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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岁月 一 接到江城师专的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丽华高兴得差点晕倒,幸好她背后是门才不至于跌下去。邮递员在那一秒钟里用眼睛仔细地看了看她,用十分欢快的语调对她说:“可喜可贺,但要注意哦,别跌倒了呀。”话语里透着善意关切的提醒,确认她没有事才离去。 这是一九七九年晚夏的一个下午。 对于丽华去不去读书的问题,家里人是有一番犹豫的。说实话那年能考上大学是件很荣耀的事,毕竟是考上的人太少了。亲友们、老师和父母的同事等碰到父母都夸奖赞扬一番,家人都一种自豪感。在高兴的同时也有担扰:江城是一座小城,去了能否回到重庆?丽华的哥哥劝说不去的好,因为他当知青多年想回重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成,最后还是靠顶替父亲的班才完成了心愿,要回来真是太难了。 丽华却怎么也舍不放弃读书啊。 九月中旬丽华怀着对高等学府的美好憧憬和远大的理想告别家乡,从故乡坐船启程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颠簸终于到达了江城码头,那时已是早晨十点多钟了。丽华下了船,一眼就看到有人举着“江城师专欢迎你”的木牌,那红色的大字很耀眼。 丽华背着装有绵絮的大包,让码头上的搬运工帮着扛起母亲特地为她制作的可以装衣服的木箱。(那是一个用红油漆刷过的、由母亲的同事贡献出来的工具箱改制而成的木箱。)和另一个大皮包。上了岸到了举牌子的人面前,说明了自己的情况,他们都热情地欢迎她。男的女的都主动地跟她说话,帮她搬东西到车上。车在沿江的公路上停放着。 “你好,哪个系的?”车刚起动就有一个长得很英俊的小伙子对她微笑着。 “中文”丽华低声地回答,她感到自己的脸有些发热发烫了,因为她还从没有跟陌生的人说过话的,何况她一直就是很腼腆的女孩子。他有一张很干净的脸,皮肤有点白,象是女孩子才有的那种肤色。眼睛很明亮,闪烁着热情的光芒。他的声音很特别,洪亮而有磁性,这与他的清秀的面容相去甚远。 “我也是。认识一下吧,我叫李清辉。你呢?” “张丽华。”她不敢看他的目光,低头应声说,脸更红了。 下了车,进了校门就见一排桌子摆着,那里有许多人坐着,还有站着的,是报到处。丽华填写了自己的表,就有一个男教师很热情地对她说:你分在中文(2)班了,我是2班的辅导员。然后就让属于2班的同学跟着他向宿舍楼走去。 这是座绿化很好的学校,从大门口到宿舍的道路是两排高大绿叶繁盛的樟树。温暖的阳光从树叶中散落下来,光亮斑斓,树影婆娑,宽敞的大路整洁平坦。走过约二百米后是一坡石梯,上了石梯有一栋青砖瓦房出现在面前。这是栋两楼一底的砖混房,男教师在房前站定说:这就是女生的宿舍了,男生就跟另一位男教师继续沿着石梯往上走。说完他就带领丽华等人直径往楼里走去。 三楼靠右边最里边的一间房屋门是开着的,男教师说这就是你们的寝室。它的面积约十二平方米,有三张床是上下两层的。每个铺的床边都贴上了标有名字的白条。丽华找到了自己的床铺开始整理随身的东西。男教师说等会中午饭就在学校食堂吃,到时会来叫大家的,然后就离开了。 “你好,我叫王楠,来自重庆。你呢?”一个留着短发的女孩对着丽华很热情的自己介绍。 “我也是重庆的。”丽华告诉了她自己的名字。然后两人就开始叙说各自己的情况。王楠是来自沙区的,而丽华却是江北的。可能是来自共同的城市,她们很快地熟悉了,并且成为了好朋友。 到了晚上,房里的学生都到齐了,共六个女生:谢青霞,成都市人;李玉洁,罗山人;刘清莲,内江人。马晓春,江城人;加上张丽华和王楠。 第二天早晨,所有中文系的同学们都来到了教室。这是一间大教室,约有二百平方米,约百人的学生都在这里上课。今天上午只有两门课:现代文学和写作,下午是自习时间。丽华与王楠很早就到了教室,找到自己合适的座位坐下,怀着兴奋好奇的心情盼望着老师的出现。 昨天的那个男教师出现了,八点钟铃声响了。站在讲台上,那男教师很和蔼地说:“我叫曹春生,现代文学课由我主讲,请同学今后多多提意见。”他有一张国字脸,1、7米高的个子,架上一副黑边框眼镜,很有学问的样子。他大约四十多岁,也是中文二班的辅导员。 他的口才很好,现代文学课被他讲得生动活泼,丽华听得入了迷,觉得很过瘾。对于喜欢读小说的她来说,这样的课程是一种享受,并且比读小说更上了一个挡次。老师在课堂上对作家作品进行介绍作深入的剖析,无疑让丽华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痛快,欣赏作品的能力大为提高。 从这一天起,丽华与她的同学们开始了最向往的大学生活。 二 很快一个月过去了。丽华与她的同学逐步地适应了新的大学生活。每天上午是两门课,下午是自读,晚上八点至十点是自习时间。在中学里受惯了教师的管束而这里忽然没有人管了,丽华刚开始感到了某种不习惯,除了上午和晚上有规律外,下午就不好过了,常常是困了就蒙头大睡,醒来已是该吃晚饭了。而这样就会颠倒睡眠时间,常常是夜不能昧,第二天没有精神听好课。那时候,因为是打倒“四人帮”才恢复的高校,很多教材不全,没有课本发放到学生手中,大多数的课程只好用笔记本记录。 现在丽华已完全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和学校的环境。她与同学们除了正常的上课外,下午时光几乎是从图书馆里借来文学作品躲藏在自己的床上或是在学校找一块绿树掩蔽的幽雅处去孜孜不倦地阅读。 学校的环境很好,到处是绿树碧草,适合读书的地方很多。丽华与王楠常常结伴,入影随行。 这一天下午丽华与王楠找到了一个幽静的去处,就是在学校图书馆外面的一片绿荫树下,那里有石椅子。她们刚走进去迎面就碰上了李清辉与另一个男生也在那里。 李清辉现在是中文二班的学习委员,当然这是由辅导员老师事先指定的。丽华就是那个时候知道了他是自己的同学,但没有说过话。因为是上大课,所以碰上他的面不多。即使在路上见着了也只是礼节性地点点头。但丽华是那种爱脸红的女孩子,常常在多远见到是他都要回避目光相对,或是低头而过假装着没看见。 “你们好。”他依然是那么大方热情。这样近距离地遭遇,王楠冲着他们也笑了笑。王楠也是那种很大方的女孩子,说话做事都是风风火火的。她立住脚步,很愉快地跟他们攀谈起来。丽华却在一旁很是焦急,脸是越来越红了。 “你那首叫《沙滩》的朦胧诗也得很好,意境好美。”王楠对李清辉很真诚地赞扬道。这首诗在当地的文学刊物上发表了,曹老师还在一次班务会上念过,丽华记得很清楚。那时候朦胧诗才出现,这种新诗体在年轻人中受到热烈的追捧,都喜欢它的含蓄镌永,回味深长。从那时候起丽华对李清辉有了一种特别的好感,她的心里觉得李清辉是一个很有才气的人。 晚饭后丽华与王楠在学校后面的一条土公路上散步。公路另一边是大片的土地,那里有麦子、蔬菜等农作物。秋天的晚风很清爽宜人,四周的沉静使人更加的愉悦。丽华她们几乎每天晚饭后都要来散散步,交流着最近看小说的心得,或是对人生的感悟。 “丽华,今天碰上李清辉,你的脸红红的,是不是对他有意思了?”王楠很爱开玩笑。“别乱说。”丽华的脸刷地又红了,并且伸出手来要打王楠,王楠很机灵地逃走,丽华就在后面追着王楠跑。 扑通一声,丽华被一块石头给碰倒了,她身子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摔伤了没有?”有人将她扶了起来,仰面见到的却是李清辉那张英俊的脸,丽华的脸更红了,这么巧王楠又不知道要说什么怪话了。 王楠很快就跑到了丽华身边,低头去看伤在哪里。好在没有什么大碍,只是擦破了点皮。脚扭了一下,暂时不方便行走。 “快去医务室看看。”李清辉在一旁很关切地说。丽华对他温柔地笑了笑,表示她内心的感激。王楠扶着她开始慢慢地向学校走去。 三 第二学期的中旬,班上发生了一件大事。 那是晚上召开的一次班务会上,辅导员曹老师在班会上宣布了一件惊人的事情:说有位女同学交给他了一封情书。 这位同学要倒霉了,同学们心底里都在这样想了。还好曹老师没有说出名字,算是给他留了个面子,但也狠狠地批评了他,再一次重申学校的纪律,也再次向全班发出严重的警告。 回到寝室,就听见刘清莲在轻声地哭泣。莫非是她?丽华在这样想的时候,班上的老大姐谢青霞首先发问了。 “是你把情书交给曹老师的?” “嗯,他答应过我不说出去的,他没讲信用。”刘清莲还在低声地哭着:别人都知道了,我可怎么办呀?她还担心着她自己的面子呢! 谢青霞已经二十四岁了,在她们六个人中是年龄最大的。“唉…”她叹了口气说对刘清莲说:“你也别哭了,以后别在这样冒冒失失的就行了。” “只是那个男生就惨了,没了面子,怕是要遭到其他人的嘲笑了啊。”青霞在为那男生着急了。 清莲更是忍不住地哭出了声,她知道自己闯大祸了。 清莲身材苗条,匀称,一张娃娃似的园园的脸一看就知道她很小,她才十七岁。她的父母都是教师,对她管教很严厉的。她头一次遇见上这样的事,所以当那男生追她的时候她一下子惊慌得不得了,不知所措。 那男生叫什么名她都不知道,只是觉得每天碰上他,见他对自己无所顾忌地在路上拦自己,说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就感到了巨大的压力和无助。他是故意在纠缠自己,清莲在心里认为这是件丑事,是对自己的不尊重和侮辱。在她认为自己实在无路可走的情况下,她只好请助于曹老师了。 清莲记得中学时代有一位女同学跟一个大男孩玩,结果使那位女生产下了一个男孩,那是在她初中毕业的一年。这事弄得全校上下沸沸扬扬的,学生家长也担心害怕。她的母亲对她的管制更严了,规定她不准与男孩子有过密的交往。其实她本来就是个内向的人,跟女同学来往都是很少,更别说是与男孩的交往了,最爱喜欢独处一方看自己的书,常常沉浸在书中人物的故事里面,为他们欢喜和忧伤。所以她几乎是关在自己的世界里,对情感的事更是浑浑糟糟的,没有感觉。突然遭遇这样的事对她来讲无疑是一声可怕的惊雷,把她给轰晕了。 在清莲的担心害怕中,那位男生终于承受不住别人的异样的眼光和闲言碎语,想办法换了另一所学校就读。清莲这才安下心来,不过也给她了一个很深刻的教训。但她心里却对那男生充满内疚。 这件事后,人们对恋爱有一种恐惧和害怕了。特别是有一次校长在大会上说:你们年轻人要把精力放在学业上,不要天天唱什么“妹妹找哥泪花”之类的歌,象什么话。这首歌是电影《小花》的插曲,在当时非常的流行,整个校园里随处可听见人们的哼唱。校长是一个五十出头的老头了,穿着一身灰白略显陈旧的中山装,象个老学究很保守,下面的同学议论纷纷。 那时刘心武的小说《班主任》才发表,在文学界引起轰动,算是在爱情这个敏感题材上发出了第一声喊叫,冲破了文学在情感描写里的禁区。之后又陆续有小说和电影也开始反映人的复杂的情感了。所以对爱情的向往是人们心底最真诚的渴望。但毕竟是才开始解冻的情感冰河,要真正让人公开的谈论,人们还是害怕回避的,尤其是在严格禁止恋爱的校园里。 但春心的萌动和对爱的想往,在当时的年轻人心里是关不住的。在寝室里同学们看了这些小说后还是忍不住要议论要提出自己的看法和见解。比如《简.爱》里的简爱和罗彻斯特的爱情故事,大家都很欣赏简爱的尊严;对《苔丝》里苔丝的命运关切和同情等等。也有的同学说简爱对爱的折腾也太过份了,为什么非要等到罗彻斯特眼瞎了才接受他的爱呢?对于苔丝的悲惨境遇又认为是她的父母太愚蠢的结果。总之,大家喜欢关注这些人物的爱情命运,也禁不住地要说出自己的想法来的。 还有一些爱情诗,她们都非常的喜爱。比如说舒婷的《致橡树》,喜欢她对爱的平等追求和热烈美好的渴望。还有裴多菲的《我愿意是激流》,大家喜欢用普通话带着很有激情的语调去朗读。 谢青霞的声音很温柔而园润,听她朗读是一种享受。她是班上的文娱委员,能歌善舞。班上对她好的男生是很多的,但苦于学校对爱的禁固而不敢表露。也有不怕胆大的,会悄悄给她一个眼神的提醒,但她已有了自己的意中人,对这些意外的多情是装聋作哑。对于有一定社会经验的她来说,处理这些事比起刘清莲来是很老道的,既没有得罪人也让别人对还她怀有一丝的遗憾和留念。 四 谢青霞是成都市人,虽然没有下过乡,但因为家庭的穷苦,她生活得很简朴。来师专以前,她是一家街办企业的工人。她的母亲没有工作,只靠糊火柴盒来维持一家人的生计,一个出嫁的姐姐还时常要拿回钱来帮补。所以读书期间的生活费除了姐姐偶尔补贴一下外,她是没有任何的生活费了。 她又是好强的,在学习上非常的用功。她有一张温柔而甜美的脸,忽闪明亮的眼睛里时常流露出温暖的光芒,她很善解人意,对人和蔼,说话总是细声细语,加之高挑的身材很迷人。虽然她年龄偏大了点,但丝毫不影响她身处班花的位置。 她有心上人了,那个人就是班长。但她隐蔽得很好,没有人知道。班长也是重庆人,有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长得很标致,只是身材略矮,但他处事沉着老练,说话也很幽默。 学校对恋爱虽然有严格的纪律和要求,比如凡是结了婚的是不容许踏进大学校门的。班上有一个学生已到了三十岁的坎,也处了一个女朋友,本是要结婚的,就因为高考对学生的限制而放弃了婚姻的打算。那女朋友执意把他送进学校,在丽华她们那里住了一个晚上,对丽华她们细叙了她与他的恋爱史。其实丽华她们都明白那女朋友对这个男生有很多的担心和害怕。 所以年龄大的学生没有感情的火花是不可能。他们毕竟都到了该恋爱的年纪,如果三年书读完了出去再寻可能就晚了。这点对女孩子尤其重要和关切。因此有了特定的目标,她们还是要冒险去接受的。 青霞与王明海因为工作的关系接触要频繁些,只是彼此有些好感,还没有更深的想法。两人真正擦出感情火花的是在班上组织的第一次的春游。想起那次春游,青霞就感受明海那强烈的爱意,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甜蜜。 那天阳光灿烂,天蓝蓝的,四十几个人沿着学校背后的山峰向上爬,他们的目的地是山顶。因为那里可以看见蜿蜒向东流的长江,据说那里森林密布,芳草青青,是个很理想的春游之地。 他们这次春游的午餐是野炊。所以几十同学手提着塑料口袋,里面装有饺子皮和剁好的肉馅,另有人带着借来的锑锅和碗筷。 山路曲曲折折地向着山顶延伸,两旁是青青的麦田和种着胡豆豌豆或其它菜类的土地。麦子已长得很高了,绿油油的,胡豆豌豆的叶子都泛着青色,更有许多的花草散发着春天特有的清新气味,很使人迷醉。 大约有1个多小时,他们终于气喘吁吁地爬上了山峰。这里的松树长得很高大,树木稠密,而下面的灌木更是碧绿苍茫,阳光从树林间隙中落下来,象散碎的金子闪烁着迷人的光亮。不知名的野花也竞相开放,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在一块比较开阔的地带,他们围坐成一个圈,开始了第一项活动:击鼓传花。这是一个很传统的游乐节目,那时也没有其它更好的玩法。所以就用这种形式来欢迎春天,娱乐同学们的身心了。具体的玩法是一个人在一旁敲鼓,围坐的人就开始传送用红色皱纹纸折成的花,鼓声停的时候,花到了谁的手里时他就要表演一个节目。而节目自己出,可以唱歌跳舞也可以朗读诗或散文。 轮到青霞表演了。她很大方地站起来说唱一首歌。“美丽的太阳岛多么令人神往……”甜美的歌声在森林里回荡,音色是那么地流畅婉转,有很浓的民族风味。 歌毕,四周响起热烈的响声。“谢青霞真不愧是我们班的白灵了。”班长王明海喜欢搞笑,诙谐幽默的语言使他在活动中显示出非凡的组织能力,深为同学们折服。 “来一段“沙家浜”里的选段”王明海望了一眼谢青霞说:能否让你来配合唱阿庆嫂的那段。下面的人都说好,把手拍得震天响。另有同学自荐唱刁德一。 李玉洁,一个娇小活泼的女孩子跑上去用自己的一条花手绢把青霞的长发绑成一个卷,她说这样才象阿庆嫂。而王明海把肚子故意向前挺,学着胡传魁的模样走着方步,扭扭歪歪的,同学们发出了十分开心的大笑。 青霞被王明海的滑稽表演吸引住了,差点忘了词。还好她很快地接上了,没有显出破绽。 这次活动意外地让两颗陌生的心灵走近了。 王明海的情书是趁与她交谈工作时夹在书中给她的,那是一本《复活》。当时借看的人很多,不容易弄到手,他叫先她拿去看。 她当时看了情书后还是很害怕的。但想到自己对他确实有意,更想到自己的年龄和毕业后再寻找合意人的不易,她在犹豫了几天之后答应了。她想只要自己多注意点,是不会被人察觉的。 五 丽华发现自己对李清辉的感情的时候,她已经无可救药地陷在爱情的困境里了。 那时候她脑海里时常放映着李清辉的形象,耳旁时常回响着他那富有磁性的声音。她非常关注他发表的诗文,对江城那唯一的杂志是每期必买,钱是从父母每月所寄的十元里省出来的。特别是他拉得一手小提琴,那还是在一次文艺活动中表现出的才华,丽华记得他拉小提琴的姿势很美很帅。 她在吃饭或散步时的路上常遇见他,她喜欢在远处暗暗地看他,他是高个子,因为清瘦更显得身材修长。他的脸部整体属于很洋气的那种,所谓洋气就是当时观看的外国片如南斯拉夫的《桥》中的外国人形象的那种,白净的肤色,高鼻梁大眼睛,五官长得很合谐。他的五官虽然没有外国人那种夸张,但头发的自然卷曲却是真实而独特的。 在丽华的眼睛里,李清辉是一个很完美的男人。或许是他太完美,倒使丽华心中生发出很深的自卑。她认为自己长得太一般,没有出众的容貌可以吸引他对自己的注意。特别是近视又不得不戴着一副眼镜,这更使自己的形象受损。 她常常在回想起李清辉种种好的时候,又时时地感到对自己的不满意。她把自己封闭在这个既觉得甜蜜又感到痛苦和焦虑的世界里,不停地折腾着,无助地忧郁着。 这种暗恋的折磨让她渐渐地消瘦,不过她本来就属于那种瘦型的,别人是无法察觉她内心的变法。实在熬不住的时候她就给中学的好友吐露了自己最隐蔽的情感秘密。好友也跟她一样才十八岁,除了陪她着急和叹气外也实在拿不出什么办法来。只不过能够把自己的苦恼讲叙给好友听,在丽华看来已经是得到情感的释放,减轻了感情的负荷了。 不过有一次,丽华得到了一丝鼓舞。那是星期六的晚上,她们六个女生到附近的电力厂去看电影。那时的电影院都在城区,处于郊外的学校是没有放电影场所的,所以她们只能到电力厂的职工礼堂去看。学校的学生常常在星期六或星期日去那里看电影,比如《青春之歌》、《被爱情遗忘的角落》和《复活》等影片。在看完电影回校的途中,要经过河边的一些杂草丛生乱石之地,她与王楠走在了最后面。或许是夜有些深了的缘故吧,她有些胆小,而王楠又爱开玩:“有蛇。”听到王楠发出的惊叫声,她顿时感到头晕了一下就滑倒了。 “王楠你别吓她,这样的夜晚是可怕的,要是真的有蛇怎么办?”原来是李清辉走在她们的后面。他跑上前询问她有没有摔痛,她说没有。但她的心里却充满温暖。他总是在她遇上麻烦的时候出现,这是不是他有意的,是不是他也喜欢自己呢。 她们六个女生也常常在学校的风景里拍照留念,摄像的是马晓春。她是本地人,有着绘画的才气,她的国画在同学中颇有赞词。她常常在闲暇时挥笔临时起意画出小鸡或一串串葡萄什么的,让她们惊叹不已。 马晓春上大学之前是绸厂的设计员,进行过专业的绘画培训。所以她常常充当她们的摄影师。她拍出的照片真的很好。 这天她们在寝室里欣赏前两天才拍的照片。“丽华你看上去好有气质哟,你跟青霞的气质最好。”马晓春在自己的床边坐着边看边对其他的人说,她们很快地跑过去围着抢看那些照片。 “你来看吧,快点。”王楠也在一边喊,那是她们在校的图书 馆大梯子上照的合影。看着照片上那个虽不是很美丽但却清秀的面容,露出浅浅的微笑,鼻梁上架着的眼镜让她显示出特有的知识女性的气质。丽华第一次发现自己也有独特的一种美,这让她对爱情的追求起到了很大的鼓舞作用。 六 暑假到了,同学们都忙着回家了。只有青霞有些为难了,因为她的家境贫寒回趟家花费大。在校时她已经是很节约的了,吃饭总是挑素菜,吃荤很少。穿衣也是素打扮,只有两件换洗的衣服。看见同学们每月都要收到汇款单,她羡慕极了。 那时学校对困难的学生补贴每月只有3元钱,虽然生活费是吃国家的,但日常的洗漱用品还是要花些钱的。青霞真是省了又省,节约了又节约,但这3元也只能是保证她最低的生活开支了。 她决定留下来,暑假就在学校度过。王明海看她不走,他也要留下来陪他,那时他家里正盼着他回家呢,因为他妈妈给他找了一个对象,姑娘是医院的一名药检员,希望他快回去见上一面。 那时学校便于假期管理,都把未归乡的学生临时安排在一个寝室里。有数学系的一个女生也留了下来,这样青霞就有了伴不至于太寂寞了。 辅导员曹老师其实是一个很好的人,他常常把青霞叫到自已家中去吃饭。他家就在学校的职工宿舍里,是一套二居室的房屋,在当时的条件下已是很好的住房了。曹老师的夫人是一位中学音乐教师,看上去很年轻,长得也很漂亮,有中年女性的成熟美。他们有一个女儿正在读小学。 傍晚时分,青霞实在推不掉曹老师的热情只好到他家里去吃晚餐。她跨进曹老师家门就看见曹老师的女儿正在弹钢琴,杨老师也就是曹老师的爱人在一旁指教。 客厅的一面墙上挂着一幅山水国画,听说是曹老师自己作的,青霞很是赞叹了一番。她想曹老师真是一个多才多艺的人,学校那次五一节庆祝会上的集体舞蹈也是曹老师编排的。 “听说你跟王明海的关系很密切,是吗?”曹老师在吃饭的时候好象是不经意地突然向青霞发问道,只是在“关系”二字上停顿了一下,并加重了语气。 “我跟他只是工作上有点接触吧,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青霞很从容地回答。 “你别多心哟,他是怕你们有什么事,所以提醒你一下。”杨老师生怕青霞误会了连忙在一旁轻声说道。 “上次你班的刘清莲来我们家哭着说有个男同学死缠着她的时候,他就担心得不得了。”杨老师还在一旁喋喋不休,被曹老师阻止了。青霞觉得好笑,清莲才十七岁当然担心啦,但自己却已二十四岁多的人了啊。她想曹老师与杨老师有没有恋爱过,这个问题只能放在心底是不能问的。当然曹老师对自己的关心是真诚的,对这她是看得很清楚的,他是好心的提醒。 假期的校园是出奇的宁静,再也见不到同学三三两两在校里走动的身影。青霞只好从图书馆借来更多的书刊杂志,常常躲在寝室里看,好在文学的复苏后许多不曾读过的中外名著可以认真的阅读和欣赏了,比如雨果的《悲惨世界》、司汤达的《红与黑》和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安娜.卡列宁娜》及巴尔扎克等作品。她自己还从少得可怜的生活费里扣除一定的钱订了一份《作品与赏析》杂志,以期提高自己对那些文学作品的鉴赏能力,也从中得到美的愉悦。 学校的图书馆为了照顾未归家的学生,还是每晚开放着。青霞 与王明海在晚上也经常见面。因为图书馆的学生很少,他们就可以比平时稍为大胆些,常常为当前文学的热点或对人生对其它的感兴趣的问题进行探讨。如对白桦《苦恋》的探讨、对伤痕文学和文革中的知青问题的看法,在这些交流中他们的思想观点竟有很多的相同。 王明海说知青里有许多悲剧发生。他说他的一个女同学下乡到农村插队被一个乡长的儿子看上了,在紧追不得逞的情况下这人就于深夜里强行闯进女同学的住处把她强奸了。她那时才十八岁呀,后来肚子大了,回家后终于承受不了社会环境的压力而跳江自尽。 在说起对右派的评反时,青霞说教古代文学的王老师也惨,他的青春就葬送在反右派中了。据说王老师是北师大的高材生,当年是一表人才,却因为大鸣大放下到农村,不得已找了个农村姑娘结了婚。听说那姑娘就是现在的王师母还是因为同情才嫁给他的,不然王老师还要当光棍呢。青霞到他家去过见过他年青时的照片,那是一个英俊而富有朝气的年轻人。但现在所见的是一个背微驼的糟老头,跟农村的老大爷没有什么两样。只是在课堂上的时候,他高亢洪亮的声音,饱含激情的讲授才知道他是那么地博学多才。 青霞对这个问题是敏感而激动的,因为她的父亲就是在那场政治运动里丧生的。她父亲是中学教师,就因为有点过激的言论被抓起来关押在看守所里,作为自尊心强特别好面子的父亲是经受不了这种打击的,在一个深夜里趁看管人员不注意而自杀了。王明海不知道她还有这种失去亲人的痛苦,从此对她更是关心备至。 七 丽华与王楠相邀一起回到了学校。第二天下午王楠要丽华陪她去男生宿舍,说是一个叫杨志勇的要她帮忙给他缝铺盖。男生宿舍在女生宿舍的上面,要爬一段坡梯约二百米的地方。 王楠与丽华还是第一次来男生宿舍。这是栋三楼一底的混泥房,面积要比女生宿舍大得多,看去房子明显要长些。王楠她们径直走进去,要找的房间的门是开着的。杨志勇是都江堰人,中等身材,容貌清秀而柔和,说话很女人味的。 见她们来到,他很热情地招呼她俩坐。王楠是个性急的人,马上要给他缝铺盖。他只好放下手中提的水瓶子,抱着被子带着她们到上课的教室里,因为教室就在宿舍旁边。他们将几张课桌连在一起,把被子铺开来。哇,这是缝的被子吗?王楠她们看到的是:那被子的四边被许多的锁针钉起来的。这就是男生缝的被子。 杨志勇自己也不好意思地讪笑了:“所以才让你们来帮忙呀。” 王楠与丽华很快地把那些锁针拆下来,又同时从两头各自缝起来。只要了十几分钟就完成了。 在回去的路上,丽华问王楠是不是杨志勇在追她。她嘿嘿一笑:“可能吗?不过是同学帮忙而已,你别瞎猜哟。” 丽华想自己到是喜欢一个人,但却不知道别人怎么想呢。她多么想为他做点事呀,就象杨志勇一样喊着帮忙做些男生不会做的针线活之类,但她却是没有这种荣幸的。 国庆节要到了,曹老师说班上准备搞一个篝火晚会。在国庆节前的那天晚上,同学们来到了学校外面的一条小溪边,选取了一块很大的空地,点上带来的柴火。火焰很高很旺,烧红了溪畔。大家围坐在篝火旁,唱歌朗读。特别是曹老师好象变了一个人似的,居然叫同学们跳交际舞,因为他还带来了学校的唱机和唱片。 那时候全国都在学跳交际舞,就是那种慢三步,后来还有十六步。来自城里的学生多少都会一点,因为在假期里去学过。六个女生差不多都会一点,但谁会主动去跳呢。开始由曹老师和会跳的男生教那些不会的同学,然后就是自由地跳舞。 想不到李清辉会来请丽华跳舞,丽华虽然跟哥哥和妹妹学过,但她实在是很笨拙的,常常踩到他的脚。她本来见了他就心慌意乱的,还拉手跳舞更是心乱得不行,出错就更大了,好在他还一个劲地说没关系。跳一曲后,她说什么也不跳了。走出圈子站在旁边看他们跳。 青霞是她们中跳得最好的一个,这应该归结于她有舞蹈的功底。虽然在跳之前她根本就不会这种交际舞,但王明海稍许教了她一会,她就很熟练了。那天她可是出尽了风头,因为很多人都不由地停住了脚步欣赏她与王明海的舞步。 其他的女生都有同学来请跳。这个晚上他们都尽情地欢跳,尽情地潇洒。 在这个晚会上丽华感到了另一个人的热情,这让她很不安。那个人是班上的团支部书记,他是本地人,二十四.五岁的样子。 八 那个年代的社会是很保守的,走在大街上你是看不到有成双成对的恋人手挽手的。那个时候相恋的人称为耍朋友或处对象,如果有这样拉手的举动,那一定会遭到社会非议的。什么伤风败俗,什么不捡点,丢人现眼这些闲言杂语就会铺天盖地向你扑来,令你羞愧万分悲痛苦闷不已。 马晓春有一次悄悄地告诉丽华说,那次大会上校长说有学校的学生在过渡的船上很亲密地拉着手,被附近赶船的农民反映到学校来的那个女生就是青霞。丽华想这可能不是真的哟。 马晓春和青霞年纪相仿,又都是从工厂里考进来的,两人学习都刻苦,暗地里都争强好胜竞争得厉害。这是其它几个女生都看在眼里的。但这事令丽华有点怀疑,因为她想青霞是那种稳重的人,怎么可能会有这样慌唐的行为呢。 马晓春说是曹老师给她保了下来的,不然要受到处罚的。可能是两人在学校太出众和优秀,加之曹老师为此事做了很多的工作,学校才息事宁人了。 马晓春也说学校在这些方面也管得太多了点,即使拉拉手又有什么关系呢。丽华想马晓春这人也是矛盾的,一方面是对青霞出这事有点幸灾乐祸,但又偏偏摆出为她辩护的神态,她有些搞不懂了。 直到后来马晓春的秘密让丽华知道,丽华才恍然大悟了。由于马晓春的绘画才能,她被抽去担任了学校校刊的美术编辑。 那时班上六个女生虽然也常常集体出动去疯玩或逛街进商店,但还是有各自最要好的玩伴。丽华与王楠最好,但马晓春也喜欢找她玩,可能是丽华沉静的性格和不爱传小话的原因。总之,大女孩的马马晓春觉得丽华是温顺的,听她从她的。她还拉丽华参加了校刊的刻印工作。那时出版的校刊杂志都是由各年级抽来的学生用钢板和蜡纸一个字一个字地刻出来的,丽华是高年级的一个男生教会刻钢板字的。所以她也时常在下午的时候与马晓春去校刊编辑部做事。 校刊编辑部在图书馆的隔壁,面积不宽,约二十平方米。房间里面有很多纸笔和颜料,进门可以看见后面有一张桌子上摆着一尊大卫的石膏像,那是供美术编辑练习素描的工具,马晓春也经常来这里进行素描练笔。 丽华来这里也经常看到一个高年级的男生对着大卫进行素描,也看到过他画的水彩画和油画,这是个具有画家天分的人才。马晓春很崇拜他,常在丽华面前夸耀他的才气。那人好象也很喜欢马晓春的样子,丽华常看到他们在那里对绘画进行探讨交流。那高年级男生长得很高大,冬季里穿一件黑色的涤纶大衣,很有艺术人的气质。 而马晓春长得还是文静端庄的,中等身材,说话也是慢条斯理的样子。两人就这样看还是很般配的。或许是甜蜜的感觉只有自己知道是不够的,她后来终是隐藏不住了把自己的巨大秘密告诉了丽华,并且还硬拉着丽华陪她去幽会过那男生。 曹老师又把青霞找去私谈了一次。青霞面对这样的责问是不承认的,她说除非那个告状的人能够当面指着她说是,她就没二话可说了。曹老师因为很偏爱她,也不愿意她有什么难堪,就以没有事实依据为由化解了这场风波,这是曹老师自那次刘清莲事件后采取的一次很比较理智处置的办法,或许他吸取了刘清莲事件处理不当的教训吧。 青霞对这更是不当一回事,好象什么也没发生,她还是照常地有说有笑,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当然很多同学对这事也不知道更不要说了解事情的内容了。 九 这段时间同学们被中国女排的比赛所吸引了,平时在学校大墙报栏下的那台十七英寸的大黑白电视机被学生围得滴水不漏。晚饭后大家都争先恐后地各自带着凳子来看中国女排的精彩表演,当然也有到老师家观看的。朗平的每一次又准又狠的扣球都令同学们拍手大喝:“好!好!好!”,还有张荣芳等队员的默默配合,使她们面对古巴队和美国队的强硬攻势表现出更加顽强勇敢的拼搏,这是一段令中国人扬眉吐气的日子。 那时候同学们对中国在世界中的地位充满了关切和渴望,对女排这种惊人的战绩感到由衷的敬佩和赞赏。特别是中国女排最终战胜古巴和美国获得冠军的时候,同学已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全校沸腾了。在激动和兴奋中同学们自发地组织起来走上街头,有的过余激动的学生甚至用那些废弃不用的桌椅脚把自己的脸盆敲得震天的响,并不时还高呼一些“中国女排英雄”、“中国告别东亚病夫”和“中国要冲出世界”的口号。 也就在这样激情奔放的时间里,最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李玉洁这个很活泼的女孩子却干出了在当时认为是惊天动地的一件大事来。那正是中国女排进入最关键的比赛的时刻,可能是认为大家都忙于观球赛,李玉洁与她的男朋友(他是高年级数学系的一个男生)在校外亲嘴时被一位副校长抓获了,地点是在校外的那片农民种的已长得很高很浓密的包谷(玉米)林里。 当校长把曹老师喊过去训话后,曹老师可是急坏了。第二天就把李玉洁叫到办公室问明情况。李玉洁那种满不在乎的神情却让曹老师痛心不已,他对班上这六个女生真是操尽了心。每当他到她们寝室去查房时总是要千叮嘱万叮嘱的,很多次暗示她们毕业出去了好的对象多的是,因为在当时的女大学生实在很少的,不愁今后找不到对象的。可她们就是不听,唉,还生出这么多的麻烦让人头痛极了。 李玉洁回到寝室的时候看见她们都睁睁地盯着她看:“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你们这样怪怪的看我?”。学校出了这么大的新闻,早就传遍校园的每个角落了,她们能不很快就知道吗。 “你怎么这么傻?怎么做那事了?”青霞与马晓春几乎同时发问,语气里充满关切与不安。她们都不好意思吐出“亲嘴”这两个字,只用那事来替代。 李玉洁才无所谓呢:“我爸妈都不管我不反对我,凭什么学校要管这么多?”李玉洁已经22岁了。她来自江城属下的一个县,父亲是县里的一个什么部长。她在家是独女,被娇宠惯了的,从小就胆大淘气爱交际。 “那样你不怕有了呀?”刘清莲毕竟小还不懂事,她以为只要亲嘴后就可能有孩子了。她这一句外行话把全寝室的人都逗乐了。 李玉洁也被她那幼稚的问题弄得哭笑不得,只是跑过去拿手打她边嚷:“你这小人想不到还这么坏啊!” “你还是要去跟曹老师认个错,写份悔过书向校方保证自己今后不再犯类似的错误了,这对你好,不然后果严重哟。”她们全部都劝说李玉洁要明大智,才不吃眼前亏呀,因为她们担心李玉洁会被开除校籍。 李玉洁最终听从了劝告到曹老师那里交了检讨书。曹老师也还心软地竭力为她说服校方,结果挨了个记大过处分。那男生也遭到了同样的处分,不过他马上就要毕业了。那男生是李玉洁的同乡,对李玉洁仍是信誓旦旦的,所以李玉洁根本就不把这事放在心上,她想只要再过一年就毕业了。 十 丽华回家过春节的时候意外地收到了郑重的一封信。那天她妈妈把信交给她的时候她还觉得纳闷呢:是谁寄的信给我,还这么沉的。当拆了信看了内容她才呆住了。 郑重是她们班的团支部书记,个子不高但五官端正,只是因为来自农村缺少一种气质。丽华想起来了,每次她上课遇上没有凳子的时候,坐在后排的他总是及时地从后面把凳子悄悄地推上来,她曾对他的好心表示过感激,但绝没想到他对自己会有这种念头。再就是那次篝火晚会上他对自己有点过份的热情了。哦,原来是这样啊。 信足足有十几页,写得情真意切,文字流畅而优美。郑重在班上每学期的成绩考试都名列前茅,他是一个非常刻苦用功的人。平心而论,丽华还是被他的才情打动了一下的,她为此而矛盾了一阵子。她甚至还陷入了困惑的二难选择里,在矛盾中她找到高中好友来征求她的看法。好友很赞赏郑重信流畅的文字,也觉得他是一个不错的人,但她说只可惜他是农村的,作为对象还是有点不妥,因为今后会有许多的困难呀,什么观念、生活习惯等都是很现实的问题。 其实丽华倒不会因为这个原因来否定郑重的,因为她自己的家庭也是普通的工人之家,而作为工人的父母也是来自农村。丽华的心里装着的是李清辉,可李清辉对自己会有感觉吗,丽华实在是没有把握的。对爱会不会有结果实在是难测的,春节后只有一学期将要毕业了。感情的事令丽华苦闷不已。 最后丽华决定还是要等下去,不管爱的结果是什么。“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托翁的名言让她想起了《安娜.卡列宁娜》和《简爱》中的女主人翁,没有爱的婚姻是可耻的和不长久的;还有就是爱是平等和彼此互相给予的。她虽然觉得郑重人不错,但自己毕竟对他没有爱。 她在回信中对他撒谎说她早已有了对象,是自己从小一块长大的青梅竹马的同学。回郑重信的时候,她斟酌又斟酌地选择用词,生怕把他伤着了,否则返校与他碰了面就尴尬和难堪了。 丽华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回到了江城师专。 有一天晚自习,郑重把丽华叫了出来。在教室的过道上,丽华有些慌乱,脸红红的,心怦怦跳得厉害。 “你真的有朋友了?”郑重有点不相信的,用表达怀疑的眼睛仔细盯着丽华。 “是真的,没骗你,对不起哟。”丽华真害怕有同学撞见了,丢下这句话,也不管他难受不难受就跑回了教室,她实在忍受不了他那充满失望的眼光。 实习是两个月的时间,她们六个女生分别分在江城所属的两个县中学校试讲。她们都忙碌着,也没有时间来想自己的心事了,全力以赴搞好实习和论文。 两个月很快过去了。在剩下来的日子里就是等待分配。大家学业已完成了,但去哪里的问题成了每个人天天忧虑的心疾。 六个女生无事可做了,又很担心分配到偏远的县,人人都紧张得很,实在无法排泄这种烦恼时,她们就用扑克来推测。那时候不知道是哪个发现的这种玩法,明明知道凭算牌来推测自己将要去的地方是不可信的,但她们却天天玩它并且还乐此不疲,精神俱佳的样子,如果那一天不玩牌了倒心不安起来。 丽华也担心分配,并且还担心她的爱的归宿。她是越来越害怕了,越来越没有信心了,因为又多了一道阻挡感情发展的屏障呀。而青霞的担扰一点也不比丽华少,甚至说还要焦虑害怕些。 那时候班上还发生了一件事情,就是那个满三十岁男生的女朋友又来到了学校,这次来不是等那男生分配后一起回家的,而是来学校告状的。她说那男生喜新厌旧把她甩了又找一个女朋友,然后她还拿出许多和那男生的合影照边哭边说那男生与她曾是多么好的一对,怪就怪读这个书,是上这学校才把她的婚姻给搅黄了的。 学校听到她的哭诉也作了那男生的工作,但那男生是贴了心不回头。那女的一气之下在一个下午趁那男生不注意的时候放火把他寝室里的纹帐给烧了。 这事使她们六个女生都感到震憾,也都对那女的充满同情,而嘴上还是劝她算了:“强扭的瓜不甜”“你那么漂亮不愁找不到比他更好的。”“他不爱你了硬拉着他又有什么用,最终受痛苦依旧是你呀!” 见实在是挽不回男友的心了,那女的最终也放弃了,不过那是在学校承诺她要惩罚那男生她才离开的。 青霞真的担心分配,如果不能在一起会不会象那个女人因为时间长了而感情淡薄导致分离呢。她与王明海商定宁愿去别人不去的地方,也要分配在一起,王明海也答应了他的这一请求。他俩在分配志愿上都填写上了“西藏或四川的甘阿梁(甘孜、阿坝、梁山)”,这些都是最偏远的高原地带,是别人躲都躲避不及的地方。 学校真是感到惊喜了,要知道动员去援助偏远地区的学生怎么说劝都不干。现在好了,有人愿意去,这个难做的政治工作解决了。 那时的分配是宣布一批就走一批,接着再宣布一批再走一批。青霞和王明海是如愿以偿了。他们与其他的一些同学是最早走的一批。走的时候只有他俩的脸上带着很温馨的笑容,而其他人却是一脸的无奈和愁怅。 刘清莲和李玉洁算是运气好得很,又被分回到自己的故乡。而王楠与李清辉却分在了川西一个偏僻的国防厂。 因为是同一个方向,他们几个都是坐同一辆车走的。那天丽华与马晓春都去送了的,她们站在校的大门口,说着依依不舍的话语。送的和走的都有泪水从眼眶里溢出来。 特别是丽华看着自己所喜欢的人就要离去,以后很有可能再也不能相见,那种失望,那种痛苦,那种说不出的愁怅是一阵阵地袭上心头。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车和人影,她禁不住流下了苦涩的泪水。 丽华是最后一批离校的,她被分到重庆郊县的一所中学里。而马晓春因为绘画的才能被学校留用下来,据说下期学校要扩大招生增设美术系。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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