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喷 血 的 女 人 文/梧桐叶翠 对许多女人来说,出嫁其实就是又一次投胎。用农村的话说,前世里修到的嫁个好男人,男欢女爱,事事顺心,一生幸福。苏北农村里有个叫美玲的前世里不知造过什么孽,嫁了个死没出息的丈夫大宝,她经历的件件状状,无不令人唏嘘。 要说美玲在家做姑娘时,模样儿生得不坏,个子不高不矮,身材不胖不瘦,瓜子脸、长眉毛,还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而甜甜的嘴,见人三分笑,加上一手的好农活,谁人不说找了这样的媳妇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美玲嫁的丈夫是本庄的大宝,要说从前还像个人,小标志脸,文文静静的,高中毕业,在庄上做民办教师,与美玲也算是天生的一对。刚结婚的两年美玲到还过得舒服,尽管丈夫不怎么做家务,田里家里都是她一把抓,家里的老人还能帮着做点事。可天公不做美,美玲头胎生了个“半吨”(土话,女儿称千斤,所以农村人又更简单地说成“半吨”),大宝死活要生二胎。二胎生下个小伙,除罚了一大笔款外,大宝的教学生涯也随之结束,加上大宝的父母也相继去世,家庭从此急转直下。 少了笔教学的收入,多了个吃饭穿衣的人口,美玲劝大宝外出去收荒,大宝嫌丢人。美玲又说买个挂桨船去做做生意,大宝说他什么时候开过船的,那交易(土话,指事情)又苦又有危险。左不行右不行,美玲只好在家种那四亩多田,家里再养着一些鸡呀猪的换点钱。 过这样的穷日子美玲到也没有抱怨,可大宝自小养成的好吃懒做的习惯一天一天地显露出来着实让美玲心烦。开头大宝还帮着美玲烧烧饭、提提水,可后来打起了麻将就越来越水手不湿了。赢了钱就大鱼大肉的买去和几个麻友“碰头”(土语,聚会也),也不管家里老婆孩子一年到头开不了几次荤。输了钱就想方设法地偷家里的粮油去卖,外面赌债欠得一屁股两肋骨。为这事美玲不知跟大宝明里暗里地吵了多少次架,领着儿女回娘家逼他改邪归正,也没有能拉回大宝的心。 美玲从早到晚有做不完的活计,田里要做农活,家里要喂活口(土话,指鸡、鸭、鹅、猪牛、羊等牲口),还有两个小孩子整天哭爹喊娘的,真是苦不堪言。晚上一到床,浑身像散了架似的,一躺下就睡着了。这大宝白天游手好闲,晚上上床却不放过美玲,非得要和她做那事。有时美玲骂他不是人,畜生不如,有时美玲实在太累,就眼睛一闭,随他去捣鼓,往往大宝捣鼓完了,美玲也就睡着了。这样没情趣的事做多了,大宝心里当然不能爽快,少不得又在外沾花惹草起来。 美玲当然不知道这些事,再说了,这畜生少来烦她到落得她心静,也能睡个安稳觉。这天,暑假一过,八岁的丫头要开学了,美玲就翻皮箱找几天前藏起来的刚卖猪的四百块钱,可怎么找也找不到。美玲一猜肯定是大宝拿走了,就问大宝要。大宝开始还抵赖,后来看抵赖不过就支支吾吾地一会儿说被庄上的张疤子借去了,一会儿又说被李瘸子借去了。美玲一看不是话头,就急着去找张疤子。张疤子一声冷笑:“去把你家男人问好了!我什么时候借他的“毛尚灰”的(土话,指烧的纸钱),他的钱都跟那李瘸子一起塞了B洞了。”美玲不信,说:“你说话要有根据。”张疤子把疤眼一横:“我放屁都有根据,何况说话?!是他昨天在牌桌上亲口说的,前天他们俩人先到了镇上的桑拿浴室,要出五十块一个人敲大背(注:大背是指与按摩小姐发生性关系的一种地方隐语),人家老板不肯,要一百,他们好说歹说,把了八十。两人一出来嫌玩得不过瘾,又骑车到西边王庄浴室,一人五十,也不要还价。两人还说以后再不到镇上去,就到王庄玩的。”美玲闻言如五雷轰顶,手脚冰冷,一口气一闷,就往后倒。吓得张疤子大呼小叫的喊来人,又是掐人中又是抹胸口,等美玲缓过气来大家手忙脚乱地把她抬回了家。 美玲满眼泪水、心里只想个“死”字。大宝这次也吓得不坏!在床前又是倒茶又是递毛巾,口口声声说对不起美玲,忙着向美玲话招——说下次再也不敢了。家里的诸亲六眷也来把个大宝骂个臭死,都劝美玲不朝那没出息的大宝望望,也要往一双跳脚儿似的儿女看看,饶他这一回。美玲思前想后,自己一死百了,可这儿女怎么办?只能饶了他,也巴望他能从此洗面革心、浪子回头。 此后两年,这大宝不再敢去泡小姐是真,可这懒精却没有改。只是这嘴巴学得乖了,处处哄着美玲做。这年的大忙季节到了,麦子黄了,早上,大宝手里拿着个弯刀子,跟在美玲后面下田割麦。快到田头时,美玲觉得身后人影一闪,回头一看,大宝就没有了人影。美玲喊了几声却怎么也没有大宝的答话,美玲只当他去大便,就一个人下趟割麦。两个多钟头过去了,美玲一趟快要割到头时,就听到离自己二三十米远的田头舍子里邻居大伯在骂,“大宝,你真没得影子啊!这是什么天啊,你早早起来就躲到我这舍子里睡觉?你望望你家美玲子,一趟都割到头啦!”接着是大宝从舍子里走出来,一边戴着凉帽,一边点根烟,慢吞吞地朝美玲这边走来。美玲气得心管子疼。 过了几天,田里打了水,机器也耕过了,就等平田插秧了。这平田一般都是男人的事,要用个木板一人在后面扶着一人在前面拖,是个力气活。早上吃过早饭,从来没洗过碗的大宝抢着收拾了碗筷,说:“美玲子,你今天先把那木板扛下田,用钉耙先把地拾平,等我在家早早地煮了中饭,拿到田里,再跟你一起拉木板平田。”美玲一想也行,他干活也是没什么用的人,就由他煮饭,省得我来回跑。美玲把那五六十斤重的大长木板扛到肩上,再带上个钉耙,在路上歇了三次,才到了离家四里多路的田里。美玲放下木板,用钉耙开始把田高低拾平。一边拾一边抬头朝大路上望。左望没得人,右望有人不是他。太阳都斜西了,眼睛望酸了也没得他个人影!美玲把二亩多田都拾平了,再把那木板拖到田里,一个人在前面拖着。美玲拖了两圈,肚子太饿了,实在是拖不动了。想,这刀杀的今天看来又在骗我了,再不拿饭来还不要饿死我?美玲只好从田里上了岸,一步一步往家走。到家一看,门关得紧腾腾的。开了门,冰锅冷灶,一点吃的也没有。美玲急着先到学校,学校已经上课了。女儿看到妈妈,眼泪直掉。再找儿子,儿子哭着说,还没有吃饭,爸爸在外面没有回来。美玲到学校门口的商店欠了两包方便面,让孩子们到教室吃,自己又急着去找大宝。一到李瘸子家,他老人家竟坐在桌上悠闲地打着麻将。美玲火上堂屋,指着大宝的鼻子骂道:“个死了光的人啊,你不是人啊!丫头、小伙一个都没得饭吃,我一个人在田里做得苦煞了,肚里饿死了,你到在这块快活,真是要消灭了!……”美玲越骂越气,脸变得雪白,只觉心口一热,“哗啦、哗啦”连续两口鲜血喷在了麻将桌上…… 打那以后,美玲总感到心口发闷,吃饭下咽总犯顶。再后来,连饭都不能吃了。大宝这才着慌,到镇医院给她拍片子,搞化验,此时,美玲的食管上已经长了四公分的瘤子。等到大宝东借西凑地弄来七、八千块钱为美玲做了放疗已经于事无补了。没过半年,三十五岁的美玲就撇下了一双活蹦乱跳的儿女撒手人寰了…… ※※※※※※ ![]() 希望的田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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