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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旅途 习惯了上班、下班、吃饭、睡觉的生活,突然有了半个月的时间可以自由支配,想想竟有点不可思议。 (1) 清晨提着早就准备好的一个包,在萍的告别声中坐上到龙华的客车。很久了,算算应该有一年多了吧,没有到龙华,其实也不远,不知为何就是不愿到这里来,哪怕这里很多老乡,也许是害怕人情世故的交往,便一个人静静地呆在自己的老地方。 下了车打艳家的电话,得之同学丽出去了,打手机与她联系。与丽联系上后,告之地点等着她们来接。 见到丽时,她穿着一条长白花裙,给人一种温柔淡雅的感觉,从未看她穿裙的我有点意外,没想到以前不注重穿着的她竟也打扮起来了,或许恋爱中的女孩都一样吧。 一同来的还有华,她是丽的朋友,只知道她不久前离职在跑业务,脸被晒得黝黑黝黑的,跟上次见到时判若二人。 “怎么晒得那样黑?” “没办法,天天在外面跑。” “业务跑得怎样?” “就那样了!” “你昨晚上来的?”转而问丽道,“真听话呵!” “你的话怎能不听?”丽说:“又是半年多了,回家前想见见你嘛,胖了还是瘦了?”看看我不变的身材,又说道:“你呀,叫你多运动运动,你偏不听!” 我嘿嘿一笑:“没所谓了,我已经决定去和尚庙了!” 把行李放在艳的住房,便一携三人去找一个将和我一同回家的老乡,如不是想着路上有个老乡一同回去,才不会大老远跑到龙华来坐车,不然我早已在回家的途中了。 来到门口,只见厂区高高在上,要爬上几十级楼梯才能到达门卫室,看到里面的情况,可当爬上去时,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就被保安吆喝着:等人到下面去等! 只好下去,下面等人的不少,可厂区那么大,又不让人进怎么找?我想如果是我懒于开口麻烦别人,也就不会来找了。丽就有耐心,见着一个目标就上前说声:麻烦帮找个人!……有的会冷冷说道不认识然后走开,有的满口答应好好,有的理都不理就走了,真是看尽脸色。 “如果别人要你找人,你会怎么办?”我问丽。 “我肯定会帮忙叫的,都在外打工,哪有不找人的时候?帮助一下别人也是应该的嘛!” “我可能不会!如果不认识的话!”我想起上次回厂房别人叫我帮忙叫个人,我不认识无从叫起,就拒绝了。 “但愿这些括台服务态度好,把信息送到吧”华开玩笑道。 一直等到十二点下班时间,才见要等的人走出来,可告之不能回家了,我埋怨地看了丽一眼,无话可说。 我们三人一边逛一边晃悠悠地回到艳的住处,我表示不想再等下去,明天必须走,于是华便离开给我联系明天回家的客车。 下午,天暗暗的,下起了大雨。艳和男友在租房区一楼开了个小店,租房的人都在这里玩耍,有的看电视,有的玩着牌,我们坐在一边聊天。 “你要多吃点饭!”丽对艳说。 “别说别人,你也一样!”我对丽讲。 “真的,你怎么瘦了那么多?”看着脸色苍白变得瘦小的艳不解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艳无奈地笑笑。 与艳相识也是通过丽,相互接触的时间很少。当初与她们两个分开后,我独自留在龙岗,记得一段时间后到龙华来看她们,发现艳与男友已同居了,我觉得很不可思议,尤其是艳在我的心目中一直是个美丽、善良、单纯的好女孩,担心她会受到伤害。虽然不管怎样我都不会这样做,但还是尊重她的选择。 艳的男友是我们同一个市的人,他出来的时间比较长,脑瓜子灵活,认识的人比较多,做事情都挺方便,在异乡能如此也算不错了。他租下这里整幢出租房,再转租给别人。记得第一次看到他时,给我的第一印象是黑瘦、矮小,当知道他是艳的男友时,真想不明白艳怎么会选择他,我觉得他们一点也不般配。 艳说自出来一直没有回家,今年过年会回去看看;丽说今年还不打算回家,我笑骂她是个没良心的家伙。艳离开去忙活的时候,我偷问丽:他们怎样?丽说还没有领结婚证,什么原因艳没说。 我看着周围的环境,乱七八糟,垃圾扔得到处都是,而进到黑黑的租房,看到旧旧的房间和蒙着厚厚污垢的洗手间及周围那些拖儿带女的外来群体,我偷偷对丽说:如果是我一定会呆不下去的,真不知道艳为什么会在这种环境生活了几年,也不是我清高,瞧不起这里的一切,我只是觉得她的生活应该不是这样子的。 丽知道我的意思,她只是说:“你是知道,艳的弟弟在上大学,想一想,靠我们自己打的一份工能供得起吗?这几年多亏了他了!” “你的意思岂不是说艳在做着一种交换,用自己的幸福换取……” “也不能这样说,他对艳挺好的,真的很好!” 但愿如此吧,心底还是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雨变小了,望着洋洋洒洒的雨丝,与丽无所不聊着,告诉她我的上网经历,与网友之间的趣事,她也说着最近的生活和一些烦人的情感,时而为回忆往事而乐,又会为着明天的迷茫而叹气,有时会呆呆的彼此一句话也不说。 “或许我们女孩子总是喜欢自做多情吧!到头来受伤的还是自己。唉!还是不要想那么多了”我故做醒悟地说道:“人生在世,也就几十年,我觉得应该按自己的意愿去生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有个朋友说过年到温州去玩,我说也跟她一起去!以后有机会,我还要去北京到长城、去西藏、杭州、桂林等想去的地方!” “你过年又不和我一起过?”丽问我,那副羡慕的表情看得我直发笑,她也许没想到我是如此潇洒的人吗?这也只是说说罢了,一个美好的憧憬吧! 不知不觉中,天色越来越暗。这时华回来说今晚到她的朋友那边,明天一早就上车与他们一起出发。望着还在下的小雨,有点不愿把行李搬来搬去麻烦。艳说随你了,今晚在这儿睡,明天早上在路边也能乘车,我们也有熟人。有点动心不想走,但丽催促着:与那边说好了,不去不好意思。拗不过只好坐上一辆小三轮送了过去。 (2) 片刻随华下来一个男人,中等身材,偏瘦,看他那样子就给人一种精明的感觉。“这就是车老板!” 我们彼此点点头,他便帮我提着箱子上楼了。跟着进入三楼左边的房间,客厅很小,约四五平方米,给人一种拥挤的感觉,一套竟有四个小房间,一个房间黑黑的,另两个房间有人趟在床上,看着并排摆着几个床铺我才明白原来是个小旅店。 “你们就睡这个房间吧!”带我们上去的人指了指左边的一间房。走进去,房间也很小,只放了一张床和一个旧旧的梳妆台,窗口一台老式空调正呼呼地吐着冷气,心想还不错呵竟然有空调。这时那边出来一个人,很高很大,黑老黑老的样子,有点吓人,说了几句话又过去了。 “洗手间有热水器,你们先洗一下吧!我给你们打开了!”车主走进来说道,说完便趟到了宽宽的床上,虽然觉得有点不习惯,但一想出门在外哪管那么多呢?只是拘束地坐在床边。 这时又进来一个人,比车主稍高一点,高高的鼻子,额头有很深的皱纹,应有三十多岁吧,后来知道他是司机,另还有一个胖司机,高大的那人是押车的。 他们都认识华,真不知道华是怎么认识这些人的。虽然说老乡朋友多了好办事,但我却不喜欢这样,而且万不得已,不轻易麻烦别人。 他们用手机打起了电话,说的全是久违了的家乡话,尽管总是蹦出几句家乡脏话,但还是觉得亲切。我们便坐在床边,笑着静听他们的对话。 那瘦司机可能打给附近哪个熟悉的女孩子,听口气似在追她一样,可看他却不像没有结婚的人。 “他说好想你!”车主接通电话后把手机递给瘦司机。 “是真的,我好想你”瘦司机说,接着一字一顿放大音量:“我—好—想—你!” 我们几个都笑了,我觉得那表情不像是开玩笑,只是不知道电话那边的女孩会是什么表情,我想如果是我,有个男的在电话中大声说想我,我一定会很感动的。 他接着又用我们的家乡话发咒赌誓道:“赌得,骗你不是人!” “自九七年我跑龙华车以来,我一直只看得起你!” 后来女孩答应了见他吧,他说马上就到!挂了电话后问车主:去不去? “去啊,怎么不去?马上走!”说着两人就起身了。 他们都过来叫华一起去玩,华不去,说跑了一天,累了想早点休息。许久他们见叫不动她,只好一行人走了。 他们走后,我们准备睡觉,关门时才发现没有门锁,只有个钉子能让门稍微挂着不会开,我们便把房间的一个小凳子放到门后,接着把我的一袋东西放在上面,稍微能抵住吧,但如有人用力推,仍会被推开。 这时华的手机响个不停,华看了看不接,原来是他们在外打给她的,后来华干脆把手机关了。 “哼!以为我是谁,谁跟他们一起出去!”华生气地骂着他们,“你们别看他们那样,个个都是老色鬼!”我和丽笑了。 “他们经常两头跑,看到了深圳这边的花花世界,不变才怪!”我自认为道,“但是都是老乡,他们应该不会怎样吧?” “你以为啊?他们认为出来打工的女孩子,都是很随便的,都很开放,不会在乎的!” “他们只是接触到很小的一面罢了,想想有些工厂管得严,就我们厂,平常大门都不让出,更别说在外留宿了!”丽讲道。 “不过呢,你也别怕”华对我说:“明天回去时,在路上少惹他们就行了!他们也不会胡来的!” 我笑了笑,不以为然,怎么会怕呢? 几个人说着说着,都渐渐进了梦乡。 不知什么时候,迷糊中听到有人敲门,并喊着:“开门!”又叫道“里面住的谁呀?”见没有反应,又试着推了推门。我望了望窗外,以为天亮了叫我们起床的,但是窗外一片漆黑。丽和华都没反应,不知是不是睡着了还是不理,我一下子紧张起来。 我没有回声,探身打开灯,坐在床上,然后爬起来站在门后问:“谁呀!”却没有响声了,我拿掉东西打开门,门口没人。 重新关好门,熄了灯,又躺到床上,睡意朦胧的我十分气恼。没想到隔了会,门口又被敲响,这次我懒得理了,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许久后终于平静了。 天亮后起床,我气恼地问她们昨晚是谁呀?真烦人!华说除了他们还有谁! (3) 到车站后,丽和华都赶回去上班了,车要九点半才出发,我逛了逛车站,不想吃东西,便买了一本杂志,以打发车上的时光。 他们见了拿过去看,大笑起来,原来是后面有幽默的词句,某贪官的四项基本原则:烟基本上靠送,酒基本上靠供,钱基本上不动,老婆基本上不用。车主见后面还有好玩的,便拿笔抄在本上,说:“没事我把它发给别人!” (发手机信息) 人渐渐多了起来,这时回家的人不是很多,到出发时才卖了十七份票。以前人多挤得要命,我想人这么少终于可以舒服一回了,我选了一个对门的下铺,与一个女孩同一个铺位。 谁知我想错了,原来他们都有计划的,在回去的路上各处都有“业务员”,也是人们所说的票贩子吧,这个说有几个人,那个说有几个人,在某某路口等。没想到如今竞争也如此激烈,什么事情都有拉业务的。 一路上,人越加越多,很快就要满车了。这时车一拐弯,停在小巷里,旁边有一群人,大人、小孩、大包、小包满满一地,我不禁傻眼了,望着上上下下的人群有点无可奈何。小孩子大多数都是趁放暑假由爷爷或奶奶带着出来与父母团聚,玩够了再坐车回去,且每个小孩的车费都很贵。 这时瘦司机在车下敲了敲我们的窗,压低声音对我们说了一句话,我和那女孩都没听清楚,连续问了两遍才明白他说什么,原来是告诉我们等会车上有玩牌的千万别理。 人都上了车,而我们铺前却堆满了行李包,挤得人动也不能动,有个提着包、胖胖的人坐在了我们铺上,挤得真不舒服,却不好意思让别人走开。 车终于开动了,有了风,车厢里不再又闷又热。车主与票贩子叫着喊着收着上车人的钱,在算着该给多少回扣,还有的在大声说笑,看来他们都已经很熟识了,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一人对开车的司机挖苦道:“俗语说‘十个司机九个色,还有一个嫖堂客!’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开车的司机忙辨解道:“赌得,开车几年,在外我从没那个!” 又是一阵轰笑,车主对司机说:“得了得了,你专心开车吧,少跟他们起哄!” 这时坐在铺上的那个人离开了,往后面挪去,终于长舒了一口气,不料一个刚上车的大妈跑到前面坐在我们铺上,满脸歉意地笑道:“不好意思,挤着你们了,我晕车,在后面不舒服!” 路边又有人拦车了,看样子是一对夫妻。他们上车后交了一百元钱,哪知那收钱的人一会儿跑到后面说:,车主不同意,每人要一百二。 “不是说好一百的吗?”他们争吵起来。“哪有这样道理的,我们不坐了” “不坐那就下车!”对方叫道:“钱退给你!”说道,扔给他们一百元。 “怎么才一百?” “另一百是手续费!” “你们还讲不讲理啊!”男的指了指票贩子:“我不是不认识你,你别欺人太甚,也要先打听打听我是谁!” 那女的气极了,也在大骂,“不退钱我们不下车!” “坐的这段路我可以付你车费,但你们这样做太过份了吧!”男的差点与那个票贩子打起来。 我看着那个票贩子,心想:这人怎么能这样呢?唉!如今是什么事情都有发生,只是有一部份人为了钱,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坐在我们铺上的大妈也不满地道:“我们那里真是什么人都出,什么事不干,就赚我们老乡人的辛苦钱!丢不丢人喽!” 事情不知什么时候平息了,我没有注意他们是怎样处理的,可能没有加钱,人也没有下车。 看了一会书又扔了,那个女孩便拿过去看,想睡会但是又热又难受,只好又拿书打发时间。 这时车中间响起说话声,我往后瞧瞧,玩扑克的,第一反应就是骗子。我很想知道他是怎么骗人的,于是好奇地转过身看着他。 这时,坐在旁边黑胖的那个押车人扯了扯我手中的书,对我使了使眼色:“不要看!”我笑了,对他的好心提醒很是感激,不过他根本不知道我的心思。 “各位老乡,为了打发车上无聊的时间,我们现在来玩一个游戏!我手中共有三张牌,看清楚,一张红牌,两张黑牌,现在我把它放到这上面,然后变换它们的位置,只要你们找出哪张是红的,就赢了!”边说边不停地变换着三张牌的位置。 “这不是考智力,也不是考运气,只要你看清了,都可以说啊!”他停下来,对着四周的人们看了看,“你压20,赢了我给你20,如果没猜中20就归我。” 旁边都没人出声,这时曾坐在我们铺上的那个胖胖的男人表示出莫大的兴趣,从口袋掏出 20放到一块牌上,“我选它是红的” “确定?”他人问道,直到那人肯定点头后说:“这位老兄,你猜错了!”接着翻开那张牌,是黑的,于是钱被那人收了起来。 “有没有哪位朋友看清?看清了就压,没看清别压啊!”仍然没有谁去猜那剩下的两张牌。一会儿有人猜了,又没猜中。 于是那人不停地换着牌,嘴里不停地说着,我想他是不是每天都在车上做着同样的事情,要不也不会如此,像专门训练了一样,如此熟稔。 曾坐我们铺上的那个人总去凑热闹,我发现每次他根本没有看清楚就随便猜一张,所以总是输,我突然明白他可能是同伙,这样剩下二张牌后让别人去猜,机会大一点,好引别人上钩,想到这便讨厌起他来。 这时坐在后面一个很胖很黑的人,满脸的络腮胡子,大大的肚皮挺着,活像水浒传里的李逵,他看看没人去玩,便说:“我来试试,我是不信邪的!”结果他猜对了,于是赢了20元。于是他也开始玩起来,似乎运气不错,每次总赢,搞得他与玩牌的那个人竟然起了冲突,为了下注的问题吵起来。 看得久了也觉得没甚么意思,便不再关注。 这时坐对面的大妈忍不住了:“骗子!都是些骗钱的家伙!”没有人理她,她又自个说道:“刚开始没看出来,现在知道了!” “少说两句行不行啊!”站在门边的车主气恼地对他嚷道。 “我偏要说,他们就是骗子!” “那你说吧,如果被人揍一顿我不负责!” “我就是看不惯这些人,别的事不干,天天骗吃骗喝!” “看不惯,你给我下车!”车主见她不理自己的好言相劝发火了。 “吼什么?你们还不是为了赚钱,才让他们上车的!” 大妈不甘示弱,车主顿时哑口无言,我不禁笑了! 幸好,发动机轰轰地响,掩盖了前面的争论,后面玩牌的人可能都没听见。看了看后面,似乎玩的人多了起来,真的还有如此笨的人吗? “哇————”正在这时一口脏物从上铺倾斜而下,刚好经过玩牌人的身边,把他吓了一跳,其他人都笑了,我也转头忍不住大笑起来! “老板,上面有个小孩吐了,快找个拖把过来” 没有人理会那里的叫喊,没想到玩牌的不顾恶心仍在继续。 许久了,车里逐渐安静下来,玩牌的也不玩了。过了一会儿,有人喊道:“停下车,上个厕所!”我一看原来是玩牌的那几个人,也许是要走了吧。 车停了,只见共有四个人下车,那活像李逵的人也下了车,我没想到他也是同伙。 “又有谁上当了?被骗了多少钱?”车主问道:“都是些笨蛋!” 没有人做声。 车主又对押车的人说:“以后凡是坐车的人首先声明:不准赌博!” “是啊,要不输的人会找我们的,上次有一个输了很多,后来告到车站说车上收些骗子上车,要赔钱。” 转眼已是下午,已到了广东的边缘,不多久就会进入湖南的境界。 “前面有警车!”这时司机叫道,“怎么办?” “我们超载了多少人?” “七个吧!”有人答道。 “没事,别减速!往前开!”车主看了看,冷静地说道。 我坐起来,看了看,只见司机没有减速,从警车旁边冲了过去,他们都舒了一口气。 前面是个收费站,现正是严打时候,都有人查车,超载一个人罚款一百。 马上就要到了,车主对押车的说:“你下去,带七个人,我已通知了,那边开车过来接。快点,你,你,还有你都出来。”他点着那些没有位置的人。 “等一下,警车在后面,等到转弯的地方再停!”他一边注意着后面的情况一边说。于是大妈也跟着他们下车了。 “怕什么?上次载了一百多人,还不是躲过了!”司机自我安慰道。 一会儿,车就停在一个饭馆前面,路上下车的人早被接到这里了,原来是一个老乡饭店。对这些饭店我是从来没有好感的,听人说,过年回家停车吃饭的时候,有些人不愿吃饭,饭店的人竟跑上车一个个去赶,有的更可恶,拿着一根棍子,你不吃饭都要给他们交10元钱,且他们这些店里的东西都特别贵,宰你没商量。 我本不想吃饭,但一想早上没吃东西,到饭店看了看菜,炒得还可以吧!便买了一盒饭。打饭时那人一直嚷着:“吃不够,再来加呵,保证吃饱!”看来这家饭店服务态度还可以吧! 当我吃了几口后,便看到一只苍蝇,不禁叫起来:“哇噻,这个苍蝇真大!不知是菜里还是饭里的?”顿时食欲全无,同桌的看了看也大皱眉头,仍继续吃着。我离开饭店便爬到铺上,吃了一个萍给我买的苹果。 人陆续上了车,瘦司机上来说:“干嘛不等一下,我刚想喊你吃饭,看到你正在吃。”我笑了笑没说话,本来就没有打算享受他们的免费餐的。 车又上路了,大妈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与同铺的女孩聊起天来,我不想说什么,便在一旁静静地听。 “我在东莞上班,现在厂里放了两个月假,老乡都另外找事做了,我就打算回家看看。” “家里还有什么人啊?小孩子在上学吗?” “一个女儿已结婚了,嫁到了广东,儿子在家里,没有读书了,在当学徒。” “那不是可以享福了,您多大年龄,干嘛还出来打工呢?” “快四十了,唉,在外一呆,家里那些事情干不了了,挖地、插秧都不想干,便在外面打点工,轻松一点,我和老公决定还打两年工,攒点钱回家再做生意。” “哦,你们厂为什么放那么长的假?” “厂里查出来有问题,好像是偷税漏税吧!这次东莞查出来的有很多,共有二百多家吧,都宣布倒闭了!” 我不禁觉得奇怪,这么大的事情怎么没听说过呢? “那厂还会开吗?” “会的,等风声过了就会开工的。你不知道,那天老板突然宣布让我们全部加班赶货,把所有的订单全做出来,库存的材料都用掉,成品全部出库,就一天的时间,真是累啊!不过还好,你累了趴在那里睡觉,没人会说的。” “你们厂做什么的?” “做衣服,那些衣服有几百的,几千元一件的也有,都是出口的,可我觉得没什么,我还不喜欢呢,没什么不同。” “那工资有没有发给你们呢?” “发了,只有七月份十几天的工资没发,我们老板可有钱了,不仅有服装厂,还是其它的厂和公司,汽车专卖公司啊等等。他最喜欢我们的总管,总管长得漂亮,在厂里没谁比得上,她又聪明又能干,什么事情都懂,老板对她最好。” 大妈不停数落着厂里的大小事情,说得累了,从袋子里翻出一瓶水,问我们喝不喝,说她买了很多水,我们都摇头。令我奇怪的是那女孩总是用普通话说,为什么不说家乡话呢,但我没有问。 天色越来越暗,又下起了雨,不开窗很闷,可开窗那女孩受不了,一会儿鼻子就塞住了,我不怕风吹便与她换了位置。下雨后温度降了一点,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妈,我回来了!”很奇怪,跑到每个房间都没人,这时妈妈从外面走进来,我突然发现我没有行李,咦?我的箱子呢?忽然又想到一个问题:我是怎么回来的?我在县城怎么坐车回来的?怎么没有一点印象呢?“难道我在做梦?”可妈不说话,“我是不是在做梦啊?我可能真的在做梦……” 忽地一下惊醒,望了望,我仍躺在车上,窗外已经黑了,车停在一个加油站正在加水。我奇怪怎么做了一个这样的梦,回家心切吧! 车又启动了,我却睡不着了,整整坐了一天车了,明天上午才能到吧!这时只有一种感觉:以前总是认为家就在那边,在山的那边,不知道走起来是如此遥远,这一条通往家乡的路,弯弯曲曲一直向前延伸,像没有尽头,第一次深深感触到了千山万水的意境。 天亮后,司机一直开得很快,也没有遇到塞车的情况,他们决定不再吃饭了,争取快点回去,九点赶到车站,我们巴不得快点到呢。 车主给每个人发了一张名片,后面印着每个月的发车时间,“欢迎下次乘坐!”沿路有的人下车了,车上的人又变少了,他对一个刚下车的女孩说:“25号车站见,不见不散!”我们都笑起来。 终于横穿了整个湖南,于九点多到达了北部这个小县城。下了车,望了望熟悉的小站,以前的情景又浮现,那时是春节期间,车站到处都是人,而车又难坐,真是此情非彼景啊。 “要不要车?”一大伯走过来问道,我摇摇头,“那买点东西吧,我那什么都有,要不买个大西瓜带回去?”仍是摇摇头。 “什么吃货都不带,你不怕妈妈骂你没良心!”我笑了,要知道我妈最怕我大包小包全是吃的,早就要我什么吃的也别买,他们根本不喜欢我买的想让他们尝鲜的东西,还说我总是浪费。 拉着箱子,来到路边,上了环城中巴,一会儿到了西站,正好赶上一辆车出发,爸曾告诉我要坐经过我们那里的车,免得多走一截路。 (4) 下了车,已近十一点了,太阳很大,路边又修了很多新楼房,旧的与新的在一起,很是难看,那条路仍不敢恭维,变得更加坑坑洼洼,“要致富先修路”的口号早被人们忘得一干二净,所以计划修那条路喊了好几年后仍被遗忘。 站在门口打量着新修的房子,想起老房子成什么样了?这时有个人出来向右转去,近视的我没有看清是谁便没喊,仍站在那里。片刻那个人又转身回来,看到我便向我跑过来,哦,原来是爸爸,“怎么不叫一声?”我发现他的额头上出现了很多皱纹。 爸提着箱子进房就喊妈的名字:“妹妹回来了!” 妈妈在后面应着,走出来笑着看着我,说不出什么话来。她比以前更瘦,脸黄黄的,几年来一直在病中,这次如不是得知妈妈的病一定要动手术,我也不会回来。 我跑上楼,姑父也在,“回来了?” “哎!”我又发现姑父也老了很多,比爸爸的皱纹更深。 “姐!”表弟卫儿叫我,我看着面前这个比我还高的男孩,真想不到他长得这么高,记忆中的他总是个长不高的小家伙,“你来了?我弟呢?” “在那边”他指了指阳台,我看过去,只见那里露出一人脑袋,对我笑着。 “你还像小姑娘一样害差啊?出来,看你长多高了!” 他扭扭捏捏地走出来,哇,比表弟还高一点,胡子也长了出来,头发也长了,不再是个小孩子了,还留着个时髦的中分,想不到他也注意起外表来了。突然间感到有点悲哀,再也见不到以前那个调皮捣蛋的小孩子了,我似乎更愿意他是个长不大的小孩。时间能改变许多,我却不希望什么都改变原来的样子。 想去见见表姐,看她变了没有,弟告之她不在家,去男朋友家里了。明知道我回来,干嘛不在家呢?我埋怨道。 姑父说辉哥就在路边,有没有去?我答没有,于是便决定去看看。 表哥在家呆了快二年了,安排的工作没什么事做,真不知他怎么能忍得住。那次在长沙工作,后委派到深圳去跑业务,可隔那么近也没有去找过我,后来又跑到上海,听说谈了女朋友是安徽的,那女孩到家里来过一次,因家人不同意她嫁那么远,就走了。现在大姑又给他介绍了一个,准备年底结婚吧! 去后刚好小姑和他女朋友都在,很秀气很温柔的一个女孩,和表哥聊了几句,和她却没什么话说,小姑说晚上去她家,我答应了,于是坐了片刻又和弟弟一行打道回府。 第二天没事翻着以前的那些东西,翻出厚厚两叠信件。记得以前曾叮嘱父母:我的书和信件一定给我保管好!以前我总是喜欢保存那些在我看来有意义的东西,他们也依言为我保存着,可现在看到这些,留着它们有什么用呢?突然觉得一点也不珍重了,便决定把它们全部销毁。 抽一封看一遍然后撕掉,不知道我以前怎么写了那么多信,有的甚至收信和回信都留在那小小的信封里面。看着信就变得伤感,以前的种种又一一再现,也许与她们的分别真的是一辈子的事情,如今这些朋友现在过得怎样?还记得我吗? 记不清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不再写信,也不再有收信的快乐,而电话也不是我与朋友经常联系的途径,所以一直以来我就如此独自生活在一个小圈子里,不知道以前的朋友如今在何方?过得怎么样?曾经有过的友情、回忆正被自已一点一点的遗弃,也许这正是我的悲哀。 可生活也总不能让人如愿,在得到一些东西的时候也会失去一些东西,所以也会试着让自己想得开。(也只有如此了) “我是常常活在自己的梦中,害怕回到现实的人,成长中的一切无奈使我学会了逃避,终日使自己活在自己的梦里,这样很不好,一生都无所成就,希望你不要像我,我相信你能,是吗? 我的家,还有我的爸爸、妈妈、朋友,我常常想他们,也希望他们在想我,希望有一天你也会想我,在我想你的时候,好吗? 很多话,我无法用笔表达,常常把心中的感觉化为某一种力量,在某一天,我会忽然有这种力量。回忆真是很美好的,我现在已经在回忆中过日子了,常常觉得自己已经老了,已经不愿再想未来了。对于分离,我也很伤悲,但是曾经有过的一切都已有了回忆,我们都不必太过于强求聚合了,人们都说: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一切回忆永留心底,不也很好? 有句话:不强求,不苛刻,一切顺其自然,日子就会像风一样的流畅自在。是吗,以前我常常想它,现在说给你听听。我想家了,但没有上次回家时想,我只是在逃避一种事物,一个挑战。我是很脆弱的,脆弱得想一死了之,我不希望你像我,行吗? 我无法再说了,一说就会没完没了,我宁愿我是那个每个人看到的快乐无忧的女孩,可惜我不是,人总是矛盾的吧,你了解我吗? 我要走了,或许这一次的分别是一辈子的事,但愿仍有奇迹出现,当你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时,那一定是你又实现一个愿望了!” “日子过得好吗?我因为着冻,如今像蛇一般懒,懒于出门,懒于看书,懒于做任何离开火炉的事,其实我一直都很懒,而冷,只能说是一个借口罢,是吗? 想你胖嘟嘟的脸了,也想摸摸你的黑头发了,不知道你有没有想我这挺难过的人了没有?我不知道该如何对你说,你,一个小女孩,你所想的东西太多了,我常常也会像你一样胡思乱想一些,其实生活并不如此的,等你慢慢就比我更了解,只愿你好,其它不管也,OK? 抄了葬花吟给你,不知你喜欢否? 就此,愿你愉快、充实!” 全部处理完,看着一堆碎屑,心想撕掉也好,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何必让它总在记忆里出现呢? 笑着对刚来家里的表哥说:刚才我把以前的信全部处理掉了!没想到以前也写过那么多信给你呢!他问:干嘛要撕掉呢?我反问:为什么不撕掉? 他没有再说话,我想他是无法体会我现在的这种心情,我是个不想忘记过去但又不堪面对过去的人,对于岁月的改变总是让我伤感,就如日子一去不回头,想回到从前却无能为力,留下的只是深深的愁怅,我想只要我撕了不后悔就行了。 回家后,几乎天天走亲访友,在不亚于深圳的太阳下东奔东走,没多久就黑了一圈。其实很想一个人静静地呆在家中,不愿出门,可他们都说:你难得回来一趟,不到家里看看像话吗?在他们的热情款待中深感不安,不习惯把我当成贵宾一样,而我根本未能帮助他们做些什么,在生病和有困难的时候也完全不知情。 家里的东西都便宜,尤其是西瓜,二块钱能买一个七八斤重的西瓜,想深圳西瓜一块一斤,真是感到捡了好多便宜,于是天天吃西瓜撑得要命,有人说吃什么就长得像什么,西瓜是圆圆的东西,所以人也越长越圆,呵呵,我才不管那么多呢。 家乡其实没有什么变化,记忆中的街道却越来越陈旧,唯一改变的是路边竖起了一幢幢的新楼房,原来的田地都不见了,建好的、在建的、准备建的……使整个场地一片狼籍。家门前的那条路因许久未下雨,地面上厚厚的尘土,无论什么车驶过,总会扬起一片灰,久久不能平息,让人望而生畏。 在外久了,竟渐渐忘了家中的情景。习惯了外面宽阔的水泥大道,看到家里的小路就皱眉头;习惯了在外随时可买到东西,而家里却要跑老远才有小店;习惯了外面整齐漂亮高大的楼房,看不惯家里零零落落的房舍;习惯了外面路边的绿化花草,看不惯家里的一片狼籍……现在这种强烈的对比使我不知所措! 我不知道自己该属于哪里?似乎已不想承认我会永远呆在这里,直到老去!而难道要在外漂泊一辈子吗?那也不是我所愿意的!当回到家里后,就会想起这些烦人的问题,想起自己的归宿,尤其是总是有好事者给我做媒的时候。 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很大了,他们总说现在应该考虑了,这个年龄正好,好像再过几年我就嫁不掉了似的。本来对这无所谓,可说的人多了,听得多了,心中也开始发毛,感觉已经很老了一样,于是心底涌现了从未有过的悲哀,继而又恼:为什么要长大呢?长大了,烦恼就是多。 爸总问我有什么打算,是留在家里还是……我也是很茫然,不知怎么回答。我知道妈很想让我离她近一点,可我无法将自己的一些想法说出来,也不知该怎样说,只是笑了笑,敷衍道:随缘吧!注定我会在哪里就会在哪里的。 妈的病时好时坏,很想带妈去县城动手术,了却我的担忧,可她总是说忙,一直拖着,直到告诉我说:钱已经花掉了一点!还说动手术要很多钱的。 以前一直不满爸为了建房,总是拖着妈的病,当得知专为她动手术的钱也动用了后,大发脾气,说他总是为了一个房子,而不管人如何! 爸爸尴尬地笑笑:那把新房子卖了,我们再住旧房子。 住旧房子有什么要紧?只要人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好! 我委屈得跑到一旁偷偷掉泪。这一刻我突然发现我有点力不从心,深深地感到了自己的责任,一直想让弟弟能圆自己的大学梦,所以承诺说只要他肯学习,我愿负担他的费用,可突然感到不堪重负的我开始有点怀疑自己了…… 回家的感觉是好的,但我明白它也留不住我,时间长了,许多烦人琐事接踵而来,这是我不愿去面对的。我喜欢一个人自由自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也可以说在外几年,心也变野了吧!仗着自己长大了,谁也不能阻挡我。 当开始为呆在家中感到烦燥的时候,便想到了逃离,呆在这闭塞、落后的地方有什么意思?可想到出去,翻越千山万水回到之前的那个地方,心里又有点不愿意,就是如此矛盾:不想留在家里又不想出去,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怎样才好? 尽管如此,我仍是早早就决定了离家的日期。那天早上,爸妈送我到车站,顺便去医院看病。我要他们先走,自己等着发车,爸便离去,可妈仍站着不动,微微笑的看着我,却又不说什么话,爸走出老远后才发现后面没人跟来,又转身回来:“你也跟着一起走,是吧?那我回去了!”我笑了,就如此来回走了好几趟,妈才跟着他离开车站。我能理解妈妈的心情,但经历了太多分别,我似乎变得很麻木,没有太多伤感与难过。 想着这几天,如做梦一样,转眼就过去了,而我又将重复着那条经过许多城市、许多山道、许多河流、通往不知是何终点的路,一直就这样走着,来来去去、匆匆忙忙,何处是结束? 人生本来就是一条漫长的路,靠每个人自己去走,而终点如何也是自己选择的结果。我想最重要的是无怨无悔,管它终点在哪,只要我仍在走着就好。 ※※※※※※ 快乐无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