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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正常出击之六 裸体风波(上) 作者 / 散步而已 一、 老同学严小聪是画画的。这天找到大马,说画了几十年的画,所耗费的画布都足可给地球做件衣服了,可是还没闹出个名堂来。 大马道,你不是说在圈内还有点名么?那次电视采访时,说你的一幅作品在日本拍出了天价哩。还有,报上说你不久后准备办个人画展,你小子真是伸手逢雨,抬头迎风,还要怎样才满足? 严小聪说,你是吃肉的看别人啃骨头香,哪晓得我哽掉几多牙!圈内就那么几个人,提起谁来大伙儿不认识?这就叫有名?啊哈,简直是笑话!电视采访?导演让我为配合改革开放二十年成就展说点张扬民族闪光点的东西,结果,我说的一幅画在日本卖了二十美金,还是一位朋友为照顾我的情绪买下的,不知咋的到电视中成了二百美元,我打电话询问,那搞专访的人说是笔误,这一误就把我误成百万富翁了,搞得希望工程和边老贫地区的人纷纷找我要捐款,就连税务局里的人都找上门了,说是我有隐瞒个人所得税之嫌,差点没吃上官司!嗨!不提这些便罢,一说起,我简直是一头的包! 大马道,那个人画展是真的吧? 严小聪一脸严肃地,老同学,我就是为这事找你的。 大马:找我?呵呵,别开玩笑,你玩的那是艺术,是高层次。对画画这行,我一窍不通。说起来你又不是不知道,读书时,每次画人物肖像,我只敢画蒋匪帮,从不敢画解放军,不然,我早成少年反革命了。 严小聪:这个,我知道我知道。找你呢,一不是请你给我打下手,二不是让你干粗活。 大马头一扭,那你让我干什么? 严小聪:请你给我当模特。 哈哈哈……大马忍不住捧腹大笑。天哪,你是哪根神经错位了?我?大马指着自己的鼻尖,我给你当模特?哈哈哈…… 对,就是你。严小聪没笑,不仅没笑,还将两只手组合成方镜头在大马面前时近时远地比划着。 大马好不容易止住笑,道,哎,说说看,为什么看中我做模特?是不是穷疯了,想办画展,又出不起钱请模特? 笑话!严小聪仍一脸肃穆。你知道要给我当模特的人有多少?还有不少是免费的呢。不信,你去我的画室看看照片!但是,没有几个令我特满意。我那次翻旧照片时,在同学中搜索,结果一眼看中了你。当然,还想起小时候一块光屁股在江里游水时,你给我留下的印象。 光屁股?这下轮到大马严肃了。你想我让你画—— 严小聪颇具雅士风度地点着头,对,给你画裸体画。我这次办的画展,是人体艺术展。 大马此时仿佛已被人脱光衣服似地捂住脸,道,天哪!我说你咋会有好事找我。行行,我信你的邪行不行,哪好玩你玩你的去,别跟我提这些,我的身体可是宝贵的…… 严小聪道,别忙谢绝,有报酬呢! 大马回应,不是谢绝,是坚决拒绝!懂吗,拒绝!哼,还想用钱诱惑我! 严小聪瞧古董般地围着老同学盯了一圈,手掌异常沉重地在大马肩上拍打了两下,不甘心地道,不管是拒绝还是谢绝,先都别忙表态。给你两天时间考虑。注意,只两天! 大马没好气地,别作我的指望,不然误了你的事业可别怨我!走好,不送! 严小聪若有所失地摇头,双腿无奈地朝门口迈去。突然,他嘎然止步,两眼灵光一闪,然后一个急转身,又走进了屋子。 身着睡袍,两眼惺忪的小倩边揉着眼睛边从内房走了出来。 严小聪两眼若电子跟踪仪般随着小倩嫽娆的身姿移动。 大马看到了,怒火中烧,却不知怎么发作。 严小聪奔回到大马跟前,指指小倩,这位小姐是—— 大马耐住性子,道:你嫂子,知道不? 正逢小倩与他照了个对面,小倩冲他嫣然一笑,算是打招呼,弄得严小聪“啊呀呀”一阵乱叫。 大马估计这小子口水都流出来了,他半闭着眼,只等着听他对小倩一片矫揉造作的溢美之辞。 却不想严小聪说出令他哭笑不得的话来:可惜可惜,如此女孩竟会糟蹋在大马这等男人的手上!上帝没长眼呀! 大马认为不能再客气下去了,道,小聪,有话就说,有屁快放,我和你嫂子还有事! 严小聪一屁股坐下,现在我不想走了。嫂子,能不能弄两个菜,我想在这喝两杯哩! 小倩满口热乎,好呀好呀,你好象很少来的,是稀客嘛。我去弄菜。 大马两眼发冷地看看小倩,又看看严小聪,一个热情好客状,一个得意洋洋相,他没招了。 更为严重的是,小倩竟和严小聪的话语合上了拍。 严小聪说,我没白来,大马,我要你和嫂子一起做我的模特。 小倩竟然拍起手来,小女孩般欢呼,好呀好呀,我最喜欢画画了。我愿意让你画! 大马脸色愠怒地,你懂什么?你知道他想画什么? 严小聪一付怜香惜玉的样子,大马,别吓着嫂子嘛。小倩,别怕,我准备办个个人画展,展出的是人体艺术。你放心,我会充分尊重模特儿的意愿,画人体的哪一部分,哪个侧面,都可以商量的。 不料小倩接过话茬,道,人体艺术怕什么,那可是艺术!只要能体现纯洁的美感,我想是可以为艺术作出一定牺牲的。 严小聪难免又是一阵“啊呀呀”,说是终于找到了知音,找到了自己从艺以来的最美、最终的归宿。 大马终于沉不住了,恼着脸对严小聪道,我说小聪,怎么几十年过去了你那老毛病还没改,见着漂亮女人两眼就色迷迷地盯个不停,也不管这女人是谁! 人家那是艺术家的眼光!小倩不知是没看到大马的表情还是被严小聪的甜言蜜语蒙住了头,就这样随口打了大马一闷棍。 大马半天不语,严小聪似乎觉得老同学真有些不舒坦,也不敢再多说,倒是小倩,还在一个劲地关心个人画展的内容及举办时间什么的。 大马对小倩道,你进去弄菜吧,我和同学有正事谈。 待小倩进了厨房,大马恶狠狠地将拳头在老同学面前晃晃,是不是太长时间没接触我这老拳了?想挨两下是不? 严小聪并不惧怕,道,大马,真悲哀。想不到你在女人面前还是这样没有自信心。 大马道,扯淡?你以为我怕你把她给拐跑喽?说句实在话,比你强一百倍的男人都动过她念头,可她还在我身边!你算老几?笑话! 严小聪:那你为什么…… 大马:我不想让她听你说那些下流话。我知道,再接着谈下去,你会以所谓艺术的名义说出许多不三不四的话来。你这小子什么都敢说,也什么都敢做!小倩她很单纯,很单纯,你懂么?娘的巴子! 严小聪:那你要我怎么样?不跟嫂子说话?她跟我说话我也不理她? 大马:我警告你,说正经话,不许说那些下流话。 严小聪:包括裸体艺术? 大马嘴里喷火:对,包括你的那些不要脸的所谓艺术都不要说! 二、 大马万万不曾料到,这个鬼画家同学的贸然造访,令他和小倩两人间出现从未有过的裂痕。 严小聪天天来电话。先是找大马,询问他对做模特儿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之后请大马转达对嫂子小倩的问候,最后来电话干脆直接叫小倩接电话。 小倩呢,这些天也似乎被什么东西给勾住了魂儿,只要在家里,有事没事就呆在电话旁,电话铃声一响,跟人抢什么似地拧过话筒就喂个不停,有时接的不是严小聪的电话,便若有所失地把话筒往茶几上一搁,对一旁的大马努努嘴,道,你的。话说短一点儿呵,要不然别人的电话打不进来。大马气呼呼地,别人别人,哪个别人?不就是严小聪么?! 小倩特认真地同严小聪在电话中探讨绘画艺术。在大马的眼里,小倩对着话筒说话的神情完全到了如痴如醉的地步。更不能让他容忍的是,她竟然多次在电话中叮嘱严小聪要劳逸结合,不要为事业累坏了身体,还不止一次地问画展能否如期举办,什么时候请她作模特。大概在电话那头严小聪说了如果她要做模特需经大马同意之类的话,小倩一个劲儿地申辩,那是我个人的自由,是我个人的选择,与他无关! 大马终于忍受不住了。这天晚上,当小倩放下话筒时,大马放声吼开了,柳小倩同志,请你尊重一点人好不好?我们毕竟是事实婚姻!你要是另有选择,或是认为我束缚了你的自由什么的,你可以在单位和别人通话,甚至可以面对面地同别人去谈,不要当着我的面这样搞! 小倩不甘示弱,我搞什么啦?我不就对艺术有点儿兴趣么?告诉你,打小我就爱好文艺,从念幼儿园时起,一直到大学,从来就是舞蹈队里的尖子!要说棋琴书画,我都爱好!象你,夫子一个,什么兴趣都没有! 大马更来气了,啧啧啧,好一个艺术家苗子,怎么就没成气候呢?我也告诉你,跟我比,你还算年轻,可谈起学艺的年纪,你老掉牙啦! 我老我老,你让我老!小倩气更大了,噘着嘴,一幅蛮受委屈的样子。我就是和你那姓严的同学有共同语言,就是和他谈话感到享受!你怎么说都可以,我就要和他聊!就要就要! 那就谈吧谈吧,只要你愿意好不好?大马的音调降了下来,边卷铺盖边告降:我走,我走行不行?你要怎么和别人“探讨”都成,我眼不见心不烦。 小倩鼻孔里哼了一声,埋头坐在那儿,并不理会在一旁忙碌着的大马。 大马心里直蹿火,好你个小娘们,连一点儿阻拦的意思都没有,她还以为我是用假装出走的方式吓唬她哩!不行,我非得真离开她几天不可,看她有什么能耐! 象欲离开村庄进城做工的农民似的,大马将衣服被子什么的用床单裹起一个大包,往肩头上一甩,扛起就走。见此情景的小倩忍不住捂嘴吃吃发笑,忽见大马在门口侧头怒视,赶紧收声。此时,电话铃响,小倩和大马同时愣了一下,小倩指指电话机,道,说不定是你的呢。说着,奔过去拿起话筒,刚喂一声,就不再作声,半晌,对着话筒道:你待会儿再打来吧。 大马明白电话那头是谁了,他越发觉得真的该出门走走了。放下电话的小倩喊他,喂,要是有你的电话怎么说?大马的手机上次被小偷摸走,至今没来得及买新的。听小倩这么问,他摆手道,就说我们分手啦!小倩仍追问,要是别人有要紧事找你呢?大马乜视她一眼,扭头,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门。 他第一次走得如此坚定。小倩面对冷酷的大马,也是第一回表现得如此坚定。这是为什么呢?那个严小聪就真的具有妖魔般的诱惑力? 狗娘养的严小聪! 三、 在外几乎是漫无目的地游逛了一天,大马否定了去朋友或同学家落脚的打算。毕竟不同以往了,大伙儿都成了家,有谁喜欢另一个人侵扰自己小世界的平静呢,即使男主人愿意,那女主人的态度稍微不当,也照样让人心里别扭。 他找了一家便宜的旅馆住了进去。 这旅馆名叫“新世界”,是居委会开办的,在一间平房的后院中临墙搭起一溜条偏棚,中间隔几档,每一档里摆弄着几张单人床,算是叫做房间了。好在这里的太婆大娘们勤快,被褥床单洗得干干净净。 落脚停当,他立刻赶到前屋接待客人的地方,这里有部电话——既使旅馆的工作电话也是公用电话。他习惯性地拨着家中的号码,刚叫通,又随即挂上。这不是以往,到了哪儿首先都要给小倩报个平安。今天就是不要让小倩知道自己到哪去了,他要整整她,谁叫她太过份!记得他要出门那一刻,完全一付不思悔改的态度,接到了严小聪的电话,还要他待会儿再打来,这不分明是在赶他大马走么?! 我现在干点什么呢?睡觉,西边的太阳还悬在天边,要睡是睡不着的。小倩又在干什么呢?今天是双休日的第二天,明天她就要上班了。要是她上班回家,看到家里黑灯瞎火没一个人,她会觉得寂寞吗?或者,她会打电话给严小聪吗,甚至,她干脆把姓严的叫到家里来,面对面地探讨所谓艺术,还说不定这家伙会借艺术的名义,当场要给她画什么人体,那可就惨了…… 看到年轻女人的光身子,特别是面对小倩那样漂亮女孩的身体,丝毫没反应者只可能有两种人,第一种,不正常的男人;第二种,正常的女人。他严小聪我还不了解?打小就爱泡妞,他搞所谓的艺术,说白一点,就是制造同女人接触的机会而已!把小倩活脱脱地放在他面前,那岂不是把鲜嫩的小鱼儿摆在饿猫的嘴前! 不行,得采取措施,把小倩从虎口里拖出来。他拨通了二马的电话。二马听说旅馆的名儿叫“大世界”,还以为是本市新建的一家豪华级大宾馆,在电话那头直欢叫,哈,哥什么时候又发了,在高级宾馆避暑啊!大马不客气地数落:什么呀,现在这玩艺儿,名字叫得越唬人越穷酸,那前街上炸油条的鲍老汉还把他的馆子取名为“大中南美食城”呢!我们街上的卫生院,前不久请了一位江湖郎中坐诊,现在医院名字都叫“亚洲癌症理疗中心”了。 二马不耐烦,道,得得。有什么话你直说吧,咱没时间在这儿闹嗑儿。 大马将严小聪的种种行为,以及小倩最近一段时间的种种表现严肃地陈述了一遍。 二马半天没吱声。给在以往,要是知道有谁欺负了哥儿们,他断然会咆哮起来:这小子,邪得没门了,你哥说吧,该怎么收拾他。 因为这严小聪,和大马二马同为中学同学。两同学发生冲撞,他自然不好明显偏向哪边。 大马似明白了二马沉默的意思,道,二马,我找你,并不是要你去把严小聪怎么的,只是找人说说,我心里觉得吐太些。 良久,二马在那头嚅嚅地,大马,你,你就不要找我了吧。 大马:怎么啦?说说话都不成? 二马:小倩今天到过我们家,哭了好半天…… 大马,我觉得是你不对…… 大马:小倩她哭啦?噢,我知道,我一走她就会后悔,让你来调解是不是?跟你说,她这回不向我认错还不行。 二马:恐怕这回是你不向她认错还不行。 大马:你怎么说话哪?你这是向着谁呢? 二马:我向着有理的一面。你等着,我还是到旅馆来吧。哎,别忙挂,你那个“大世界”在哪个胡同里啊? ※※※※※※ 所发原创文字,版权系作者所有。各类纸质传媒未经作者允许,不得出版、转载。他人影视和其它文学作品,不得窃用本原创文字中的情节及构思。网络转发者请注明出处及作者名。 作者信箱:psb.gl@sohu.co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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