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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正常出击(4)
[楼主] 作者:散步而已  发表时间:2003/06/02 21:52
点击:215次

非正常出击/第四篇

 

 

二马和他的情人


 


作者/散步而已


 




   
二马被人劫持了。
   
劫持他的是位靓丽动人的姑娘,今年二十一岁,名叫芳芳。他不仅“劫”去二马的人,关键是还掳去了他的心。
   
二马答应请半月事假,陪芳芳去游漓江。于是二马的老婆阿莲气疯了,跑到大马那儿,与小倩坐在床沿,眼中溢出的液体将大马刚洗净的床单染湿一大块。
   
大马坐在一旁抽烟,面对女人的泪水唉声叹气。
   
世上什么样的事情都好办,唯有这样的事情不好掺和。爱情是甜是苦是酸是辣只有鬼才知道,因为人在这方面是没有控制能力的。辈份威望或强权能够扭转许多人的意志,却无法对付情爱。爱情是烈酒是毒药是魂灵是鸦片,只要你真正沾上她,这世界就没了。
   
绝大部分人都会在醉生梦死的爱欲中“死”上一回。
   
没想到他二马竟有机会“死”第二回。小子艳福不浅。
   
阿莲向大马他们介绍二马“失足”的情况:近两个月来二马总是很晚回家,有几次甚至没回家过夜。起先阿莲还以为他是工作原因,可时间一长,女人独特的敏感使她觉得不对头,尤其是晚上,他常在梦中不知“伊呀呀”地呼着谁的名儿。他爱听最新的流行歌了,而且都是少男少女那些追星族们唱的,比如跟着电视里那个徐怀玉什么的,一扭一捏地唱“我是女生”、“谁最乖,我最乖”,哎呀,恶心死啦!更让人不能容忍的是,他说话也变了,整一个娘娘腔,不停地“哇塞、耶!”,要儿子喊我们“妈咪、爹地”,还别着那个音调,“爹地“要喊成“堆地”,再不就喊“把拔、马麻”。你说,一米八几的个儿,都三十大几了,这样搞谁受得了!我留心观察,终于发现他同市府旁那个量饭店的小妖精搞上了。
   
大马道:“喂喂喂,你倒是说清楚,搞上没搞上,搞到什么程度,这可要拿准。不要别人在一起说说话或顶多一块出去玩一下,你们女人就疑神疑鬼。”
   
小倩打抱不平:“什么说话呀玩呀,半夜扔下老婆孩子不管,去和人家女孩纠缠,不是有一手还是什么!”
   
大马道:“那要看到什么程度嘛,这可关系到定性的问题。”
   
小倩:“还定性呢,都要和别人一起出外旅游啦。你想,半个月,他们要干多少男女之间的事!”
   
阿莲听小倩这一说,又伤心地哭了。
   
大马只得拿起电话,打了二马的科机,心里想着如何与这位陷入情网的男士对话。隔了好一会儿电话才响。那头传来大马熟悉的声音陌生的腔调:“喂,谁科我?”给在以往,二马总会嗡声嗡气地甩出雄浑的男中音:“喂,哪个打科机?” 绝不是现在这种骚雅声。
  
“我是大马。你在哪?你老婆在我这儿!”大马道。
   
二马:“哇!哥你想起我啦?老婆?她去你那儿干什么?”
   
大马:“你别问那么多,抽空,不,现在立马到我这儿来一下。”
   
二马:“不行耶大哥,待会我要参加一个周末‘趴体’。”
   
大马:“什么?‘趴体’啥?我不懂。”
   
二马:“连这都不懂啦?‘趴体’是英文,中文就是‘派对’的意思呀。”
   
大马:“派对?你老婆在这里你和谁派对?”
   
二马:“那你就不管啦。嗨,你和倩倩也来参加吧,‘趴体’好好玩耶!”
   
大马撂下话筒,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二马“病”得不轻。大马先还以为他只是逢场作戏,在外胡闹一番,不想他知道老婆在何方却连问候一下的意思都没有。
   
大马帮阿莲分析:二马无疑已“爱”上那个芳芳了。现在要了解的是芳芳对他的态度如何,或许她有着一般女孩子们共同拥有的虚荣心,主要是想坐二马的小车——因二马在市府开车——去兜风,或是冲二马一表人材,带着他在别的女孩子面前亮亮相,或是冲着二马的钱——二马可没什么钱呀,每月一点死工资。反正要搞清楚芳芳的意图。即使两人真有那么回事,也要看是性爱的需求还是情爱的互补,要看是两人短时的冲动还是有着某种计划……
   
阿莲道:“大马哥,等你把这些都弄清楚了,恐怕他们都……生孩子了。”
   
大马:“这,这,也是呀,不管是什么因素使他们走到一起,时间一长,就是逢场作戏,又有谁能保准假意不成真情……”
  
“干脆到他们单位去告发他!”小倩提议。
   
大马摇头,“我不做这种事。况且二马是我的朋友。”又对阿莲道:“噫,我就弄不懂,你为什么要同意他去漓江?”
   
阿莲仍垂着头,低声低气地,“哪管得了他。每月扔两百块钱给我们娘俩,说这是生活费,其它他就不管了。他还对我说,到漓江是满足人家小姑娘的最后要求,回来后就不和她来往了。”
   
小倩眼睛瞪得大大的,道:“可能吗?撒谎的水平也太差了点吧!”
   
阿莲:“那我该怎么办?”
   
大马将未吸完的烟往地下一扔,脚踩在上面转动着。“你也跟着去,我和小倩一块去。不是游漓江么,咱们同船共渡,看他小子演的什么把戏。不过阿莲我也得劝劝你,是不是平时有对二马不周的地方,要知道男人变心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阿莲万般委屈地看看大马,道:“马哥,你也不相信我啦?”
  
“相信相信。小倩,我们准备一下,也去游游漓江。”



   
去漓江前,发生了一起令人揪心的事:阿莲的孩子病了。二马一连两天没回家,打科机也不回,打电话到单位,说是他请了假,没上班。阿莲这时还顾全二马的面子,没找单位领导戳穿它。可孩子病重要钱医啊!
   
阿莲将烧得发烫的儿子抱到医院。做完检查,医生在病历本上足足写了十多分钟的字,才对焦虑不堪的阿莲道:“孩子可能是急性脑炎,你去办住院手续吧。”
  
“住院?”她愕然地望着与自己年龄差不多的女医生,满眼无奈。  “医生,不住院行不行?”
  
“那——随你。不过孩子有什么事我们可不管。”医生把填了一半的住院报告单揉成一团,扔进纸篓。似乎看到满脸难色的阿莲正在偷偷抹泪,于是声音缓和了许多,“不能报销是不是?”
   
阿莲点头,用掌背拭了拭泪,“我是下岗的。”
   
女医生轻轻叹息了一口,又重新写处方,对阿莲道:“最起码这针要每天坚持打,注射完后再到我这儿作个检查。孩子情况不对时要随时送医院。”
   
阿莲谢过医生,抱着浑身软沓沓的小虎到窗口划价。一百三十元。阿莲心里发酸。她昨夜打过小倩他们的电话,小倩家人告诉她小倩和大马到郊外一个朋友家去了,得等双休过完后才回来。早上出来时只好鼓足勇气找邻居黄妈借了一百元,加上自己身上的二十来块,以为这钱看病差不多。谁知刚才化验、照X光什么的已经花去了一部分,剩下的钱远不够拿药的。她急得在门诊大厅里四处扫望,期盼有一个熟人出现。没有。大厅门前的地上,有一个临时绑扎的担架,上面躺着一位瘦弱的老头。周围站着几位乡下打扮的人,他们看看地上痛苦呻吟的老人,又看看大厅内身穿白大褂来去匆匆的医生,每个人脸上都是一付不知所措的表情。阿莲想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同他们一样。
她无力地坐在了大厅内的长条椅上,将虎子的小手握在自己的嘴前。虎子的喉头忽然“咕喽”一声,脸色一片熬白,嘴巴嚅动着,那嘴形和从中发出的微弱声音,似乎在叫妈妈。阿莲的心一阵紧缩,大滴泪水顺颊而下,她忙用手去探寻虎子嘴里的呼吸,嘴里不住地叫唤着儿子的名字,尔后发疯似地朝刚才替儿子看病的医生那儿跑去。她将儿子平放在诊室替病人作检查用的小床上,几乎要跪倒在医生面前。“医生,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儿子!”她掏出身上所有的钱,堆放在那医生的办公桌上。“医生,我去弄钱我去弄钱,求你先救我的儿子!”
   
医生翻开虎子的眼皮看了看,将那堆钱收起来,递至一个护士的手中,道:“这有七十块,麻烦你按我开的单子去交一下费。”又对一旁呆若木鸡的阿莲,“你抱着孩子跟我来。”
   
到了急诊室,护士替虎子进行了肌肉注射,又吊上点滴。女医生转身对阿莲说:“孩子现在非住院不可了。你就是砸锅卖铁也要弄钱来。”
   
阿莲:“医生,我一定弄钱,大概得多少?”
   
医生:“先交一千押金吧,出院时多退少补。”
   
她走出医院大门,不知往哪去。他们一般是不找邻近街坊开口借钱的。二马这人要面子。今天找黄妈借钱,实在是万般无奈而为之。她想,孩子都病成这样了,二马你到哪去了呢?难道男人为了自己偷欢,连亲家骨肉都可以不要了?唉,不想这些,问题是眼下这钱上哪去弄?再找黄妈?人家就是想借也不一定拿得出这笔钱呀。卖东西?除了父母留下的一间破房子,三人凭二马的死工资过活,家里基本上一贫如洗。阿莲边走边苦苦地思忖着,无意间看到了一个“当”字,是一个典当行的招牌。阿莲想起脖子上带着的项链。这是他那年送给她的定情物,桃型的坠子里镶有两人的照片。三个月前,胡麻子就建议二马用这条链子来抵他二千元的债务,结果仅只是开口说了一句,二马就骂了起来。可今天,二马已经变了。二马再不是以前那个二马了。二马不再爱他了……
   
她迈进了当铺的大门。
   
当铺老板左翻右整地捣腾了半天,在确认不是假货之后,眯着眼对阿莲道:“八百块。”
   
阿莲半张着嘴:“老板,连项链带坠子,当初可是四千多买的呀。”
  
“黄货半价,这是规矩。再说现在什么年代了,你看看市面上的金价,象泄洪一样下垮。”
  
“那——八百就八百吧。”阿莲牙一咬,心想先救儿子要紧,日后有钱再把它赎回来不迟。
  
“有发票吗?”老板金鱼般鼓着的眼睛从老花镜片后探了出来。
  
“发票?有,只是没带。老板,你先支给我钱,我明天,不,待会儿我把发票送来,好不好。”
   
老板的右手伸出大小两个拇指,“那只能先付六百。”
  
“好吧,就六百,不过我要赎回来的。”
  
“赎的事情再说吧。小姐你的身份证。”
  
“身份证?”
  
“对,我要把上面的号码记下来,公安局查起来,我好有个交代。”
  
“呶,你抄吧。”阿莲简直要昏过去了。
   
她几乎是踉跄着跑回医院,就手中的钱让医生再开了一些药和查验项目。
   
她想起要打个电话给家里,说不定二马已经回来了。家里的电话已有几个月没交话费,电话只能打进不能打出。她就近找到一个公话亭,一拨,只响了两下,那边有人接了。当确信是丈夫二马的声音时,阿莲只说了两句话,便“哇”地一下哭了起来。弄得二马在那头使劲地安慰也没用。



   
二马双掌捧着自己的脸颊,埋头坐着,一声不吭。
   
阿莲、大马、小倩围坐在他的周围。显然刚才开过批判会。大家都希望二马听完硬道理软意见后能表个态。
   
虎子住了两天院后已经好了。是大马和小倩主动借钱阿莲给孩子医病的。二马身上没钱,他本来有的一点钱已经花光了,因为他也遇上了“人命关天”的事儿:芳芳自杀才被抢救过来,她自杀时正是阿莲送虎子去医院的前两天。
   
芳芳自杀的原因明了简单:二马想回家了。二马想儿子想老婆,甚至觉得对不起老婆,因而对芳芳说我要回去,我不能没有家没有孩子没有老婆。芳芳说这一切我都可以给你,二马说,这不一样的,我老婆太好,很少有人能比的。说完,离开了芳芳。还没到车站,有人科他,回机,才知芳芳喝了毒药。他火急地赶到了医院。
   
躺在病床上,芳芳无血的脸色惨白得吓人。二马坐在她的身边,茶饭不思,电话不接,科机也关了。一天一夜又一天一夜,直到她醒来,直到她流着泪扑入她的怀中。他长吁一口气,同时又想起了阿莲和虎子。他从没和他们娘俩分开这么长的时间。
   
芳芳让他回家。
   
一回到家里,便接到虎子病重的电话,他于是又进了医院,进了一个名称不同味道一样的医院。随着虎子病情的好转,随着阿莲脸上笑颜渐显,他想到了病床上芳芳那张苍白的脸,想着她现在一定很难过很痛苦的心情,于是恨不能一下飞过江去,飞到那位为他殉情的女孩身边。
   
他矛盾他痛苦他不知所措。大马他们的种种劝慰无异于土霉素治肝癌——绝无效果,因为他们无法体会他此时此刻的心境。
   
回来后,大马对小倩道:“我就知道这事情不好劝。阿莲苦,其实二马也苦。”
   
小倩偏头看着他,道:“这是何苦呢!”
   
电话响了。是阿莲打来的。
   
阿莲:“大马哥,二马又跑了!”
   
大马:“阿莲,他会到哪?又去找那女孩?”
   
阿莲已在那头泣不成声,“不知道…… 他说他还要和那个小妖精一起去桂林……”
   
大马:“阿莲,不是我劝你,事情到了这一步,你要想深一些,尽量冷静一点,要有一颗痴心两种准备,作出最不好的打算。”
   
电话那头只有哭声。
   
刚挂机,二马又来了电话。“哥,我在江边,你想听我说说话么?”
   
大马一惊,“你在江边干嘛?嫌我们累得还不够哇?”
   
二马:“放心吧,哥,我不是那种想不开的人。只是想散散心而已。哥,我的心里好难受呀……”
   
小倩似乎感觉到二马在说什么,嘴一撇,“哼,别理他。臭男人!”
   
大马瞪了她一眼,对着话筒道:“有什么话你就说出来吧,哥听着呢。”
   
二马:“哥,我,我爱——芳芳。”
   
大马:“……”
   
二马:“人家一个小姑娘家,凭甚对我那么好,下馆子吃饭都争着和我付钱。是她的爱感动了我,当然,她的美丽纯情也是引起我爱她的原因。两个相爱的人,为什么就不能在一起呢?……”
   
大马:“那你就和芳芳结婚嘛,这边和阿莲离了不就没事了?哎唷!”小倩在他的腿上下力拧了一下。
   
二马:“可是…… 我又不想离开阿莲…… 我也爱阿莲,还有孩子……”
   
大马:“哇,你想做皇上哪,大的不丢,二的不放,弄几个老婆同时过瘾?那样也成,不过你先得同人大委员长搞好关系。”
   
二马:“别开玩笑。”
   
大马:“不是玩笑。人大委员长要是不修改法律,你可是要坐班房的!重婚罪,懂不懂?!”
   
二马:“哥……”
   
大马:“其实呢,哥总在往体谅你的心情那方面去想,想来想去呢,我把自己打比,要是我也同时爱上了两个女人——哎唷,小倩,别闹!——要是我也爱上两个咋办?我想同样不好办。作为男人,活在这世上一生谁知要碰上多少难办的事?但难办也要办,而且要果断痛快地去办,才不失男人的风采。当然,这些格言警句类的话眼下你是听不进的。可我还是要说。”
   
二马:“哥,你说吧,我听着呢。”
   
大马:“我们的一生,就象行驶在海洋中的一条船。激情和冲动在不少的时候可成为这只船前行的动力,而理智则是船上的罗盘,对,就是指南针什么的,说成舵也行。船当然要前进,有时还要快速地前进。可在我们品尝乘风破浪的快感时,有没想到这条船是在往哪驶?等在它前面的,是金色的彼岸,还是黑色的山峦,甚至是可怕的暗礁?这就靠理智为你导航。”
   
二马:“哥,我注重人生的过程,而不在意它的结果。”
   
大马:“OK!这是一句很流行也很时髦的话,从某种意义上说,它是失意人生一种无奈的托词。‘只问耕耘,不问收获’,这话太假太不合乎逻辑了!假如都去只管耕耘不管收获,那世上的人不早饿死一大半了?其实,奋斗者都定有自己前进的目标,都曾怀有不达目的誓不休的万丈豪情,否则其行为就不能称之为奋斗!记得‘沉舟侧畔千帆过’这句词么?记得就好。假如我们人生前行的目标是正确的,你因种种原故中途抛锚,人们,包括你自己,都会为你扼腕痛惜!反之,要是前面不远处就是礁石,那么激流沉舸应是一桩幸事!”
   
二马:“哥,直话直说吧,别绕弯子啦!”
   
大马:“直话直说就是,男人不可能同时爱上两个女人。那是一种荒唐的激情和冲动,应用理智来为它纠偏了!男人爱女人或是接受女人对他的爱——我不否认这是爱情,但爱情的元素均由激情组成——是要负责任的。世上没有一个男人有能力承担两份爱情的责任!过去的一夫多妻只是男人性欲上的霸权,而绝非爱情的组合。假如你一心沉湎于眼前的所谓欢快,当理性回归时,你会痛苦万分甚至为你行为上的后果——比如说芳芳自杀、虎子病重类的事——谴责自己一辈子!”
   
二马:“那,那我到底该和谁一起?……”
   
大马:“当然是阿莲和虎子了。你和阿莲渡过了激情期,已在理性的生活中生活了很久。我跟你说一件事吧,这事是你告诉我的:当阿莲在医院没钱给虎子治病时,打电话回家,一听到你的声音,便放声大哭,二马,她是听到你的声音后才这样的啊。阿莲爹妈死得早,现在你和她不仅是情爱是夫妻关系,而且只有你才能使她感受到唯一亲情关爱,你应当珍惜啊,二马!”
   
二马:“…… 那——芳芳呢?”
   
大马:“芳芳很年轻,不排除她因冲动而爱上你——冲动是爱的引爆索。她会有自己一个好的归宿的。”
   
二马在那头嗫嚅地,“你们,硬要棒打鸳鸯?”
   
大马忍不住有些火,“你到底谁和谁是鸳是鸯,弄清楚没?妈的,刚才费好大口舌跟你说的那些是白搭的?!”
   
挂上电话,大马浑身发软地瘫在床上,真累!
   
小倩端上一碗莲子汤,大马喝着,她在一旁两眼波光闪烁地望着他。大马将空碗递给她,道;“怎么,不认识我啦?”
   
小倩甜甜笑着,手臂绕上他的脖子,还望着他,直望得他心底欲火中烧。
   
小倩道:“我要是象阿莲姐那样老了,你会不会也象二马……”
   
大马:“你瞧我们这年龄差距,你要是老了,我早尸骨一把了。”
   
小倩慌忙用手指捂住他的嘴,不让他说。隔一会儿,小倩又认真地,“ 你其实根本不爱我。要不,为什么不——和我结婚?……”
   
大马:“责任,特别是对自己所爱的人,我更害怕承担不起这份责任。既然不能给人以幸福,何必将人与己捆在一起受苦!”
   
小倩嗔怪地:“害怕负责任的男人不是好男人!”
   
大马:“好男人是需要资本和能力的,不是谁在嘴上吹自己是好男人就是好男人!有时,说不怕负责任的男人其实是因为自己压根没有责任感。”
   
小倩:“要是我不怕吃苦呢?”
   
大马:“小倩,我爱你。但在我正式与你结婚前,你可以选择任何适宜你的男人。尽管我会痛苦,但我愿意这样……”
   
小倩:“我不嘛。告诉我你为什么这样想?”
   
大马:“打个比方。你是一枝美丽的花,一片沃土或养料才能使你更艳丽地开放。而我正在将自己这把碱性的土壤尽量变成沃土。在这之前,我以任何爱花的名义将她移植过来,都有可能是在毁灭她!”



   
漓江之游还是成行了。二马说,一定要满足芳芳的这个要求,回来后就不再和她缠绵了。
   
大马说:“你玩你的。我带着小倩,还有阿莲和虎子玩我们的。”
   
二马道:“你们要监视我也没办法,那就一起游好了。但不能让芳芳知道我老婆在船上。”
   
大马说:“这个由我来安排。”
   
小倩的心情这些天觉得很是压抑。二马的事让大马受折磨,他们这次出游,纯粹是陪同他人演戏,自己怎么欢得起来。
   
小倩爱大马。爱得真真切切。
   
她简单地收拾了几样东西后,往火车站方向赶去。大马在那儿等她。
   
她老远就看到了立在车站广场前一棵树下的大马。小倩觉得他的站姿很优美,躯体毕直又不显得僵硬、做作;两眼放视前方,一幅既不向天献媚也不朝地叫屈的神态。总之,他身上显现着的那种特别神韵和气度,或许就是为好多人想拥有,却无论如何也演不真扮不像的一种东西。她曾一度以为是自己对他过于倾心,而由此生发出的一种“美感幻觉”,因此她不止一次地观察过,结果发现当大马出现在公众场合时,不时有人注意或注目他,注意他的不仅有女人或女孩,还有男人。而那时的大马,也往往只是静静地站着或坐着,毫无半点张扬自己的行为举止。
   
作为男人的大马很优秀。优秀的男人不一定是那些站在讲台上宣读着别人起草好文稿的男人。因为这类人中有不少人患有阳萎,他们连男人都称不上,自然无从论优了。
   
游漓江的敞蓬船舱中大约有两百多位游客,船至中游一段,大概没什么特别景点可看,年轻美貌的导游小姐于是组织客户自已表演节目。导游一宣布这个内容,当即有游客举手要求上去表演。一个女孩上去唱了《爱上一个不回家的人》,又一个女孩上去唱了《大哥你好吗》,继而是一个中年男人上去唱了《妹妹坐船头》……就这样男的唱女的,女的歌男的,大家都想唱,都想演,仿佛坐着一船歌舞团的人。表演完一个节目,导游小姐就把一个穿有红丝线的小旅游纪念牌挂在那个下台人的脖子上,以示奖励和感谢。大马静静地看别人表演,脸上始终挂着生动的笑,在别人表演完后,他既不随人乱喊乱叫,也不参与舞臂跺脚的阵营,只是很适度地鼓鼓掌。大约有五、六个人表演完后,导游小姐那张甜美的笑脸朝向了小倩他们坐着的这个方向,这使得小倩的心一阵乱蹦,因为此时此刻她正高举着自己的玉臂。她这时想把手从周身丛林般的臂膀群中缩回,却又怕大马嘲笑自己。于是只有强行挺着,尽管那举着的手臂在发软。但愿导游不会点到自己,刚才她不是好几回朝这边瞅过么,只是那会儿她小倩没举手。是大马鼓动她:上去唱一支,我很想在这个场景中听你唱,小倩这才放开胆子举起了手。谁料导游小姐没点小倩,也没点其他举着手劳苦了好半天的游客,而是对着众人道:“刚才都是大家自告奋勇上来表演节目,现在我们改一下方式,由本主持人主动点一位游客上来表演,怎么样?”
   
下面一片响应。
   
导游的目光搜索似的在场内虚晃了一圈,便很快地注焦到了小倩他们这边,准确地讲,是凝固在了大马的身上。“我们请这位男士为大家表演,好不好?大家欢迎!”导游小姐的手臂指向了大马。
   
大马走上前,向所有在座者鞠了一躬。
   
他的眼光在人群中搜索。他再次看到了船尾处的二马和那位漂亮的女孩。女孩幸福地偎依在二马的怀中,脸上荡漾着甜蜜的笑。任何狠心的人,都无法下手将他们撕扯开来。然而那边,在船中右侧他刚才坐着的那边,阿莲、小倩、还有那个不谙世事的虎子,也正一齐在看看他。他清清嗓子,唱了一首《鸳鸯蝴蝶梦》,唱至“从来只见新人笑,何时听到旧人哭”这两句时,他是咬着句子唱的,唱着,眼中有晶莹的光在闪烁。
   
唱完歌后,大马说:“以前我是经常外出旅游的人。旅游是一种放松心情、享受大自然或人间美好的乐事。可是这次出游,我的心情却非常的不好受。在这里,我有一个故事想说给大家听。我想让漓江来评判,想让漓江岸边的崇山峻岭作证:真正的爱情,到底是牺牲还是占有——”
   
船上一片寂静,唯有波涛拍击的声响追着阵阵风潮,在微微摇晃的船上回旋。
   
大马也感觉到了自己的声音充满着动人心弦的磁性,“记得也是在这样一条游漓江的船上,两个相爱的情侣踏上了他们旅游的征程。那个女孩,爱上了年龄比他大出许多的男子,而那个男子,早已结婚,并且有了一个四五岁的儿子。他爱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可是,他因为感动或许还有别的原因,又同时深爱着那个女孩。
  
“就在他们游漓江时,他的妻子和儿子也跟着上了这条船。现实对这位仍爱着自己丈夫的女人来说,是很残酷而又无奈的事。她说,她一定要随着丈夫游漓江,他深信丈夫会回来,尽管在这船上她与丈夫相见不能相语……
  
“他们才五岁的儿子上船时看到了爸爸和一位年轻的阿姨在一起,他刚喊一声“爸爸”,便被妈妈用手捂住了嘴。妈妈流着泪对孩子说,儿子,今天你不要喊爸爸,爸爸和那位阿姨有很重要的事,很重要的事…… 儿子说,我好想爸爸,我好多天没见到爸爸了。和爸爸在一起的那个阿姨是谁?妈妈说,那位阿姨是好人,她喜欢你爸爸,疼你爸爸……
  
“懂事的儿子说,妈妈,我不喊爸爸,我就远远地看爸爸行么?妈妈点头,心肝,你可以看,他是你爸爸呀……
   
大马的音调有些发哽,泪水顺颊流下。舱内一片沉寂。大马发现,除了阿莲外,不少游客在拭眼睛。
   
停顿一会儿,大马的语调稍平静了些。“我觉得,这故事中的人,没有错误者。爱情是神圣的,只要是真诚的爱。但爱又是现实的。我们要时常看看自己,我们在爱恋时,是否伤害了他人?‘爱情自私’这句话,是指爱情专一而言。我想,那位可爱的女孩要是知道她对别人的爱会带来如此之大的伤害时,她一定会把这位恋人还给他的妻子,因为,这才是对他真正的爱!”
   
大马讲完了。好半天才响起掌声。他把一船人的心弄碎了。
   
吃中餐时,唯有两个餐桌上的人没动筷子。一是大马这边一桌,一是二马那边一桌。
   
制造不愉快甚至于痛苦的气氛在现实生活中有时是非常必要的。它在炼狱人的魂灵。
   
从听故事那会儿起,流着泪的二马与儿子相对凝视着。后来,他又对同样流着泪的芳芳讲述着什么。



   
笛声长鸣。游船就要到游览终点阳朔了。
   
虎子突然向着船尾跚跚走去。阿莲正要拉住他,被大马用眼神止住。
   
二马在那边正望着儿子朝这边走来。芳芳也看着虎子,眼中烁动着怜爱的光。儿子走过去,一下扑到爸爸的怀中,二马也紧紧抱住他。芳芳又流泪了。他扯了扯二马的衣襟,低声说了句什么,二马站了起来。他们一起朝着阿莲这边走来。
   
大马这边一桌的人都站起,两边的目光在交汇、在互融,在急切的对视中认真地解读。芳芳走近阿莲,喊了声“大姐”,一下向前抱住了她。两个女人紧紧相拥。
   
下船后,阿莲和芳芳走在一起,她们不时地交谈;二马肩上驮着虎子走在后面;最后是大马和小倩。
   
大马指指前面的一行人,道:“我们可以先回家了。”
   
小倩眨巴着妩媚的大眼,问:“他们还会不会……?”
   
大马:“顺其自然吧。激情酿就的过程,用理性来结尾,一般是好结局。”
   
小倩:“哎,我发现你这人是不是太理性化啦?”
   
大马:“是吗?”话音未落,他一把横抱起小倩猛地旋转起来,弄得行人都惊讶地看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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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楼]  作者:野牛在线  发表时间: 2003/06/03 00:42 

回复:我相信,若拍成电影,这一定是一个好片子!
真是一个好剧本,网络中,能感动野牛的文字不多,这篇,令俺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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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生命都是自然界的奇迹,当我置身于群山之巅面对天高地阔,谁能看见我狰狞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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