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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别的单位是不是也像我们单位似的,一贯地经费紧张,总是罗锅儿上山,前(钱)紧。就像居家过日子似的,开支“三天乐”,下半个月便三餐难继,锅凉灶冷。这话若是让外行听了倒也要笑掉大牙:“银行还没钱?”对,就是银行也没钱。若是客户的钱可以拿出来随便用,那还叫什么社会主义银行,干脆叫资本主义黑店好了。要不我们单位怎么总是从上到下把“加强金融队伍建设”的口号喊得震天响呢,一个劲儿以人为本,加强职业道德教育,恨不能都让我们脱胎换骨根正苗红。最起码也得像我丢丢似的,一贯地遵纪守法,任劳任怨的一个大大的良民。 也难怪,抬头看看我们工商银行的大楼多高啊,到处都是流光溢彩,整齐划一,衣鲜颈靓,铺了这么大一摊子,哪儿不得钱?所以我最不喜欢过月末这几天,各部门的头头脑脑都黑着一张脸来要钱。行长可算是做足了老好人,看看要钱的属下都是那些为四化建设添砖加瓦风雨兼程的干将,鞍前马后地也没少效力,办事当然就得花钱,于是大笔一挥,就签得七七八八了。轮到上我这儿拿钱的时候,便僧多粥少地闹“饥慌”。这给谁不给谁的,跷跷板也实在是不好踩。背后有人骂我是肯定的了,能让最少的人以最小的分贝骂我,便是一等一的功夫。好在各位老大们平日里也在人前历炼得人精儿似,都不是一般旅客,自然知道甭管黑猫白猫抓到耗子拿到钱就是好猫的道理,所以平时也小恩小惠拍我马屁,我便也装做量小肚浅地一一笑纳。表面上一团和气不亦乐乎,谁耐烦管他阳奉阴违前居后恭。 月末这天我也不愿意看王会计那张拉得老长的脸。倒像是所有的钱都是我花了似的。这天早上的第一个电话肯定是她打来的。我被她训练得像巴浦洛夫的那条狗似的,一听她的声音就紧张,却总要装得满不在乎地从抽屉里拿出小镜子,看看唇型画得如何,然后再慢条斯理地建议她:“要不问问你们主管行长吧?”她明显是有点儿生气,便喊:“问他?他能生出钱来呀。是你们办公室把钱提走的,我就找你要。”我就半真半假地耍赖:“那你看怎么办?”说完以一个优美的姿势把电话轻轻放下,缓缓吁出一口气,我还委屈呢,可管不了她气得跳脚骂娘。 有时候自己也奇怪,我怎么学得这德行?如何就变成了这样一个奸诈,小气,市侩,虚荣的势利小人了?上班才十年就面目全非了?看来十年磨一剑是有些道理的。 回想起大学毕业的前一个晚上的烛光,却恍如隔世了。记得老师半开玩笑地对我们说:“以后你们在金融口工作,接触钱的机会多,我希望你们不要过早地沾染上铜臭气啊呵呵。”大家听了哈哈大笑,谁知多年以后,老师竟一语成谶。 条条大路通罗马,处处杨梅一样花。我们都殊途同归地走向了成熟,尽管这成熟来得是那么不情不愿,要以热情和纯真为代价。如果生命可以选择,我宁愿做一名全职的家庭主妇,每天穿着碎花长裙,在落日的余辉里,静候我的爱人。生两三个可爱娇儿,在有花的大房子里,聆听笑语欢声。恣意地享受有片瓦和亲情遮头的安全和满足,不去管外面的十丈红尘的妒雨酸风。 可是,可是现实总是在理想和梦想之外的,它会化作滔天大浪,打在身上,全是人情世故。一招一式的本能招架,哪儿轮到你不成熟? 失去是生命的过程吗?反正我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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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晌岸边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