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懂女人

作者 / 散步而已

第五章

14、

就在余小芬插手方琳与汪大庆恋爱事儿的当口，M公司又爆出了一桩更惊人的新闻——汪大庆涉嫌一桩杀人案被公安机关刑拘了。

这桩杀人案很简单却很残忍。

一位从农村来的少妇在通往M公司的一条巷道中被人掐死了，凶手弄死少妇后，将尸体抛向离这条小路不远的池塘中，有人发现浮尸后报了案。

从死者身上搜出尽管湿透却仍能辩认出内容的证件及信件等。这些内容表明：死者系汪大庆两年前娶的农村妻子，这次刚从乡下回来，便遭如此毒手。公安部门不用花很大气力侦察，刑警在居委会和M公司走访了几次，前段日子曾跟老婆发生争执，眼下又陷入火热婚外恋的汪大庆无可争辨地成了第一嫌疑人。

由知识分子们堆积成的公司有别于一般的企业，发生了再大的事，大家都能做出表面无事般的状态。人们依然各忙各的，尽管对奇闻逸事的关注程度毫不亚于蓝领阶层。余小芬那天邀请柳晨和方琳在弥尔漫茶座聚过后，她没能看出方琳在与汪大庆的关系上有何转变。为此，她正想找柳晨问问情况，不料眼前发生了汪大庆被抓的事。

面对眼前这样一桩非常事件，余小芬没象别人那样对方琳那边投去探询或同情的一瞥。她觉得这是要方琳脱离汪大庆的最佳时机，只是又不太好靠近她，方琳姑娘那毛孩子般的脾气太让人难堪。

再看方琳，她若无其事似地忙着手头上的活，下午还召集了一个部门会议，就下旬的工作讲了“一二三”。从她的表情上看，她对此事的关注程度似乎还赶不上局外人。余小芬对她的这种超强的抗干扰能力感到吃惊。一个食堂里的掌勺人不仅得到了她,而且向她隐瞒了婚史, 这家伙还喜新厌旧杀了自己的原配，这对一位受欺骗者该是何等的伤害，可她方琳竟——

不行，还要找她谈谈！一种控制不住同时夹带着些许酸楚的感觉在余小芬的心底涌动。说起来她虽然与方琳以忘年朋友互称，但她当初是以一种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母性关怀走近打记事起就没了妈妈的方琳的。同样早年失去母爱的余小芬，对这样一位女孩有着一种超乎寻常的怜爱感，只是为了尊重如今年轻人格外看重的所谓平等意识，她才总是以平常朋友的心态与方琳在一起。现在尽管方琳表面上装出无事的样子，可她这是装给谁看？她有必要这般掩饰自己么？公司上下，谁不知道她方琳此时的心情，除非她根本没真爱过汪大庆，以前的那一切只是做戏而已。是的，她要“管管”方琳，哪怕得罪她，哪怕她骂她，哪怕今后她再也不理睬自己。

余小芬是那种外表柔顺，骨头里却倔劲十足的女人。当初公司开发一项新产品，不少人因怀疑开发过程中的技术能力而主张放弃，以免投进去的钱血本无归。掌握第一手资料的余小芬得罪了一大批人，最后硬是以一位亲戚的资金做风险抵压，将项目搞成了。公司在获取该项目的大量回报后，只是象征性地发了一点奖金给她。开会公开奖励她的那天，余小芬的脸上荡漾着显而易见的满足感，弄得当初反对开发这一项目的人满头雾水。他们不理解，这位拿着相当于该项目纯利收入九牛一毛的技术人员，何以这般轻易地就被打发了，而且令她如此满面春风，喜笑开怀。其实余小芬哪里知道，这些反对开发的人当初并不是反对项目，而是因为项目归她余小芬主持，自己吃不上鸡蛋就杀鸡，干脆谁也别想捞一把。他们读不懂余小芬心中的成就感，有如余小芬恐怕这一辈子都读不懂、也不知怎样去读他们一样。

但是，方琳的问题毕竟不是她手中的集成块，也不是她驾轻就熟的技术开发，她不知道怎么去帮助方琳，尽管现在不存在把方琳从汪大庆身边掰开的问题——上天长眼，用最强有力的办法把他从她身边给弄走了！可方琳思想意识上的滑落和异变，比形式上的东西更严重更可怕。既然昨天她愿意接受那个汪大庆，谁又能把握住她方琳今天或明天不再结识王大庆或李大庆之类？要帮方琳，就从根子入手，现在汪大庆坐牢去了，可谓是最佳时期。

就在余小芬想着如何和方琳谈谈的当口，传来消息，杀人案侦察终结。汪大庆供述了整个作案过程。案子已移交至检察院起诉科。几乎是不懂法律的人都抓足了一个结果：某天一声枪响将结束一个罪恶的灵魂。

公司中人们议论的中心也有了大范围的转移：大家开始在哀叹汪大庆的命运。余小芬也总算舒了一口气。她想起柳晨在弥尔漫相聚后对她所说的一番话，其中让她印象最深刻的几句话是：余大姐，以前我真的不懂你。现在知道了，你是一位很有责任心的善良大姐！你会有好报的。

其实是否有好报她余小芬自己心里最清楚。命运从来不会公正地倾向弱者和善良的一方。

这天夜里她回到家中，丈夫马志鹏将写好的离婚申请递到了她的手中。

余小芬看都没多看，刷刷几笔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黑夜中，泪水布满这位外表强干的女人的脸颊。

她不想让方琳或说是方琳她们今后再有这样的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