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先生商榷

秋雨先生把现代人追求“物利”的一切都归结于庸俗，提倡要人们对人生退一大步来思考。思考什么呢？思考“生活平静” ,放弃世俗的追求，提倡奉献。因为“人生的最低需要和最高需要是首尾相接的。

不错，当社会发展到人们轻易地就能够得到平静生活的时候，大约会有八，九成的人会去享受生活的平静。因为追求无非是过得更好一些，不追求又照样能够享受生活。在这种状态下，大多数人都还是愿意奉献的。

不过，还没有谁见过，吃了这餐不知下餐在哪里，而嚷嚷着要到处去奉献的。当然，您可以举出一，二个，甚至更多的例子来证明这种观点。但这不能说明问题，因为少数只属于特殊的范畴，大多数才能使问题带有普遍性，普遍性才是问题的实质性。

大约秋雨先生这么些年来出了几本叫人喜爱的书，赚了些钱，有了退一步思考人生的资本，有了放弃世俗追求的本钱，或许秋雨先生从来就轻高又不爱钱。

譬如，一个人下岗了。这意味着什么呢？要饿肚子。他们最想得到的是什么呢？是一份有收入的工作。下了岗，没工作，整天晕晕乎乎的人才市场，劳动市场，短工市场的到处转忧；亲戚，朋友，熟人家里到处打招呼；企盼能支付劳动换回收入，好养家糊口，好面对憔悴的伊人和天真的孩子。

可盼来的却是房改。低房租不行，要住房货币化。据说货币化后，住房就可以进入市场交易，房子可以卖大价钱！可对于穷人来讲，房子交易不交易都是一回事，就小小一套房，卖了就只好流落街头了。但政府说了要改，你犟得过？于是只好四处磕头谢恩，好不容易凑齐了购房款，交给了政府，人命已去了大半条，又是孩子要读书，教育要改革。

中国的教育事业要改革，要发展，就要教育产业化。产业化意味着什么呢？就是读书不但要支付受教育的成本，还要交一部分使中国教育事业能够发展的费用。谈来谈去，大家都不肯直接说出一个“钱”字，因为这个字有铜臭。可读书不是产出，而是投入，是需要供读书的人投入。孩子是祖国的未来，不让孩子受教育，于情于法都是不容的，那只好掏了。钱从哪里来呢？去工作赚回来；没有工作呢？那就去借；借不到呢？那就只好另想门道了。

下了岗，买了房，交足了孩子的学费，每月还要另筹孩子的食宿费。你气还未喘过来一口，水，电，煤气，通讯等等都要发展，怎么办？涨价。百姓们至此口袋的确被掏干了，是政府的人还可以涨工资，可非政府人呢？那政府就管不了了。好在都还没有死去，既然还活着，也只好又去另想门道了。这门道另想多了，就会出问题的。不过没关系，这十几年来，国家的警察增加了好几倍，还怕你不成？

一切的一切都依序的发展了，可市场却不发展了。又提出要拉动消费经济增长，扩大内需，发展经济。现在的人真的怕听发展，只要发展，那一定是要老百姓出钱出力的了。口袋被掏干了的百姓也不急了，没钱——咱不消费。还剩点小钱的百姓们战战兢兢的把口袋捂得紧紧的，为啥？怕病！怕老！秋雨先生这几年赚了钱，出得起，不怕。请您想一想，面对中国这么些天天为生存而焦躁不安的老百姓，他们听得进您的放弃庸俗“物利”的追求，退一步思考“生活的平静“吗？反正我的腰是站疼了，不知您老坐着腰痛不痛？

其实，咱做老百姓的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国家要发展就不能不改革，从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谈何容易，是一次伟大的社会变革。纵观人类历史，每一次重大的社会变革都是一次历史的阵痛，是一次先进与落后，腐朽与文明的生死交量。没有这二十年的改革开放，就没有今天国家的富强，就没有今天GDP-7%的增长。我觉得对待咱老百姓确实不能用有点小钱，有点小闲，有点小浪漫的小资思想来指点。应明确地告诉我们：“改变计划经济思维溶入到市场经济中去。”这是国家，小家都无法避免的历史转折，没有选择，走过去，才是一个明亮的天！

                                                1999/11/03  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