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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我们行的几位行长连同我们办公室大主任都去哈市了。主任来借钱的时候我一听他们要走的消息便开始心花怒放。哈,大猫儿也走了,小猫儿也走了,我岂不是又可以乱窜了?幸福的小雨来得正是时候,―――我不自觉地哼起了歌儿。我们主任看了看我:“小周今天为什么这么高兴?”我这才知道自己有点儿得意忘形了。心想:为什么?因为你们都要土豆儿搬家,滚蛋了呗。嘴上却说:“哦,今天是个好天儿,真合适出门儿。”主任听了哈哈大笑,我也跟着讪笑,心里也觉不好意思起来,我说这话,真假。连我自己都不信了。 最近这非典闹的,领导都蹲在家里不动窝儿。他们憋屈,我也闹心。且不说都不能没事儿时迟到早退中间再开开小差儿什么的,就说一天八小时都没有穿便装的自由就够呛。整天的白衬衣、蓝裙子,弄得跟酒店里上酸菜的翠花儿似的,闹死,一点儿人权都没有。看着领导们的小车从行门口鱼贯而出,我大叫乌拉。我发现天可真TMD的蓝,太阳也好,既热烈又温柔。行里大院一尘不染的水泥地面儿在阳光里空旷而诗意。我当时就决定:我爱工商银行,以后我哪儿都不去,就在我商银行这一棵树上吊死。 在办公室里划了一个慢三的舞步,我高兴地跑到楼上去。行长们的办公室都静悄悄地锁着,好象是在排队等候我的检阅。连政教科也没有人。我差点儿在走廊里高歌一曲。这地方,多适合美声唱法。想了半天,我比较铁的同事好象都下基层了,只有科技科的小赵儿在。于是我跑到科技科去。小赵正翘着二郎腿看电视呢,懒懒地瞥了我一眼:“没事儿瞎窜啥呀。网上来通知了,为防非典,机房重地,闲杂人等,免入。”-----耶,她还和我装上了。我气鼓鼓地甩掉了刚换好的拖鞋,又换上我的高跟儿鞋,铛铛地走到她旁边的椅子里,坐下,挑衅地看着她:“上班时间看电视,又该当何罪?”她笑了:“德行。就你们办公室的知道老猫不在家呀。”我一惊,原来革命春雷一声震天响,地球人都知道了啊。 我也笑了,假装爱怜地拂了拂她的衣服------其实上面什么都没有。对她说:“怎么样?逛逛去?请你吃冰淇淋。”她却不为所动,盯着电视屏幕:“不行,这个电视我一定得看完。”我这才注意到电视上正演《杀青》呢。我也喜欢这部电视剧,尤其是姜武演的男一号,一个小黑胖子,特逗,他那坏坏的一笑,魅力四射。我一看见他就想喝矿泉水。可是再好的电视剧我也不会看第二遍,看了头儿,知道了尾,是对我想象力的一种折磨。小赵儿不一样,就是看了一百次,她也会盼第一百零一次,真拿她没辙。 我知道别想在她看电视时拉得动她。瞧她看着姜武乐的,真恶心。我恨恨地打了她一下,转身离开。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才想起来早上我没吃饭,真有点儿饿了,去卷柜里拿咖啡奶,却看见了小赵儿前两天还我的《红楼梦》,心里一动,伸手拿出来。 高中时我第一次看《红楼梦》,有点儿阍囵吞枣,不知所云。便以为红楼真是在说男欢女爱;宦海沉浮;世态炎凉;或者是焦大骂街,体现了一个阶级对另一个阶级你死我活的斗争。――当时真为自己能这么高瞻远瞩地看问题臭美了一阵子。后来参加工作了,有时再翻翻,却恍若隔世一般。曾经对袭人宝玉初尝云雨,贾链王熙凤打情骂俏看得面红耳赤。也曾对宝黛情痴,黛玉葬花,宝黛读西厢的章节钟情不已。而今虽然仍觉这些写得不错,可而今我老了,已将目光的焦点放置那些禅语上,真是却道天凉好个秋了。呵呵。红楼全书真假颠倒处比比皆是,让人叹为观止,读来每有醍醐灌顶的感觉。贯穿全书的一僧一道,表面看上去一跛一癞,一痴一颠,腌臜褴褛,让人恶心。实则是“真人不露相”,神龙见首不见尾,飘逸出尘。 有时只是奇怪,历代红学家们一路走来,争吵不休。其实他们所有的噪音加在一块儿,还不如一首《好了歌》说得透彻明了。 《好了歌》每读一次便颖悟一点。就想,如果我今儿读了一万遍,那么等我走出这个办公室的时候,是不是我也就不是我了,飘飘欲仙了吧?那感觉,一定挺臭美的。只是,既这样想,和《好了歌》的意境却又南辕北辙了。可见,我既无历炼,又无悟性,看来是修炼不得了。 这里又使人想起《圣经》中的“富人进天国比骆驼穿针眼还难”的话。试想,若士隐大富大贵而没有几般不如意,他是否还会看破红尘?----我只冷笑。可见曹雪芹还不是在发牢骚。 终了疯僧疯道一句话:“俗缘已毕,还不快走”! 正是:“天外书传天外事,两番人做一番人”。正如第一回中早已开宗明义:“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言作者痴,谁解其中味。”好象在说作者痴,而文章最后一句“说到辛酸处,荒唐愈可悲。由来同一梦,休笑世人痴!”。却又点明不是作者痴,实乃世人都痴。痴在哪里?错把过眼烟云、如梦人生做归处。由来同一梦,是说红楼一梦与你我之梦(谁不做黄粱梦?)同一梦,真是残忍。 又说“假去真来真胜假,无原有时有非无”, 好一个真假词,惑倒世人一片!------果然是敷衍荒唐!却如何又让人后背凉嗖嗖地? 原来红楼讲的乃是劝人看破红尘的神仙道。只是我等凡人,不仅讲吃讲穿讲贪婪讲虚荣,还要上网发贴子搞网恋,如此这般,是窥不破了。正这样胡思乱想,抬头一看,都已九点半了。站起来,做了一个伸展动作,才想起来今天是老猫不在家的日子。又到四十港去看看,看到上善若水这样一段话:“我可不希望四十港变成砖厂。 我一贯反对拍砖, 这大家谁都知道,当初..... 但我看不得港里的姐妹在四十自己的家里被人欺负,对那些恶意滋事的挑衅者一定不能客气,来有一个踢一个,绝不留情。”---由此呆了一呆,却又笑了。好吧,我便还你们清静,以后便不来了。 又想,这红楼真是不一般,居然可以让我这样一个浮躁的人物我两忘,偷得浮生半日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