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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阿蔡还是为起不出网名而烦恼。只要一挂“真理”,善良正直的人们,便跟她探讨严肃的哲学思潮。阿蔡基本上是个哲学盲,叫她正襟危坐,板着小脸述说生命的归宿和意义,绝对是件痛苦的事。一场聊下来,她往往累得紧,稀里糊涂的辨不清方向。
所以阿蔡毅然决然地开动她的小脑筋,不断地换名,甚至在一场聊天里换了三十多个名字,让和她聊天的二十几个朋友手忙脚乱。这个百变神女在上网半年之后,已经有了无数个美丽的外衣迷惑众生。她曾经化装成刘姥姥的,打入碧聊的大观圆做卧底,留下个贻笑天下的笑话。又素有大内密探的雅称,手持一把糖衣炮弹枪,冲进各个论坛激情狂灌。兴致极高的时候,她会穿上极亮艳的衣服,在这个小屋瞧一眼,到那个小屋猫一会儿,到处流窜。频率最高时,一晚上能窜十多个小屋。晕人,是她一贯最拿手的好戏。在一个陌生的小屋里,她十分钟就能打入他们的团帮,又能不费吹灰之力,把一个最酷的帅哥晕到手,然后扬长而去……有人开始称她为“口蜜腹剑”的网络聊天女杀手。 可这样玩了不多时,阿蔡又厌倦了,于是她换了个固定网名:指间花落。什么真理啊什么谬误啊统统扔到爪哇国去了。关于指间花落,真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有人明确抗议这名字影射意义为采花大盗,手指击键之时便摧花而落。有人则吹捧得阿蔡不知云里雾里,说是落指成花,字字珠玑。阿蔡也不管这些个,上网开心最要紧。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祸福旦夕,没想到几个月之后,阿蔡在网上闲逛时,鬼使神差,又挂了被遗忘的真理的网名,竟然又碰着了辩解先生。其时辩解已化名为吴刚醉茶,正当他在新浪里兴风作浪,借酒装疯时,被遗忘的真理凛然出现在他面前。吴刚本醉得已不省人事,但此刻,一见到这个名字,他的茶就醒了一大半,战战兢兢点击此名:“真理?”
顿时,阿蔡心头像是有千万头小鹿奔过,又像是百万声锣鼓敲过,她豪不迟疑地打了一个字:“是。”
“啊!”只听吴刚一声惊叹,颓然而掉线!
阿蔡此时心知肚明,知晓此吴刚便是那辩解。网海茫茫无尽头,芸芸众生浩如烟。既然在过去了半年之后,他俩继续在这个地方碰上,这不是天意么?阿蔡一边唏嘘着,一边头一次有耐心地等,等吴刚重新爬上来。并且,她好不容易练就的铜墙铁壁正在逐步瓦解,心头涌出的是一腔汹涌澎湃的似水柔情。没想到缘分真是天注定,好事真是多磨合,有缘千里来相会……这一系列俗话民谚在阿蔡心头泛滥开来。
她在等待辩解的途中焦虑着,徘徊着。只觉得这一刻竟有百年长,于是她率性地一如既往地在新浪里刷屏,不过,今天她没有刷那些血腥的恶狠狠的文字,刷的是张爱玲的诗意的文字,好让辩解一上来就能看见她:“于千万人之中,遇见我所要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一遍又一遍,不但感动了自己,旁边的人也都感动得一塌糊涂,有好心的朋友就开始开导她:别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天涯何处无芳草,莫愁前路无知己……
引发了几多多情人士的感慨之后,辩解终于又显身了。只是他激动难以自抑,手抖如狂风,第一句话就打了四个错别字:“真理?你没有被以往,我是边界。”
此时此刻的真理,全忘了自己发下的毒誓:不再涉及网络感情一步。她欣喜地说:“我知道,只是网海太大,我捞过几次,没捞着你。”这个时候她还这般轻率地开玩笑,简直让那个网管“无毒不丈夫”都担心。他悄悄地对真理说:“一条大鱼上钩啦?别放过他!”真理理也不理。
这一次她居然没有公聊,害得常常看她聊天的朋友哇哇直叫:“真理快浮出水面!真理快浮出水面!”可她充耳不闻,一头扎在水里,和辩解同志谈起心来……原来上次聊天过后,辩解也来网上找过阿蔡,只是两人都用的是过客,所以几次三番都错过。辩解说,那次他还为她写了首诗:
今夜夜莺落在我的窗口它反复吟唱着一支充满了玫瑰芬芳的歌梦中的菩提树攫取那夜莺的音素坠向我惶恐欣喜的心窝就在这走向黎明的时刻我的坚硬的躯壳被温柔地土蹦瓦解
黑夜沉入一种让人窒息的浓香之中这些香气在不断地上升使我心中点燃的烛焰变得越加的丰满有许多许多的精灵在微光中唱着颂歌一颗瑟索的心最终沦陷于爱的旋涡
看着这诗,阿蔡久已坚硬的心渐渐被融化,她不知自己该说什么,只是一个字一个字地打道:“在等你的路上,我仿佛即将老去……”
这样一个晚上对于阿蔡来说,是前所未有的快乐,也是前所未有的不安……
记得以前的节日,阿蔡总是清闲又空虚,整天重复着一个循环:吃喝玩睡。要么闲来无聊温习古龙的楚留香,要么戚戚然凭吊儿时记忆里的绿色小河,日子过得毫无创意。如今不同了,有了网络的节日是真正的节日。更确切地说,有了辩解的网络才是过上了真正的节日,从此,阿蔡便每天像过节似的乐陶陶,但同时,心里的不安,内疚越来越严重。她开始患得患失,若有所思,面对爱人的目光也开始闪烁不停…… ※※※※※※ 都市的夜晚 寂寞的灵魂 用文字来互相取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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