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伦挺着张扬的胸脯和处长的老婆一同微笑着走进办公室。这情景，仿佛横空冒出一道诡异的布景，火星撞地球似地轰炸人们半麻木半敏感的神经，引起目光四处惊措骚动。全科人的眼光交织在一起，但只是电光闪石的瞬间，尔后若无其事波澜不惊地飞散离去。办公室磨练久了，大大小小五光十色的场面司空见惯，关于做第三者的游戏规则不一定非要弄个水落石出明明白白，但风过水无痕的处理系统都能操作得行云流水整齐划一。所以，卷起千层浪的“影视剧”能在眨眼间顺利地过渡到理所当然的安然无恙。至少从表面上没有人傻乎乎用怪异的目光驻足探究，尽管内心仍不可遏制地升起一缕灰暗烟云。

最初的情人角色，海伦没有直白坦露，但绝不刻意掩蔽。偶尔云淡风轻的日子，大家坐下来喝咖啡，海伦会有意无意地透露一些与情人交往深度的痕迹：比如，处长的饭量很小，每餐就一小碗；大腿细得像根棒子。这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信息都是作为情人的日子还很浅显的时候，海伦不知天高厚更作为一种炫耀泄露出来。站在人性的角度，海伦并不认为情人这一角色有多耻辱有多下贱有多丧德。而是作为有遗憾婚姻的一种相互需要的美满补充,它的存在就像人在吃不饱穿不暖情况下，自然而然产生续继寻求温饱的行为，就这么的水到渠成然顺理成章。有什么理由可以抱怨谴责呢？海伦甚至公开说，人，只有到了一定的层次身边才会有情人。门卫的老张有情妇吗？守公厕的朱嫂有情人吗？他们不可能有真正的情人。只有精品人才有机会和机遇拥有情人。言下之意，自已贵为情人，自然属于有层次的与精品息息相关的女人。

现在，海伦的另一个身份是处长杜南的情妇。有时海伦不免感叹：世事难料。她没想到，只因为某位高层领导的一次良好的印像，让杜南从一个平民坐直升机似地直攀到位高权重的处座。突然有钱有权的杜南也突然成为是自已眼中的精品男人。而在这之前，虽然同一个大门出出进进，两人低头不见抬头见。但海伦对普通办事员的杜南往往视而不见，甚至曾不止一次地暗地里取笑杜南全身农伯式的打扮。现在情况不同了，权利让一个默默无闻的男人光芒四射，连同所谓的魅力得到无限度地彭 大扩张。当杜南从如潮的掌声沉稳地中走向主席台，率真娓娓道来时，海伦怦然心动——众里寻他千百，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就在这几分钟之内，仅仅这几分钟，海伦爱上杜南。虽然杜南有一个形式上美满的家庭，妻子长芬就是海伦的同事，一个规矩随和的女人，女儿长得很漂亮，在市一所重点中学读书。但这些并不妨碍海伦疯狂地爱上一个已婚男人。

海伦的人生字典中找不到暗恋此词。她渴望在合适的场合表达这个美好的信息。终于有一天，她采取了一大胆的举动。佯装找杜南有事情，顺势趴杜南的肩膀，一幅聆听耳语撒娇的样子，娇滴滴对杜南说，这表格怎么呀，处长教教我。杜南不知所措却没有她想像中最坏的一个环节——急急把她推开。听见外面的脚步声，海伦微微一笑，不慌不忙从容移开。

这一幕的后半部恰巧落在打字员的眼里，第二天，她对长芬——处长的妻子说了不明不白的一句：海伦不简单。长芬读懂这句禅语。

其实，自从丈夫晋升为处长后，长芬就敏感地察觉到海伦是个让自已非常担心的女人。一次夜归推门而进，看见海伦很随便地坐在自家双人床，长裙两边拢后，露出光洁的大腿根，粉红色的内裤依稀可见。而丈夫的目光也游移不定。虽然看见长芬后，海伦立马站起来，停止与丈夫说笑，对长芬也是一派恭敬样。但女性天生自我保护意识分明让长芬看见了危险信号。当即拉下脸，请海伦立马走人。接着对杜南一再追问两人的关系，杜南自然一律矢口否认。长芬哭闹起来，直骂杜南没良心，说如果不是她，说不定杜南现在还是乡村穷酸书匠。杜南急了，忙拍胸脯表白自已清清白白，跟海伦绝对上下级关系。不管真相如何，潜意识里，长芬愿意杜南如是说。从而认定自已丈夫清正无辜，海伦寡廉无耻。自此，见到海伦像是见到仇人似的。

而现在，太阳从西边升起。她们竟如同姐妹似地手挽手笑着说着出现在公众的面前。

：“昨晚到家时太晚了，怕影响你家人休息所以才没敢把草虫送给你。”海伦的口气挚热体贴。找不出在这之前两人水火不相融的蜘蛛马迹。

有一本书上说，即使任何敌人都可能转换成朋友，但总有一种例外，那就是情敌。这只是那些穷酸文人闭门造车一厢情愿的痴人梦话而已。经过有声无声水火不容的冷战之后，长芬在对待海伦的态度上不再保持一惯深仇大恨的老面孔。因而，海伦成功实现了与情人的妻子形式上的和平友好。海伦认为，这种哪怕是表层的友好对她与杜南感情进一步发展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更让海伦暗暗得意的是，在这场看不见硝烟的较量中，无疑她占了上风。

海伦从抽屉里拿出一包叫做草虫的东西，热络地贴近老芬。老芬，是长芬处处敌视海伦时，海伦背地里这样称呼她。长芬确实显得相当的苍老。一个四十岁的中年女人着一条黑色的喇叭裙，配一件青豆色紧身衣，胸脯像一块直条条的搓衣板，而小腹却明目张胆地隆着，一起衬托一张憔悴不堪让人不忍卒看老脸。

这面孔是一场大病之后长芬的自画像。因为这场莫名其妙的怪病，她几乎满头白发。离最初染发的日子已过了好些天，银白色发根露出狰狞面目。

她凭什么和我比？看着长芬，海伦心里在暗暗欢笑。

草虫其实是一种外形似虫的草根，就是在桂林旅游区也仅售价5元一袋。但海伦却面不改色地把它吹嘘得比高丽参还尊贵。并再三暗示，用此草做汤对美容美发大益大补。长芬神闲气定地接过这大包草根，不可置否一脸微笑地离开了。

海伦不属于外型很漂亮的女人。她根本不像影视剧中那种演霉演烂了，外表美伦美奂骨子里善良得一塌糊涂，明明不可理喻地伤害了别人，却理直气壮赚取观众大包纸巾的情人形像。但海伦有长芬无法企及的年轻与身材。以致轻易地就把杜南吸引住了。

女人其实都喜欢被别人“伤害”，尤其乐意被自已所爱的男人“伤害”。在被杜南“伤害”之前，海伦着实费了一些心思。在大学情场操练了四年的海伦不缺少与男性交流的经验。她经常用身体语言表达自已的明确想法：打迭万千风情，风吹拂柳般地走到杜南跟前；轻轻地趴在他的肩膀上，故意让乳房有意无意地蹭压磨擦；低低柔柔用迷离的眼神直呼杜南的名字。这些手段，海伦简直像做小学生作业似地如鱼得水收放自如。

一切如愿以偿。终于，在海伦24岁的生日那晚，半推半就把自已儿女之躯奉献给了杜南。第二天，杜南送海伦一部手机还有一大笔钱。拿着这笔钱，海伦逛遍整个城市的精品店，第一次体验疯狂购物的快乐。剩下的钱，寄给小镇上的父母，家里盖楼房正缺一大笔钱，这笔汇款，让两老人前人后直夸女儿有本事且孝顺。

像所有的情人一样，海伦与杜南有一段人生最颠狂时期。只要有空，两人就粘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听音乐，一起喝咖啡。更多的是一起享受人性最原始的爱欲。随着杜南官位进一步升级，两人之间的爱也由地上彻底地深入地下。每次都是在夜黑之后，在城市的某个隐蔽处相会；每次都像一位应召女郎，在杜南召唤时急忙梳妆打扮。那个当初敢爱敢恨的海伦慢慢地变成一点脾气也没有，乖乖地接受杜南善与恶、真与假、自私与冷酷、还有床上的温柔与粗暴。

“你在哪里，十分钟后我过来接你”。电话是杜南打来的，不肯浪费一个字节，连再见也省略。依然温和的语气，但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揉和了一种不容违背的命令。

“今晚我喝了一点酒。”杜南一边开车一边吃了几个美国缇子。半个小时后，两人在一条不见人影的马路下车。杜南昂着头旁若无人地走在前面，海伦则小猫似地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上楼、开门、关门。杜南一下转过身来抱起海伦，没有多余的细节，直剥着海伦的衣服，轻车熟路。

花开花落，同寝室的姐妹们相继搬了出去，她们先后结婚了。看别人成双成对手牵着手，有的已经1+1=3，非常小资非常时尚的海伦突然得有觉得缺少些什么。

暮春时节，一件烦人的事情不期而遇。月事两月没来，一查果然是怀孕了。海伦心情糟透了，顾不上杜南一再叮嘱的“约法三章”，直径打电话到杜南的办公室。杜南在电话里很不悦地说，再三告诉你了，大白天，别往我这儿打电话，别人发现了怎么办？幸亏现在办公室里只有我一个人。长芬最近盯得特别紧，所以这些日子都没机会去找你。你说什么？怎么这么不小心的。接着，杜南很轻松地说，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情呢，没关系，一个很简单的手术就能解决。最后，杜南说，他要出席一个非常重要的会议，你自已看着办。杜南的话与海伦的意愿相差十万八千里。她渴望慰藉话语杜南半字都没有说。

海伦还想说什么，但电话已传来盲音。一种从来没有过的，说不出的疲惫像潮水般地淹没海伦。从公车站到办公室的路程并不远。本来是10分钟的路海伦用了40分钟。往常安静的办公室此时竟然有人声喧哗，主角是长芬，在众人的簇拥下，在杜南殷勤小心呵护中，长芬微笑着走向一辆银灰色的小轿车。这辆车烧成灰海伦也认得，夜幕下的浑沌，她曾无数次愉快地坐在舒适的前坐。看见海伦，杜南微微一怔，旋即从容与周边同事说了些什么，没有任何破绽。看见海伦，长芬主动打个招呼，说，海伦，你好像气色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如果可以，海伦愿意选择视而不见。委屈、愤恨、羞惭各种情绪像蒸气似地充溢大脑，她想大喊、大叫、大骂、大哭，但现在她什么都不敢。于是，只好上前，强行作出一幅关爱的样子问候一声。原来，车子是来接长芬回家休息的，长芬意外怀孕，后天将在红十字医院动手术，这是全市最好的医院。有个其他人都不会留意的小细节，海伦却注意到了：长芬坐的位置正好是她喜欢的坐位。

为了避免人发现，杜南送海伦在一家小小和诊所解决了这件事。手术前，杜南对她说，我现在必须赶回去，长芬准备要动手术了。手术完了你给我打电话。说完就匆匆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手术在一个肮脏的小房间进行，一阵阵剧烈的疼痛袭来，除了生理的疼痛，还有一种海伦说不出道不明的疼痛。

夜晚，海伦孤独地跌坐在夜色中。她清楚，今夜，杜南不可能出现。当得知海伦安然到家后，电话那端的杜南好像如释负重地吁了一口气，说了再见就关机。可以想像得出，此时的杜南，在医院正表现出一个非常有责任感丈夫的形像。有什么好责备呢！这段感情的开始杜南就没有任何承诺，他从来也没有萌生要结束与长芬婚姻的念头。就是两人在床上翻江倒海水深火热情迷意乱时，杜南也只是呢喃，和你睡在一起真好。杜南愿意和她睡在一起，说直白些就只愿意和她的肉体在一起。

寂寞的风不知何时翻开一本花花绿绿的杂志，让孤独的海伦无意中读到这样的一段文字：

是不是很多女人的心都生老茧了？以至于她们不得不向丈夫妥协？对丈夫的婚外情不得不睁只眼闭只眼？容忍男人在外拈花惹草，只求男人喜新不厌旧，让那些红颜活该空耗掉她们惨淡人生？

在这到处沾有水珠的寒夜里，海伦问自已，我介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