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读2003年第4期《随笔》杂志，第一篇是王学泰写的《说“士节”》，文中说在“两汉有的士人竟敢触动皇权专制制度下最为敏感的问题—帝位问题。他们看到国家动乱和人民遭受的苦难，遵循原始儒家的‘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非一人之天下’、‘惟有德者居之’、‘和更受命’的理论提出汉德已尽，要求皇帝下诏‘求索贤人，禅让帝位’。这种做法简直是与虎谋皮，历代臣子们都会视为大逆不道的事情，而汉代一些士人敢于上书要皇帝遵循儒家的‘革命’理论去实践。如硅弘、谷永、宽带饶等都是敢于言人之不敢言”，在这里作者是赞赏汉代这些士人有坚挺的士节，我想说的是这是发生在汉代的民主事件，是对原始儒家思想的一种新诠释。

首先这些世人上书请愿的目的是要求皇帝禅让帝位，依据是儒家政治哲学理论“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非一人之天下” 、“惟有德者居之”、“和更受命”。

皇帝就是国家元首，国家元首地位世袭是专制国家一个重要特征，汉代士人要求这个元首地位禅让，禅让就是元首权力和平交接，这种和平交接国家元首符合民主制度最高权力交接的特征。元首权力交给谁呢？“惟有德者居之”，交给有德者。什么样人才是符合国家元首地位的有德者呢？最起码需要具备两点：一是得民心。二是民众认为他治理国家能力最强。谁最有德？那不是自己说了算的事情，是要民众来评价的。只有最得民心的人才能被认为最有德，用这种原理选择谁当元首，与民选制度十分相似，民选制度是竞选中谁得票最多，那谁得票最多不就是最得民心的人吗？另外，民众凭什么来判断一个人最有治理国家的能力，这就需要希望这个人把自己兴邦治国大计说出来，得到民众的认同，民众才会认为这人行，最有德。这点也和民选制度参加竞选的人发表演说，阐述自己治国方略相似。为什么元首应该“惟有德者居之”？这种理论立足点是什么？

立足点是“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非一人之天下”，这句话就是民主思想，这句话表达的意思不就是“民有、民享、民治”的民主思想吗？既然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那不就是天下是人民所有吗？既然是人民所有，它的福利或者灾难当然应该由人民来分享，既然是人民所有的天下，它的治理权力显然属于人民，天下的治理权力属于人民，那国家元首由谁来担任这个选择权也就属于人民。“非一人之天下”更加彻底地否定了国家元首的世袭制度。

通过以上分析，我们看到在汉代中国的思想界有些知识分子具有纯正的民主思想，把这些具有民主思想的士人上书请愿说成是民主事件是恰当的，那不容易啊，是拿着脑袋在说话呀，是与虎谋皮呀，没有极大的勇气与为国为民的献身精神是做不到的。

从这些具有民主思想的士人对原始儒家思想的诠释中，我们可以看到儒家思想是具有民主思想的，要是没有民主思想，怎么会在汉代出现士人以儒家理论为依据，要求皇帝禅让帝位呢？

那中国儒家什么时候开始变味，变成了为封建专制服务的思想工具呢？是谁把它变成的呢？他又是怎样把它成功演变的呢？

是汉代的一个儒生董仲舒，就是这个人把具有民主思想的儒家思想演变成封建专制的工具。他非常神通广大，他通过两个概念就实现了这个转变。

首先他把“天”这个概念人格化，成为最高最大的神，天主宰天下万物，人当然也不例外。“天”这个最虚无最空洞的概念一旦人格化，中国的传统思想中民主成分就掉进了虚无的洞穴，迷失了。因为“天”成了神，他就可以发号施令，万物包括人都得无条件地服从他的命令。

光有“天”这个概念引进还不行，因为“天”毕竟是想象出来的呀，是一种终极的逻辑需要，“天”发号施令，但是“天”不会说话呀。于是，董仲舒这个大才子这个造假专家又发明了第二个“概念”---“天子”。皇帝就是“天子”。行了，一切难题都解决了。有人替“天”发号施令了，那就是“天子”，既然“天”主宰万物，那么“天子”理所当然主宰万物，“天”不说话，但是“天子”说话，“天子”说话就是“天”在说话，万物当然包括人就得无条件服从，这就有了圣旨。这种“天子”概念的发明厉害，迷信、个人崇拜、对人的生杀予夺等所有的专制主义都可以在这个概念里滋生，就是现在有些年纪大的说书人说这几个字——“他是真命天子呀”，那崇拜的语气恍惚又让人看见过去臣子长跪叩首，可见这个词的流毒至深。有了“天子”这个万能的专制专有名词，以后怎样诠释儒家思想就很容易了，根据“天子”的需要就行了，何况中国还有法家。

法家是中国专制文化骨子里的东西，它比经董仲舒诠释后的儒家还要坏，儒家思想在维护封建专制上还是个逻辑需要，是件外衣，而法家就是封建专制骨子里的思想，是封建专制的方法论。

法家把皇帝权力绝对化，漠视众生，他们造就了对君主奴颜婢膝，对民众冷酷无情，他们认为统治者应该拥有无限的权力，臣民只是他的驯服工具，应该绝对服从，否则不应该在世上存在。法家理论只为最高统治者的利益与权力着想，从不为其他阶层考虑。这种将皇帝权力绝对化和“天子”概念一拍即合，这种以董仲舒之流篡改的儒家为表，以冷酷无情薄命之徒商鞅和韩非发明的法家为里的专制理论大厦就这样建造成功了。

中国传统文化特别是儒家思想是具有纯正的民主思想的，汉代那些士人对儒家的民主思想的诠释已经被埋没了千年，需要今人重新估价，这才是我们传统文化的精髓。通过上文分析，我们看到原始儒家的民主思想与西方 “民有民享民治”的现代民主思想是一致的。法家是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思想，需要我们更加深刻批判，批判法家，就要求我们不仅要有“民有民享民治”，还要有“民裁”，只有“民裁”，才是彻底根除法家思想的专制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