实是越歇越累,坐下了要想再站起来往前走就需要更大的勇气。 可说了华子她也不信,要歇就要歇。我把她的包接过来挎上,哎呀,这包还真重,原来她不光装了大把钞票在里面,手机带了,手机充电器也带了,还有些反正是跟旅游无关的东西。再就是这个包本身,它就算是空的也很重,真皮的,她真能选。看来这家伙真是上班上懵了,快要不食人间烟火了,她大概是当这趟就是出差住宾馆吧。 好不容易走到一处小商贩聚集的地方,问了问,才知道离半山亭还有二里地。这山路二里地可不比平地二里路呀。时间已是正午一点半,,小贩拉客吃饭,发现肚子是有些饿了。三人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到半山亭再吃饭。 山势已陡得路都立了起来,华子落在后面一声不吭了,我和小练只好停下来等她,小练也终于说:“我和华子背了这一身的肉,哪象你呀,你背上二三十斤的东西试试?”呵呵,也是这个理啊,看来我便宜占大了。 一辆摩托车跟上了我们,车手是个三十岁不到的男子,他本是和我们反方向行驶的,可能看出了我们的疲惫,就掉转车头过来问:“还没吃饭吧?去我的小饭店?就在半山亭。”我们边走边喘着气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说:“不吃。”“你的店远吗?”“到半山亭有没有近路呀?”他一看似乎有戏,干脆下了车,把车往路边一停,跟着我们过来了。他说走大路还得走一会儿,要是跟他走小路,要快很多,就是路没这么好走。我们一听能走近路就来精神了,问他近路在哪,他指了指又说:“算了,我带你们去吧”小练笑起来:“哈哈,你真会做生意啊,要是我们不到你小店吃饭呢?”他也笑笑:“不吃也没事。”说着过来接过了我和小练的背包,华子这时倒警觉,说她的包自己拿没事,我笑了:“你的真皮包还是我来拿。” 这近路是名符其实的山路了,小石阶,又窄又陡,几乎是“爬”着上去的。 到一处稍稍平坦点的地方后,我站到山边去看风景,虽是半山腰,视野已经很开阔了,我还正准备抒情,才“啊”了一声,那边坐到石头上的小练就喊:“哎,还有吃的没有?”我指了指我的包说:“还有火腿肠和饼干,自己拿。” 等我收回目光从大石头上跳下来,华子已经从真皮包里翻出一把精致的小刀,在一丝不苟地削火腿肠的红衣,并且一口气吃完了所有的四根,这才舒了口气,问我:“还有没?” 小练向来容易跟人熟,坐在那里边吃饼干边和那饭店老板聊了起来:“你的摩托就放在路边没关系呀?”“这么陡的路你们也敢骑摩托车,还弯来弯去的,真厉害!”小老板笑笑说习惯了。 一会就经过了设在半山亭的缆车站,小练很坚决地说“我们不坐缆车”。我和小练在“玩”上向来是最投合的,想想中学时候我们能粘乎到一起去,都是我俩一致地贪玩又有一致的玩的方式的结果。 又气喘嘘嘘地上了一会儿,山路终于平坦起来,给我们带路的这位老板的饭店也终于到了。半山亭有很多的饭店和旅店,难怪这位小老板宁愿陪我们走上一段路,也不愿意失掉一次做生意的机会,他这样一个三四张小桌的小店,一天大概也接待不了多少客人。 小老板的妻子小小巧巧的,忙着上茶又递菜谱过来。我和小练一看吓一跳,这菜价也真贵得离谱呀,虽说山上的东西上来不容易,但也不至于喊出这样的价来吧。小练冲老板说:“这么贵我们可不敢吃了。”我也帮腔:“哄外国人还差不多了,什么山珍不山珍的,咱们自己人又不是不知道。”老板笑笑:“优惠你们喽,来都来了,你们就点吧,肯定不照这个价就是。”小练这才点拿起菜谱点了个“酸菜小笋炒肉末”`“上海青”和一个汤,还在想再点什么,老板又开言了:“寒菌是我们这里的特产呀,尝尝?”其实一路上山我就注意到了有些山民篮子里装着寒菌,这时候也正是出寒菌的时节,平时因为女儿爱吃,我在菜场买过,知道这玩意可以说是真正的“山珍”,又因为只有这时候才有就特别俏,尤其象现在这样刚上市的至少是十二元一斤。于是问老板:“什么价?”老板说一份三十五,我和小练心照不宣,一齐声说太贵了,不吃。这华子就又沉不住气了,只见她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冲我俩声音不大但很坚决地说道:“我要吃!”我和小练只好装作没听见,小练对老板说:“二十五吧,二十五就来一份。我们减肥,又不要放肉,这个价可以了。”老板答应了,去吩咐妻子洗菜。寒菌是不能先洗好准备在那儿的,一沾水就容易黑,最好是洗完就做了吃,味道才鲜美。寒菌长在潮湿的树边草间,挨着地面,泥土很多的,我转头对老板娘又交待了一句“麻烦洗干净点啊”,那边连连答应着。这边小练就开始批评华子了:“看你急的,当然要吃,可也得做做样子嘛,要不然价钱怎么讲得下来。” 又等了好一会儿菜才上齐,早已饥肠辘轳的我们吃得真得香极了。寒菌端上来其实只有半斤左右的一小份,用新鲜的红辣椒炒出来,加了些蒜啊葱的,再有一点点汤汁,味道确实是好——清清爽爽的颜色,鲜鲜美美的口味,小寒菌又滑滑嫩嫩的,很妙。 这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吃饱了肚子我们开始商量下一步怎么行动。腿已发酸,上山的路还有大半,非得爬上去的话肯定得累趴下,就是到了山顶也肯定拜不到佛了,坐在这儿就能看到人家拜佛的香客这时候都一拨拨地下山了。再说山上的旅馆肯定比这里的价钱贵,住上一夜,大清早就返回了,不划算。要住就不如住半山亭,旅馆的选择余地大,价格也划算。再说华子显然不在状态,叫她一路靠两条腿走上去似乎有点为难她,半山亭有班车到南天门,不如明天凌晨来搭车先上南天门再慢慢上祝融峰吧。 这样决定了就跟饭店老板结了帐,又打听了旅馆的档次,问到行情,老板笑笑说:“你们自己侃价,我们不好说的,不过现在不会太贵就是。” 这一路旅馆不少,我们先上车站问好了第二天的班车发车时间,接着选了一家不象私人家庭旅馆,看上去有点规模但还算不上宾馆的那种旅馆,进去就有主管样的女子接待我们。先看了二楼普通的三人间,觉得还行。小练最能侃,还是她为主,我帮腔,我心还想七十元一间房可能做得到,谁知小练这家伙比我敢说,居然说到五十元一间房。那女子最终竟也同意了:“下个星期就不可能是这个价了,快到国庆,游客一多,你们这个价是肯定住不到的。”小练狡猾地一笑:“所以我们不选那时候来呀,你现在房空着不也是白空了。”进房间后又觉得这屋子太黑,服务小姐经不住小练几缠几哄,请示完主管又领着我们换到楼上,光线好了不说,床都新不少,显然比楼下的入住率低。很好很好,这样的价钱住到这样的屋子真是够不错了,等服务员一出去,我们就滚到床上满意得打起了哈哈:“比吃顿饭还便宜啊!”。 接下来各自给家里打了电话,说“今天回不去了”,然后放好行李,锁好房门,决定轻装上路去转转半山亭周围的景点。 这时候的心情特放松,景点虽然相隔挺远,但海拔没变,几乎走平路一样。我们就不紧不慢地散步一般走着,聊着。这些年大家在一起的机会真是少之又少,各自的情况知道的都只是个大概,平时见个面不是要管孩子就是气氛太过热闹,并不适合谈心。这次能在这样一个清静之处,边走边说着这些年各自的心历路程,那种释放,就算以后回忆起来都很舒心呀。 其实景点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在这样一个满眼绿色的凉爽山间漫步,有了好心情自然就有了好风景。 华子没再叫累,一路说了很多话,竟也活泼起来。 回到旅馆天色已黑。我们对服务员说一人来碗你们这里拿手的米粉吧。这次的米粉跟山下的味道又有不同,但仍是大大的碗,盖着实实在在的一层肉和菜。也难怪小练和华子老嚷着减肥却老没见减掉什么,这俩人吃得也忒快,我这个有胃病的细嚼慢咽才消灭半碗,她俩就吸溜完一碗了,坐在那儿等我,我这人就偏是最怕有人等,只好胡乱再扒了几口作罢。 山间的夜晚很凉,除了旅馆附近有点灯光,四周黑蒙蒙的,华子说:“我要是长期住在这样的山里,肯定受不了。” 随便洗了洗就趴床上了,腿很酸,最舒服的姿势只能是“趴”着。小练和华子谈兴正浓,我就在她俩的絮絮叨叨中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一会儿就睡着了。 凌晨不到三点,服务员还没来叫床,我们就醒了,收拾东西就退了房来到黑漆漆的山路上。路上已有人在行走,听到人声,却看不清人影。到车站时司机还披着军大衣趴在方向盘上睡,售票员说等坐满一车人就发车。 真冷,穿着薄薄线衫的我不由自主抱紧了双臂。小练从包里翻出件长袖衣叫华子套上。 发车后车子沿着山路弯来弯去,速度虽慢,却仍感觉一会儿被甩到左边一会儿被甩到右边,开到陡的地方时,人差不多是斜躺在座位上。不出十分钟,我的胃就开始翻江倒海。真后悔没先往肚子里填点食物,空胃很容易晕车的。这时候也来不及了,只好紧紧抓住扶手,尽量让自己坐得稳当一点。 煎熬了好久,终于到南天门,车一停我就不顾一切冲下车去吐了。很多年没这样厉害地晕过车。 再往上到祝融峰还有一段路,还有一趟区间车上去。我还没等她俩发表意见就说:“走上去。” 黑漆八乌的山间冷得不行,找个小店一人吃了碗米粉,又一人租了件军大衣披在身上,开始爬山。 周遭的景色是什么也看不见的,过了车站那片聚集的小店,就没了什么光线,车上一起下来的人也走得不见踪影,只隐约知道前后还是有人也在爬山。 到底还是睡了一夜,体力恢复得不错,转过几处弯道就看到顶峰了。不过走着走着就开始觉得身上的军大衣成了个累赘,越爬身上越热,这军大衣就越发重了起来。 眼已看得到的顶峰却还是走了很久才接近,天已麻麻亮了。我们找了处石凳坐下来休息了一会儿,一边还聊着孩子的培养方向。最后,仨人还是脱掉军大衣拿在手上,鼓起干劲,沿着石梯上到了顶峰。 谁知祝融峰上早已有很多人了,老庙门前已是烟雾缭绕,乞福的人跪了一大片。我们好不容易找了个空子也象模象样地拜了拜,完成了一个大任务似的开始在庙里四处转悠。 这庙很有些历史了,虽然规模不大,但神像很精致的。看了庙前的介绍才知道原来这是座道观。 山顶上往下看煞是壮观,虽是阴天,看不到日出,但视野所及之处,一片苍苍绿野,实在是很赏心悦目。山风呼呼地吹着,又觉得冷起来,军大衣再次上身。 下山时就悠闲多了,天已大亮,时间又很充裕,三人开始逛那些旅游品的小店。小练和华子要给儿子买宝剑啊宝刀什么的,我则看了一路的木头娃娃和手链一类的小玩意,不知不觉就花光了身上的“碎银”,伸手对华子说:“拿张米米(钞票的意思)给我”,反正她现在是银行。 返回的路程总是比出发时显得短很多,不知不觉就下到了南天门,这时才好好看了看南天门的山景。还了军大衣拿回押金,就到了来时的那个车站,我一百个不愿意坐车了,华子却一百个不愿意走路,小练说那就还坐到半山亭吧,再走下山。 可那中巴半天也没上别的客人,等了好久,一辆白色的士开过来,司机走下车,上我们这儿问:“下山吧?二十块一人,比你们坐中巴快多了,也贵不了多少,又不要转车,一直到山下。”原来是有一对小夫妇带着个婴儿租了他的车要下山,可他还想多拉几个客,坐满了才不枉跑一趟,小夫妻已坐在车上了。这情形也容不得多想,看华子那怕走路的可怜样儿,就上他的车吧。 车后排挤下四个人,实在不大舒服,但是出门在外,也讲究不了这么多了。 司机走的这段路是后山的砂石路,他说近一点。全是下坡,又总是转弯,刹车就用得频繁,我们后边四个人挤得哇哇大叫,叫他慢一点,他说:“你们看到后边的车没有?我不能让他超过我,我们是排队的,谁先到就谁先走。客又不多,要是让他先走了,我可能在下面等一上午都难等到客。”我们想想也是不容易,也就没再说多话,只叫他注意安全。 谁知过了半山亭后,上了泊油路,车的速度一下子快了很多,看外边的风景是做不到了,看了眼晕。我坐在窗边,风吹得耳朵象要掉了。车一时甩到这边一时甩到那边,转过一弯又一弯,车身往前倾着,往下冲的感觉,两边就是深渊,我的天,比电影里看的警匪片还惊险!我刚平静没多久的胃又开始翻腾,耳朵也因为气压差而刺疼起来。小练在我左边说:“妈呀,我的耳朵好痛啊,你这是拍特技吧?!”司机一边抱歉地说:“就快到,忍一下啊。”一边根本不减速继续往下冲。这时候最兴奋的可能除了司机就是华子了,这家伙居然夹在最中间的位置上挤成饼了还在欢笑:“哈哈,比过山车还过瘾。” 想象不到,我们花了差不多一天的时间上的山,这时候只花了二十分钟就回到了起点! 车子“滋——”地一声停在了山脚的售票处,司机同志大功告成,后边那辆车一直没能找到超过他的机会,比他晚三十钞停在了后边。 我和小练边捂着肚子下车往车边一棵树下瘫下去,一边有气无力地对那依然沉浸在刺激里的华子说:“你付车钱啊。” 在树下足足坐了十分钟,我才开始听清周围的声音,耳朵总算恢复正常功能。小练也坐那儿不说话,等我缓过来,她才虚弱地笑了笑:“我不晕车的,也受不了了,现在还在转。”华子精神头好得不得了,站那儿看着我们俩,嘻嘻笑。真恨不得揍她! 这么快就下了山,时间还早得很,出了山门就继续逛旅游纪念品商店吧。华子说要给妈妈带几串好看的珠子手链回去,一个人在那儿买了又买。我也是个忍不住的,看见好玩好看的就不放手,小练在边上一个劲地提醒我:“这些东西你买回去就不会戴了!”我也不听,不戴就不戴吧,高兴的就是这选的过程,何况家里有女儿在还怕这些个东西没用处?反正也就两块三块钱一件,给她布娃娃戴也可以,呵呵。 吃过午饭,我们终于决定返回。这次我没有晕车。华子这时候为这次三人行做了个总结性发言:“好久没有这样玩过了,好韵味(湖南话“过瘾”`“痛快”的意思)。我们什么时候再约?还这样去一个地方玩玩好不好?”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