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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去普陀山，又一次淡忘了普陀山给我留下了什么。 普陀山，人称海天佛国，是中国四大佛教胜地，是那大慈大悲的观世音道场。在那茫茫的大海里，一座孤岛，寄托和承载着世人太多的期望。或祈求来生，或拂平创伤，或寻求迷津，或求的解放。 开往普陀山的船是晚上6点从灯红酒绿的外滩出发，船在两岸灯火通明的黄浦江里航行，满船的乘客都挤到甲板上，欣赏着黄浦江那旋旎的夜景，浦江的繁华和喧嚣使许多初次搭乘的人们兴奋不已。船渐渐驶离市区，夜幕也越来越浓重，灯火也渐渐阑珊，人们陆续开始回到船舱，因为这时窗外除了浓浓的夜便是单调的水和马达的轰鸣，没景色可观赏了。待船渐次行到长江口，只见那夜色苍苍，茫茫的水面辨别不出日出日落的方向。甲板上几乎没什么人了，我一个人伫立在船尾，不知道在想什么东西，螺旋桨卷起的浪花溅湿了半个后甲板。蒙蒙夜色，苍茫海水，许多人也许已进入了梦乡，我终于经受不住寂寞，经受不住阵阵倦意，回到那温暖的船舱，躺下来。 船经过了一整夜的航行，当我醒来时已是曙光初放，舱外依旧站满了人，争先恐后地看那日出，看那不远处即将到达的精神故乡，普陀山到了。 船慢慢的靠岸，拥挤的人流几乎挤坏那栏杆，欣喜者有，彷徨者也有，辩不清他们来自何方，去向何方。我在想，普陀山就那么大，如何去接纳那么多梦想，即便那大慈大悲的观世音法力无边，也如何承载的起这么多的期望。 由于我来过多次，很熟悉环境，便没有去投宿那既贵交通也不便的宾馆，几个人径直朝南天门方向走去，还记得那我们第一次来时住过的，那个围在海湾里的小村庄，龙湾村。这儿背枕青山，面览沧海，晚间一轮明月洒落在弯弯的海岸，散落在我们的窗前。窗外是水月一天。在那海湾的尽头，便是红墙黄瓦，青灯黄卷，听得见晨钟暮鼓，看的到沧海茫茫，，涛声里滚卷着是彼岸的向往，那就是南天门。 游普陀山与其看它的景色，倒不如去品味它，无论是那佛顶山上望沧海，还是法雨寺前听松涛，是紫竹林里看潮涨，还是普济寺前月如水。匆匆陪朋友游完了经典的景点之后，便提议自由组合，自己寻觅方向。烧香的，祈求神的力量；看海的，张望的彼岸的天空；闭门不出的，静思心灵的方向。 我是那一种即不放过任何一个值得看的地方，又不愿匆匆忙忙到此一游的人，特别是象对游览寺院道观，圣地明贤之地，喜欢静静的，用心去看，对神灵既虔诚也粗心。 傍晚，约个朋友一同去看海，走出那中规中矩的院落，走出那蜗居的斗室，其实，就只那么一步，眼前便是如水的月，满月的水。月光无痕地洒泻在沙滩上，晚风错过了斜阳，走过去，月跟着你，脚印跟着你，心也散落一路，那远处的渔火，那潮水冲刷的高院深墙。 也许走的有些累了，也许是厌倦起起落落的潮声，我们从海边不知不觉又转回了那普济寺，那个坐落在红尘中的普陀山最大的寺院。普济寺前有个莲花池，那是潜心修炼，祈求到达彼岸的和尚们的放生池，一汪平静而清澈的湖水中，散落几枝不染世俗的莲花，一轮皎洁明月映在湖中，那月，那莲，离我们很近很近，几乎伸手可得。坐在池边，身后便是那高高的红墙，那紧闭的大门和围墙里是神的世界，寂静而空茫。呆坐了许久，那朋友终于说话，问我说“沈从文的围墙与身后这庙的红墙，有什么联系和区别？”我踌躇半天说，“他们本质上都是一堵墙，都隔阻着两个时空，区别在于，一个有是有形的，一个则是无形的，那有形的墙进出也许更容易点。其实神也是一堵墙”我接着说，一个飘渺于天际的围墙。从某种意义上说，人与神是相通的，或者说人既是神，神也是人。因为那神与人同样的脆弱，这不，神也需要用厚厚高高的墙围起来。就如这湖中的月亮，近在咫尺，那身后的神又在哪里呢？ 空气中有些许寒意，这时不远处收音机里传来一首叶倩文的老歌，“红尘滚滚，痴痴情深，聚散竟有时……”，不知怎地，想起了李叔同，那个弘一法师。那个风流倜傥冠当时，转眼佛门皆成空，娇妻爱子抛无顾，一念了却尘蒙蒙的谜一般的往事。李叔同走出了一堵围墙，走进了另一堵围墙。 曾读过一个叫巴荒的女画家，也是个作家的散文《阳光与荒原的诱惑》，她只身走遍那个裸露着灵魂和阴影的西藏，她用颜色和线条来解读人生，她说，“她像所有‘痴人’一样，探索生命存在的终极意义，追求‘文明’而又渴望回归，即无法摆脱追求过程中不断地失落，亦无法摆脱追求更高层次的渴望所产生的困惑——生命的核心是一座巨大的荒原”。渐渐地醒悟，或者是幡然回首，如同那陆游，那李叔同，从“死去原知万事空”到“悲欣交集”，从有知有欲走向无觉无欲，从祈求走向虚空。就像这水中月、身后神，孰真孰假？ 已经很晚了，那亦真亦假的水月佛灯，那无倦无悔的潮水，那山林吹来的松涛，渐渐淡去，那为生计奔波劳碌的人们、为情欲恩愁困惑的人们、为获得解脱超度而期求神灵的人们，此时大多都在梦乡里品味盘点。我告诉朋友说，沈从文也罢，李叔同也吧，其实与凡尘的你我一样，每个人心底都寄放着很多的东西，可以偶尔去触摸一下，就像那夏夜的萤火虫，闪耀几下是可以的，但千万别时不时把它翻个底朝天。 开始往回走，必须往回走，这时寺院里响起了几杵鼓声，大概是僧尼们结束晚习吧，不知何处传来了几声蝉鸣，月光依旧如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