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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劫难逃
[楼主] 作者:涩未未  发表时间:2003/08/10 22:12
点击:2592次

                                 在 劫 难 逃
                                 文 / 未未

(一) 失踪
     


        “妹,弟弟又失踪了。”
        我愕在那里,周围的空气像凝固了似的紧箍着我的喉咙,一种多年前似曾有过的第六感再次袭入我的脑海,因为某种神奇的力量,我全身的每一个毛孔在一刹那间收缩。
      “妹妹,你还在吗?”电话那端传来姐姐忧虑的声音。
      “在,发生什么事了?”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液,我的喉头咕咕噜噜的发出空洞而不真实的声音。
        我的惊骇不是因为弟弟的这第二次失踪,而是几小时前的一个梦,梦里听见弟弟在窗外叫:“ 二姐,二姐?”伴着摩托车的马达声,弟弟的声音有些孤单和凄楚,我一坐而起,扑到窗前,弟弟好像已经走远了,我和老公出去追,至大院拐角的一个垃圾箱处,看到了泪流满面的弟弟,胖大魁梧的身材与无助的表情是那么的不相称,我的心里一痛“这么大人了,干什么呢!走,回家再说。”老公上前欲拉弟弟,不曾想,弟弟如麻袋一样轰然倒过来,头无力地耷拉在老公的肩头,像是喝醉而倦极了似地,一语不发,只有泪兀自在胡子拉茬的脸上漫无目的地泛滥着。我掉头走在前面,在大院门口处,一个神情古怪浑身散发着某种危险气息的中年人突然向我仍过来一些类似爆竹的东西,我大叫一声便吓醒了。
        初夏的微风通过半开的窗子透进些许凉意,拥着薄薄的蚕丝被,我陷入 一片虚无飘渺的混沌中,我问身旁的老公:“你听见弟弟刚才叫我了吗?”“神经,哪里有?”“那你看见我趴在窗口看什么了吗?”“不知道,没有吧。”因为无从知晓梦与现实之间的界限,而弟弟的叫声仍在耳畔真切地回荡,我深深的感到了不安。
        这种现象可以说从未有过,我们姐弟三人相继成家后,各自经营着属于自己的那份婚姻生活,我和姐姐是标准的贤妻良母型,在各自的家庭中简单而快乐的生活着,尽管两个成龙快婿都曾经让父亲觉得差强人意,但眼见女儿如花样地被人家宠着,心里的那股不舍弃也就烟消云散了。
        倒是弟弟,大篇幅的演奏着我们这个忠厚之家的主旋律,他在属于他的那枝婚姻树梢上大肆舞蹈,因为一次次强烈的震撼力 ,我们那原本平静舒缓的家庭小夜曲,被一个个的不合谐音符强行篡改成一个断章,而对我们这个传统的家庭而言,任何出轨的旋律都是有着致命的杀伤力的。
      “昨晚赵歌她爸妈到咱家去过,说弟弟已经失踪一星期了,原因好像是赵歌让弟弟回家向爸爸要五千块钱,别墅装修用,你也知道,咱爸现在哪有钱呀,弟弟心里有数,可能两人就打起来了,之后弟弟出去了再没回来。”
      “凭什么呀,要钱的时候想着咱爸了?甭说没有,有也不给。赵歌她爸妈到咱家,就是找女婿的?”
      “恐怕不仅如此吧,其实他们知道弟弟也不会回家”姐姐沉吟了一下,“他们说她家在别墅装修已经投了好几万块钱了,现在没钱停下了,那意思还不明白?”
“还讲不讲理呀,不是离婚了吗?不是别墅判给赵歌了吗?这事怎么不提了?这算哪出呀!”
姐姐还在那说着,可我的眼睛在电话的这一端已经瞪得大大的,说实话,我的三十多年的人生观碰到的一次次冲击多数来源于赵歌家里,他们那个家庭东北式的以自我为中心的所作所为强烈震撼着我,让我恍然大悟,原来还有这样的一种生活方式。尽管这种生活方式,在我们这个本分不与人争的家庭里,是那么的格格不入,或言之水火不容。
      放下了姐姐的电话,我清了清嗓子,深呼吸了几下以便尽量平复我那激愤的情绪,然后我拨了家里的号码。
       “我跟赵歌她爸妈说了,要钱没有,我还管媳妇要儿子呢,装修他们愿意装就装,反正房权是我的,不服法院见,打官司我奉陪……我和你妈没事,这会你弟弟就是死外边我也不管了。”爸爸那苍老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哆嗦,“算什么本事,老婆管不了,只会自己跑,有本事你让人家走呀,一次次的让人家踩头上拉屎,不是男人,窝囊。”
      “爸,说那些气话干嘛?你不是不管嘛,还生什么气?”眼见爸爸越来越激动,我冷静下来,坚持着我打电话的初衷,“听姐说,你一宿没睡,今天在厂里又差点晕倒,你干什么呀,你倒下我妈怎么办?你老是想能解决问题吗?能的话,你就使劲想。”我用力咽了一口唾沫,嗓子哽哽的,心理好像有着很多刺在那儿不停的扎,不见血,却生疼。
       “儿孙自有儿孙福,你能侍候到什么时候?我和姐别的不管,就担心你和我妈,尤其是你,两次站那儿不会动了,多危险的征兆,你还不当回事?”想到父母两人都有脑血栓,我的眼泪不由自主的滑了下来。
       “没摊上呀,闺女,别的都不用说了,道理我都懂……”只听啪的一声,紧接着的嘟嘟声打断了父亲开始哽咽的声音。
面对父亲想要掩饰的老泪纵横,我无言,只想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爱呀,你为什么总是叫人如此的无奈。
       我的脑海又浮现出了下午的那个梦,弟弟到底有没有在窗外叫过我呢?这个念头又让我坐立不安起来。

 


(二)赵歌


      做父母的,都是看着自己的孩子好,这话一点也不假。而这种看好,往往无形中夸大了儿女的优点,遮蔽了他们的很多缺点。我们姐弟三个的婚姻说来有趣,最初父亲没有一桩是同意的,总觉得人家的孩子配不上自家的,好在我们三人没有这山看着那山高,都很知足的走上了各自的红地毯。 
现在说来,我和姐姐倒也罢了,毕竟我们都还拥有着一份完整而清清楚楚的婚姻,上敬父母下疼孩子小资小调地生活着。换言之,在父母的眼里,没有让他们后悔的状况发生。
      弟弟和赵歌是高中同学,在各自大专毕业后谈开了恋爱。说实在的,老去我们家玩的女孩子,或漂亮,或温柔,或活泼,或端庄,用来做女朋友,都是各有可取之处。尽管弟弟黑塔一般的身材胖胖的憨憨的人缘好象很不错。我的父母笑眯眯的一旁瞅着各个未来的儿媳,那阵子真是操心并快乐着。
       可是最后,弟弟那走马灯般来来去去得可人的女同学陆续消失了,只剩下一个赵歌和弟弟成双入对得不亦乐乎。父亲见苗头不对,审问过弟弟,被弟弟不以为然得搪塞过去了。
赵歌不漂亮也不温柔,她不像我们这儿的女孩子有着可人的娇羞或者活泼的爽朗,一种格格不入的东西使她的性格显得模棱两可,有些尖锐,有些隐晦。我想不太爱说话的她在人群中应该不是有什么朋友的那种。
       或者像我老公说的弟弟就好那一口吧。
赵歌是黑龙江人,据她说在边境漠河的一个农村,家里有过拖拉机,还养着鹅种着菜,门前不远的那条河在冬天零下十几二十度的天气里是最好玩的地方,她们姐妹四个就穿着东北常见的那种棉毡鞋常常在上面滑冰、打雪仗,远处隐约可见的俄罗斯的轮廓无形中也点缀了她的整个童年时代。
       后来她们全家在她上高中的时候举家迁到了山东,回到了我们这个沿海城市里的小县城,在批发市场做开了皮包生意,她的七大姑八大姨基本上都在那儿,因此基本上垄断了市场的皮包买卖。好像她的姥姥还在这儿,她妈当年也是知青从这里去的黑龙江,在那儿嫁给的她爸,现在说来,赵歌她爸是名副其实的倒插门女婿了。
      从弟弟和赵歌谈恋爱起,我们家就告别了二十多年的平静生活。就像一页在湖泊停泊了二十多年的小舟驶入了汪洋大海一般,被迫而无奈地接受了一份全新而惊心动魄的生活,而这份生活,对于人到中年和辛劳了半生的父母而言,所祈愿得稳定和平静与求仁得仁真是大相径庭。
      说不清弟弟与赵歌合不合适,就见他俩整天打了好,好了再打。那份性情中人的率性让人觉得是那么的不可思议,而这种不可思议发生在寡言本分的弟弟身上,又是那么的出人意料。
       或许爱情这东西本来就是不可理喻地,好在俩人之间那面情感的镜子摔了碎了不知多少次,依然弥合地如她最初的模样。
赵歌这个另样的音符与我们家主旋律的格格不入,虽在甫一出现就初露端倪,但那次正面的冲突因为其震级太大还是让他们俩分了手。
       弟弟毕业以后,一直没有份正儿八经的工作,爸爸老实巴交的工人出身,好不容易托关系找的两份工作,也因为他看不上,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得一份他辞了人家,一份人家辞了他。为这事爸爸还觉得很没面子呢,说什么老刘也真是,看我的面子怎么也不能这样?
      直到爸爸办了退休,承包了现在的这家租赁公司,弟弟才算有了一个正式的地儿。
      一个星期天,我们全家都在吃午饭,那时我还没出嫁,赵歌也在。突然来了一个电话,让回公司一人去接收送回的塔吊,爸爸说建伟你快吃去一趟吧,信誉要紧,别让人家等着。弟弟哎了一声扒拉起饭来,去什么去呀,连星期天也不让歇呀,赵歌耷拉着脸冲爸爸嘟囔了一句。这不这行业就这样,咱本来就是为人家服务的嘛,父亲也没看她,不动声色的解释道,再说年轻人也不能光玩是吧,不趁着年轻多干点事业,老了怎么办?
      哪儿那么多事呀,叫个工人去不就行了?赵歌还在与父亲争辩着,这时的弟弟一言不发地低着头站起来回屋了,父亲的脸色也开始难看起来,那习惯性地一生气就鼻子吭吭地声音也响起来了,我和妈妈一旁大气也不敢出,因为这种阵势我们家从没有过,我们姐弟三个二十多年的生命辞典中,没有“犟嘴”这个词。
      相信爸爸的震撼更胜于我们吧,他没再说话,只是铁青着脸在那儿鼻子吭吭着,一直到赵歌呱啦呱啦的表达完她的意思然后站起来离开也进了弟弟那屋,才重重的啪的一下放下了筷子。
       也就一两分钟的功夫,弟弟那屋的门发出哐的一声,接着就见赵歌拎着包呜呜哭着跑出来了,然后就是开街门和仍皮包打在对面墙上的声音,再后来随着噔噔噔噔地脚步声,赵歌跑远了。
       父亲再也忍不住了,噌地站了起来,直奔弟弟西屋而去,我和妈妈就听哐地一声门被踹开的声音,和父亲一声大吼,林建伟,你趁早和她断了,否则我打断你腿。

 

(三)牵手


        炎热的夏季,到处是湿漉漉的暧昧,这种不清不爽粘乎着每个人的每一寸肌肤,让人直觉得懊恼得透不过气来,尽管大家都知道,每年也就正儿八经地热那么几天,可还是度日如年的牢骚满腹。
        我们家那低到一米的可呼吸空间因为赵歌的一封信而豁然空旷起来,我们那几近窒息的喉咙也因为这种乍然释放大口大口贪婪地呼吸着。好像这封信不是一声叹息,而是一个氧气瓶似的。
       这是赵歌给弟弟的一封绝交信。四五页信纸的如泣如诉使看來已无转寰余地的一段恋情走上了正轨。
       这封信不知是弟弟故意放那儿让妈妈看的,还是一种冥冥中的契机,总之妈妈一天给弟弟收拾房间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这封信,也发现了一个扭转乾坤的秘密。
       信里描写了赵歌自幼对自家的那股势利氛围的厌恶情绪,也写了她对未来婆家的美好幻想,又提到了对我父亲喜欢吹牛的讨厌和她在我们家种种看不惯的事情,总而言之她用不舍的语气提出了分手,而最关键的是,她的字里行间含含糊糊地道出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她曾经为了弟弟流过两次产。
       这个不得而知的事实敲开了我们这个有些封建传统思想的家庭大门,父亲再也不提打断弟弟腿的话,他用沉默接受了这个在他眼里是多么没有教养的儿媳。
       第二年,父亲在家附近给他们买了一套套二的楼房,装修好了,又用家里的老底给他们办了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尽管婚礼前弟弟无理地闹着要这要那,说什么人家陪嫁就二万多,咱怎么好意思就这档次之类的话让父亲又懊恼又憋气,但那份打肿脸充胖子的虚荣心和近年收获的自豪感还是让他倾囊而就。
      赵歌还是那个赵歌,俩人依旧轰轰烈烈的吵架,于是弟弟的夜不归家和赵歌的动不动回娘家成了我们家司空见惯的事情,好在俩人在外边住着,父母也就眼不见心不烦了,只是没事的时候总是叹气,说我们老林家祖祖辈辈忠厚本分,怎么会娶了这么个儿媳,真是应了那句话:说不着好媳妇,连儿子也搭上了。
       一年半后,东东出生了,我的父母眉开眼笑,赵歌无形中也成了我们老林家的功臣。毕竟在今天计划生育的国家政策下,重男轻女的思想不可能根除,这种一锤子的买卖决定得可是香火是否有继的大问题。
      接下来,歇了半年产假的赵歌上班了,妈妈在家一心侍弄着孙子,尽管赵歌一如既往得懒得出奇,一如既往得动不动就甩脸子,但息事宁人的父母累并享受着弄孙之乐,俩家来来去去地倒也相安无事。
       直到东东快周岁时,弟弟两口子赊了三四万块钱把房子卖给了赵歌的姐姐赵莺,攥着先给的一半房款搬回了家里,属于我们家的劫难才算真正地开始。

 

(四)谈判
                                     

 

      去年仲秋节前不久,父亲一生辛苦劳累的结晶------别墅终于完工了,尽管两三个月的骄阳似火和往返奔波已经让父亲彻底变成了一个干巴黑瘦的小老头,可是眉间眼角那深深的褶皱里,依然绽放出自豪而成就感的灿烂光华。毕竟在四十年代出生的父亲,嚼过草根,吃过树皮,以每月二十七块半的工资养活了五口人,用父亲的话说就是刻薄成家,而今面对着从牙缝里挤出的辉煌,自是老怀大慰。
      据说别墅很气魄,上下三层共有三四百平方米,造型是别墅区统一设计的,之所以说是据说,因为至今我也没有去看过,对于一个嫁出去如泼出去水的女儿,我一直缺乏去看的理由,姐姐也和我一样的没去看过,想必理由如是吧。
      弟弟和赵歌那一阵快乐地忙碌着,赵歌还搜集了很多家装资料,整天研究哪种牌子的地板好,可是渐渐发现了父亲的无动于衷,于是小两口之间开始别扭起来,原因还是因为爸爸手里没钱了,赵歌看好的某个名牌木地板眼看要泡汤。
      一天中午,父亲与弟弟单独谈了想要他两个出去过的想法,原因是老两口实在忍受不了他们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动不动动刀子的轰轰烈烈的生活方式,父亲的建议是小两口出去住,房租他掏,孩子还是留在家里由妈看着。
       弟弟只说了一句,赵歌就那脾气,你们就不能将就点,被父亲一句你妈那身体怎么将就给堵回去了,于是又不张不囔的沉默起来。
      吃晚饭的时候,弟弟还没回来,赵歌坐在饭桌前,边吃边回身看着他们那屋电视播出的连续剧,爸爸妈妈在一旁哄着喂着一岁四个月大的小东东吃饭,小东东自顾玩耍就是不肯吃,赵歌终于不耐烦了说妈你自个吃吧,甭费那劲了,还是没饿着他。又见小东东大把攥着一双筷子在米饭碗里搅来搅去的,便啪一下用筷子狠狠敲了小东东的手背一下,东东大哭起来,爸妈没吱声刚要抱孩子,已被赵歌先一把扯了过去,想要硬把东东摁在他的小椅子上老实待着,可是孩子哭着硬是不坐,赵歌便一脚踢倒了那把小椅子,翻过东东的身子就啪啪地打起来,这时弟弟刚好回来,吼了一句你干什么就把孩子抱出去哄了。此时的爸爸再也憋不住了,撂下筷子轰然起身回了自个的东屋,身后的房门干脆地发出一声“哐当”,赵歌望着东屋的房门愣了一下,啪的摔下刚拿起的筷子,一回身进了西屋,房门摔得比爸还干脆还响。
      等到弟弟抱着孩子回来,赵歌已经睡着了,所以弟弟并不知道翁媳两人的房门对摔这一幕。
      第二天一早,爸妈先还听见赵歌哄孩子得咯咯笑声,不一会就听见哗啦一声巨响和赵歌那提高了八度的嘶喊声:“林建伟,找事是吧?你出什么死样子?”紧接着就是我家那三道房门一声接一声的哐当声和孩子受惊吓的哭声。妈妈过去一看,喏大的一面化妆镜已碎成满地玻璃渣子,和水果盘以及几个苹果混在一起一片狼籍,弟弟脸朝里躺在床上,东东兀自在那没命地哭着。
      大约两小时后,赵歌和她的大妹妹赵燕一起回来了。赵燕不自然地叫了一句阿姨后就帮着二话不说得赵歌翻箱倒柜,捡出她和东东的衣物塞在一个大包里,两人收拾好后又从妈妈手里抱过孩子就扬长而去了。
       后来妈妈问过弟弟,弟弟说我没说搬出去住的事,她神经病。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弟弟除了早出晚归就是埋头大睡,什么话也不说.屋里一地的玻璃渣还有张牙舞爪散乱摊着的衣服,妈妈一直没有收拾,在我看来,不善言辞的母亲在等着亲家来验收呢。后来父亲接了一个电话,是赵歌母亲让林建伟去她家谈离婚的通知。这一个电话让母亲拿起笤帚无声的把那留了一星期的乱七八糟给彻底收拾了,母亲以己度人的想法再次验证了亲家处事方法是多么的截然不同,也把以和为贵的那丝幻想一并扫了出去。
      这通电话不仅让母亲拿起了笤帚,也让窝了一星期的弟弟收拾了一大堆尿不湿纸裤彻底从家里消失了。
       弟弟再次回家是与父亲谈判的,那个中午爷俩个都很激动。弟弟一改铁封的嘴巴侃侃而谈,理直气壮地向父亲一次性要五万块钱,说是还债。父亲说且不说我拉撒你这么大,从你结婚,买房子,装修,到赵歌单位入股,你们俩买摩托车,孩子出生、满月,到你俩把好好的房子折价卖了回家住,吃吃喝喝里里外外你掏过几分钱,你又哪来的钱?你枉拿着大学文凭挣过一分钱吗?还什么债?怎么欠的债?奥,如果你在外边吃喝嫖赌的债也要我来还是不是?弟弟啼泪横流,说那我为什么卖了房子呀,不就是想拿这先付的四万块钱买部井架放在单位上吃红嘛,你说好好好然后把钱拿去添了部塔吊,那算我的吗?嫌我不去单位帮忙,我去了干嘛?经理是你的,大事小事请示你,账目大姐管着,我就杵在那儿等你骂呀。父亲大怒你真是扶不上墙的泥巴,单位早晚是谁的?业务一点也不会就会自私和虚荣吗?我六十多岁了,还能蹦哒几年,我苦巴苦累得为了谁呀,我和你妈才花几分钱?弟弟又说只要我说着不算,我就再也不去公司,你给个痛快话,不行我立马自己出去找工作,你也不用以我不出勤为由不给我开工资。父亲说好就给你个痛快话我只要一天没咽气你就甭打公司的谱。
       谈判的结果是爸爸气得目龇欲裂,弟弟满面泪水地哭着走了,而几天后,对于我们这个家庭而言的更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五)别墅

 

       弟弟一家三口强行搬进了门窗还未上的的别墅,第二天父亲就出了车祸。
       因为彻夜未眠和满脑子的胡思乱想,父亲驾着轻骑瞪着眼与迎面驶来得桑塔纳相撞。据那司机说,谁知道这老头怎么回事,乱道行驶不说,老远冲过来跟没看见我这车似的,要不我提前刹车,这老头死定了。
       那时姐姐已办理下岗在爸爸那儿帮忙有半年了,一个熟人亲眼目睹了父亲的车祸并打了120急救电话把人事不醒的父亲送到了医院,之后还给姐姐打了电话。这事我和母亲都是在父亲第二天出院后才知道的。
       姐姐说她和单位的高叔赶到医院的时候,父亲像个孩子似的嚎啕痛哭,絮絮叨叨着自己的命苦,还不让告诉血压高并有脑动脉硬化症状的母亲和在上班的我。就这样在医院观察了一宿的父亲,带着一身的酸痛又回到了公司开始了忙碌的工作。
       几天后,父亲去了别墅区所在的村委会,得知弟弟不仅强行搬进了别墅,还让他们把部分房子交费发票改成了弟弟的名字,父亲的震惊程度是可想而知的,他用对弟弟强烈不满的情绪痛斥了他们的不负责任,尽管父亲也知道他们那因为不知情的无辜。
       父亲除了无可奈何的叮咛村委会别墅的房权归属,也并没有就此去别墅把弟弟撵出来,只是那无限悲哀的身影踯躅在余热未褪的夏末,是那样的凄凉。

       飒飒的秋风裹着第一批凋零的叶子赶走了夏天的最后一丝酷热,也让一个多月后的父亲那怎么也硬不起来的心肠开始挂念起一直没上门窗的别墅。
       饱受思念孙儿之苦的父母在反复咀嚼了几次熟人带来的弟弟一家三口的信息后,再也坐不住了,母亲在一个清晨走了近一个小时的路来到了别墅。
       在别墅门前,母亲正好遇见了要出门的弟弟一家三口,弟弟视若无睹地走过母亲身旁,这让宠了弟弟近三十年的母亲心里大恸,母亲对弟弟身后的赵歌说天凉了别墅又潮我把东东带回家吧,赵歌耷拉着眼皮说妈不用了然后躲过妈妈向孩子伸出的手,快步跟在弟弟身后走远了。
      母亲一路流着泪回了家,说亲生的儿子竟然连叫我一声都不肯,一手拉巴大的小孙子缩在媳妇的怀里才几天呀竟然不认识我了。之后几天就是想了哭,哭了又想的很是悲伤。
      几天后,父亲用最快的速度赶制了别墅的门窗,并在弟弟与赵歌冷漠的眼神中给安装好后默默的离开了。


       父亲的六十三岁生日到了。
       其实并不像赵歌说的父亲只知道吹牛,在我眼里那只是暮年对曾经有过的辉煌的一种回味和自豪而已。父亲在我们这小县城也是小有名气的人物,不是因为他事业上如何如何,而是因为自幼习武所给他带来的一顶顶规模不大不小的比赛桂冠和因之慕名而来的学生,说父亲桃李满天下虽然有些夸张,但说是这里武术界的代表人物却是不争的事实。
       所以每年生日,父亲几乎都要请上几桌,用他的话说是盛情难却,那么多人几个月前就打电话询问,不请能行嘛。
       我想不只我一个人以为这是父亲与弟弟之间的一个契机,就连父亲也以为他嘴里骂着得熊孩子会借这机会给彼此一个台阶,尽管父亲什么也没说,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那每天盼生日来临的眼神谁都知道意味着什么。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到开席前父亲的独子和宝贝孙子并没有出现。
       我的小舅大为不悦,说了一句这像什么话就寒着脸拿起了手机,弟弟手机关着,于是就拨通了赵歌的手机沉声说你让建伟听电话,之后就听小舅用严厉而深沉的语气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了句不管你有什么事马上给我来否则以后也就不用再叫我小舅了。
       也就十分钟的功夫,弟弟一家三口出现了,大家也就心照不宣的开了席,看得出父亲的喜悦是无法言表的,那一杯杯盛载的仿佛已不是酒,而是捡回的亲情。尽管前前后后弟弟也就不言不语地待了大约半小时,可对父亲而言的那份满足感已经让他喝得酩酊大醉。
       酒席上父亲的一个徒弟过去拉过弟弟,说建伟来给师傅敬杯酒结果被弟弟的不理睬弄了个大红脸外,谁都在吮吸着一股微妙的空气而谨言慎行着,直到弟弟一家像无声地来一样又无声地离开。

      冬天转眼就至,我们这个北方沿海小城市虽没有东北的寒冷,可像夏天一样总有那么几天让人难以忍受。
      快进腊月门的时候,就在一个北风呼啸的深夜,赵歌抱着孩子敲开了父母家的门,说弟弟失踪了。

 

 

(六)离婚

 

      弟弟的第一次失踪,确切地说是他离婚事件中的一个插曲。
      那个晚上父母、赵歌以及两岁多点的小东东都是彻夜未眠,赵歌抱着断断续续哭着的孩子像流水账一样的整夜数念着她的不幸、弟弟的窝囊、我父母的调教和处事的失败、两个姐姐的沉默、父亲对大姐的偏心以及所有让她如梗在喉的每一个芝麻小节。这些不快的倾泄而出像是彻底吐出了她对整个婚姻的绝望,她用酣畅淋漓的泪水、大口大口的呼吸和诸多激烈的言辞在证明了她是一个受害者的同时,还说出了一个她为这一切不公平的遭遇所做出的决定——离婚。
       父母无言。
       面对着声讨的儿媳,面对着她的口口声声的什么把公司给女儿也不给儿子,还有原来我也没打算养你们老,让你们那两个懂事又识大体的女儿养去吧之类的话,父母除了无言又能说什么呢?
他们满心满脑的不是赵歌那声泪俱下的控诉,而是那如大石一样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的一个念头:和赵歌大吵一架后的弟弟到底在哪里呢?

       腊月里,每家每户都在喜悦的忙碌着辞旧迎新,每个人疲惫了一年的身心都在准备迎接着一种释放。团圆、大假、年终奖金、恣情地玩耍在那儿诱惑地招着可人的小手,让他们恨不能立马上去给以最热烈地拥抱。
       可是属于我们家的年关是无限冷清的。莫说忙年,就连新年的含义在此情此景下也成了一个讽刺。新年是人家的,与我们无关。

       在像无头苍蝇般地找了十几天后,弟弟的一个同学透露出了弟弟所在一个小旅馆的地址。那天是小舅开车拉爸爸去的,之后弟弟并没跟着回来。弟弟只说他已经和赵歌办了离婚不信你们就去看赵歌手里的离婚证,还说离婚是为了老实的妈妈。
       小舅拜访了已搬回娘家的赵歌,亲眼见到了盖着大红公章的离婚证书,还带回一个让父亲差点背过气去的消息,那就是离婚条文里豁然写着:儿子赵之文归女方抚养,男方每月支付抚养费四百元,位于某地址的别墅归女方所有。
       这一个消息不啻为晴天霹雳,老林家的血脉易姓问题与父亲的一生心血像俩把锋利无比的匕首般正刺父亲的要害。
       不敢明说的弟弟明知道父母对小东东的百般宠爱,也明知道别墅是父亲的生命辉煌的象征,可是,这样义无反顾的拱手相送,父母情何以堪?

       在找弟弟的过程中,父亲曾到刑警大队报过案,而这一点没想到会成为父亲别墅能否要回的一个关键。父亲咨询的律师说,父亲凭这一点就可起诉弟弟的无权赠送从而证明那份离婚条款是无效的。
       虽然父亲一句声嘶力竭地说我再也没有这个儿子,可是要他的传统观念去接受一个父亲起诉儿子的事实还是相当困难的。
       除了父亲,谁都不相信弟弟的离婚,每一个知情的人都在想弟弟这一个套下得狠,莫说是假离婚,即便是真的,赶明儿个一复婚那还不是个大丰收?为此,父亲的两个贴心徒弟还特意到民政局扒过底,时逢春节,一个办事员说不可能腊月前后我们一起离婚也没办过,你们以为办个离婚那么简单呀各种程序走下来怎么还不得十天半个月的。
       即便如此,父亲并没有一丝的怀疑弟弟的离婚,也没有轻视那所谓的离婚条款。那个鲜红的公章时时刻刻映在他的脑海里,在父亲眼里,弟弟不可能愚昧到连公章也伪造。
       可是父亲没有料到的是,什么都是真的,只有离婚这件事本身是不可靠的,或言之今天的一切现象证明了它的虚假性和闹剧性。
       除夕的这一天下午,小舅抓弟弟回家算是陪父母过了个年,那几天,谁都没再提这档子事,直到正月初十,估计民政局该上班了的父亲与弟弟做了一次正面的交涉。
      结果不难想象,弟弟泪雨滂沱徒劳地劝说着父亲放弃别墅,什么一座别墅算什么只要她离婚一千个别墅我也给,父亲斩钉截铁地说不可能有本事送你自己的东西别墅谁给你的权利。
       最后弟弟停止了流泪,心灰意冷地说了句行别墅也能要回来只是要出人命。

 


(七)后记

 

       “铃——”电话在中午时分没命地响了起来,吓得迷迷糊糊刚要入睡的我心惊肉跳。
       “建琳,你快来家一趟吧,你妈已经哭了好一阵了,我实在是受不了了。”父亲苍老呜咽的声音把我的困意赶得一干二净。
        这就是父母近乎崩溃的生活,这就是我这个局内的局外人所要面对的无奈,这就是我小资生活里唯一的酸楚。父母每天的相对而泣成了我心中最大的痛。
          
        父亲并没有起诉弟弟,一来是因为正式的房权证还没下,尽管父亲知道赵歌家里已经先下手疏通过别墅村委会,但还是自信白的成不了黑的。二来正月里那次到民政局的拜访让父亲明白一个事实:赵歌家民政局有人,那个一脸强横的东北女人说了离婚证就是我开的,你要打官司我奉陪。
        而这时,母亲终于病倒了。突发得脑血栓让母亲右半身麻木的几乎没有知觉,小便也失禁了。来自身心的双重创痛让母亲整日以泪洗面,而这对父亲而言不啻为雪上加霜,父亲只能收拾起所有的那些弟弟会不会自杀的瞎寻思,一心一意地侍候如婴孩般脆弱的母亲。
        让人哭笑不得的是弟弟离婚后的大约两个来月后,弟弟和赵歌以及孩子又一起搬回了别墅,并且弟弟回到公司上了班,别墅也开始了装修,好像是赵歌的大妹妹要在那儿结婚。谁也不再深究这些现象到底是怎么回事,因为知情人那满天飞的见怪不怪的鄙夷的唾沫已经彻底淹没了深究的意义。
         
        母亲生活不能自理的日子,弟弟和赵歌回家看过一次,赵歌还帮我扶母亲小解过。面对赵歌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神情,我像个白痴一样的陷入了人类情感的沼泽中。
        在我三十多年的生命旅程中,我从来没有感觉过这样的无助和无知。如果有助,但愿我能使父母的泪水少一点,如果有知,我将用最有效的棒喝灌弟弟以醍醐。
        不管弟弟是不是像父亲说的这两年像喝了迷药似的压根不像老林家的孩子,也不管老公含蓄的规劝过父亲千百次的不可为并不幸全应验为残酷的事实。对于人类一代代繁衍生息的根本意义,我还是彻底的沦陷了。
        母亲卧病在床的日子,眼神呆滞,苦笑不能自如,僵滞的面部神经锁定一个个凄楚的表情连同那已经沙哑成无声的呜咽拧接成一把重锤狠狠地敲痛了每一个人心中最柔弱的那根神经。
        也许在母亲眼里,世间的事情没有什么对错,有的只是一千个的未知和一万个的不解。
        有三个月未见爱孙的父亲偷偷到幼儿园看过俩次,结果被老师告诉了赵歌,之后父亲就接到了赵歌母亲的警告电话,理直气壮地说父亲没有权力探视 。面对一句没权利,父亲一再的解释道歉说只是可怜不满两岁的孩子就给送到了幼儿园,赵歌母亲一句这不关你的事就总结了她的观点。
         
        也许,在我们这个父亲称之为儿子的江山女儿的饭店式的家庭里,现在算是喘了一口气的也就是我和姐姐这两个女儿了,因为什么别墅什么公司从来与我们无关,有关的只是祈愿身体每况愈下的父母能够拥有一个幸福的晚年,我们实在不敢想象弟弟真正的离婚而引发的父子走上法庭,以及我们家还要面对什么未知的劫难。
         
弟弟的第二次失踪像一个噱头般的烟消云散了,在赵歌父母对我家的拜访后小舅打电话问过赵歌,赵歌一句什么事也没有呀就让小舅哼了一声挂了电话。
        “没人了找到门上,人回来了他们怎么不说一声了,这不明摆着折腾人吗?”我几乎是用吼在电话里对姐姐说话,好了回来就好我只是告诉你一声,姐姐息事宁人的絮叨着。
        我的眼前是一片称之为尊严、心理学、爱情、亲情的肥皂泡拼接的图腾。
        我又想起几天前梦中的弟弟那胡子拉茬的泪水满布的脸,和父亲那句他们这样不会过到头的预言般的话语。
        但愿,但愿我的不安仅仅是一种不安。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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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如水的人生浅吟低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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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楼]  作者:涩未未  发表时间: 2003/08/10 23:50 

回复:斑竹,有一事请教
不知为什么,编辑好格式的贴子怎么发出后乱七八糟呢?不知问题处在哪里?请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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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如水的人生浅吟低唱
 [3楼]  作者:阳光世界  发表时间: 2003/08/11 00:40 

回复:后面的排版都很正常...
前面一部分是因为有那个图片存在,标题如果不设置为对中就不会有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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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4楼]  作者:涩未未  发表时间: 2003/08/11 02:54 

回复:这样呀
还纳闷呢,有时候怎么好好的呢?大笑大笑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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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ttp;//see.cartoonwin.com/online/show/image/kier-logo.gif 为了如水的人生浅吟低唱
 [5楼]  作者:平淡乃真  发表时间: 2003/08/12 21:22 

别问我是谁
把你的签名当改成这个地址用一用:<img src="http://uh10.bj.163.com/cgi/photo?name=pdnzhen>" alt="涩未未的签名">当然你可以修改成别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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