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院风荷
文 / 江上清风 >
仲夏的傍晚,我走进曲院风荷。 已是多年未来,可每逢夏日,心总会牵挂这片院子。我想,我牵挂的是那片莲荷吧。 院子里很静,游人稀少。随处可见杂乱的水泥,砖块,以及初具雏型的厅台楼榭。原来,院子正在修缮,改造。我不禁心忧,我能否再见心中的莲荷呢? 走小径,穿曲廊,眼前豁然开朗。一湖碧绿的荷叶,在夕阳的余辉中轻轻摇曳。绿叶中 零星点缀着粉白的荷花。花大都含苞未放,似羞涩的少女亭亭玉立。而绽开的,又如绰约的美人风情万种。午后,曾下了点雨,那田田荷叶上,凝结着一颗颗雨珠。风过处,雨珠和着光影滚动着,晶莹剔透,闪闪烁烁,让这一池莲荷更显芬芳有致。 水波潋滟,游船点点,远处是山色空蒙,青黛含翠。“毕竟西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夏日的西湖,独领风骚的应是这片接天莲荷了。 杭城夏日赏荷最佳处,当是曲院风荷。“曲院”原是南宋朝廷开设的酿酒作坊,位于今灵隐路洪春桥附近,濒临当时的西湖湖岸。近岸湖面养殖荷花,夏日,和风徐来,荷香与酒香四处飘逸,令人不饮亦醉。后曲院逐渐衰芜,湮废。清康熙帝品题西湖十景后,在苏堤跨虹桥畔建曲院风荷景碑亭。遗留下来的,只不过是一处小小庭院,院前湖面小小荷花一片而已。 如今的曲院风荷是一九八三年以来逐步建成的大型公园,全园分为岳湖,竹素园,风荷 ,曲院和滨湖密林五大景区,主景区以亭、台、楼、阁、榭、桥和典廊等组合成名副其实原“曲院”。曲院风荷内栽培了上百个品种的荷花。分布着红莲,白莲,重台莲。洒金莲,并蒂莲等等名种荷花。莲叶田田,菡萏妖娆,自是意趣无穷。 绕湖缓缓而行,清风徐来,荷香阵阵,沁人心脾。竹石亭榭,曲水萦环,清幽雅致。更兼袅袅琴音,荷间缭绕。寻声望去,见一女孩,在湖边柳树下抚琴弄弦,其专注陶醉态,令人神往。让我不由得便记起,海边那位怀抱琵琶,转轴拨弦,轻拢慢捻的女友,一曲彝族舞曲令我至今难忘。然时光如水,匆匆一瞥,便已去远。可生命往往又是这样,你以为过去了的时光,其实并未离我而去,它会在某个时刻,在一种非常熟悉又非常温柔的声音里重现,给人以瞬间的感动。我在心里轻轻地问自己,假若,我现在遇见她,她还会认得我吗?其实,我是不该假若的。只要我们都记得那片海,记得那琴音就够了。 凝目眼前千姿百态的莲荷,想起,宋周敦颐先生作《爱莲说》。“……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静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活在尘世间,犹如活在淤泥中。有几人能不染淤泥的污浊,更有几人能保得住“出淤泥而不染”的清白?人们向往莲之出淤泥而不染,只是一种善良,慈爱的本性使然。如我,每每仰望观音菩萨,端坐莲花宝座,手拈一朵莲花,飘渺云端,平和安详。便以为那莲,一定寓意着爱和宽容。抑或,一种千锤百炼后的超脱。如此,还是不得而知,我,究竟要经过怎样的历练,才能依附在清净的莲花之下呢? 许是看多了文人墨客的采莲曲,徜徉莲荷间,我总会依稀可见,一群妙龄女子泛轻舟,涉江采芙蓉的情景。而那女子一定都是挽双髻,着绿衫,巧笑兮兮。“摘取芙蓉花,莫摘芙蓉叶。将归问夫婿,颜色何如妾。”“郎去采莲花,侬去收莲子。莲子同心共一房,侬可知莲子?”郎欢女悦,尽在曲中,莲香荷艳,似在行墨间流淌。古人爱把美貌女子喻为莲。清朱彝尊“一自西施采莲后,越中生女尽如花。”说的是西施在越江采莲后,当地的女孩,便全都貌美如花了。传说固不可信,但一曲《越江词》到是千古流传了下来。 如此这般的胡想着,不觉天色渐暗。湖面的景色朦胧起来,荷叶由青翠而深绿,渐而凝重成墨,而花影影绰绰地只看着个轮廓。月亮却一直未升起来,自然也欣赏不着朱自清先生笔下的荷塘月色了。 风,轻轻地拂过面颊。心,没来由地怦然一动。夜色下的莲荷兀自独立着,清明淡雅,做着不求闻达但求安宁的恬梦。或许,荷花意于此?以纤尘不染的生命本色,幽美婉约的风韵情致,引人之无限遐思……
2003、6、25、游曲院风荷后记
写于2003、7、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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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风,是在哪一个方向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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