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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是很看重历史的,也许中国的历史太久远,也许是中国的历史太模糊;中国人是倚重历史的,也许是希冀从厚重的历史中捕捉到价值、无价值的,真实的、虚伪的;也或许是让历史记载自己的价值,所不同的是,有用无用、虚伪真实只能有后人评判。 中国历史长河于赵宋王朝可谓厚重而纷呈,那汴梁清明上河图、钦徽二宗、那水泊梁山,当然还有陆游、辛弃疾、岳鹏举,那哀婉的小女子李清照,文天祥。至于那李师师,也曾给历史增一些世俗谈料。
内忧远胜外患,“澶渊之盟”算什么?西夏胡虏何足挂齿?要紧的岳飞的“莫须有”,是陆游的“僵卧孤村不自唉”,是辛弃疾的“何处望神州”,是西湖歌舞不能休。这突然想那蒋介石的“攘外必先安内”似乎是从历史中发现的价值。 然历史的视角不能不移向西北,尽管大宋王朝最后毁在金人的手里。 离开了鄂尔多斯,惦记着那如月满弓,火车隆隆西行,草原、原野、沙漠,随着对成吉思汗的记忆渐渐得褪变为历史。塞外的风沙比中原的细雨更能湮没掉那如烟的往事,王昭君包头远去胡地的脚印遗踪,龙城飞将的胡马蹄声。 到达银川已是旁晚时分,塞外的景致有些灰黄,如同历史。低矮的建筑,满街白色的人头和那空气中漂浮的羊肉的檀腥让人依稀想起这是回族聚积的地方,一个几乎全民信奉伊斯兰的土地。清真教堂的钟声,古兰经的悠长,还有那众多伊斯兰风格的建筑、塔碑,加上那白帽羊肉,是我对这座城市的全部记忆。 第二天一早,远出上空游荡的钟声象起床号,我们一骨碌爬起床来,记得要去那号称塞外明珠的沙湖及更远处的贺兰山。那沙湖离银川虽不象包头之于成吉思汗陵寝那么遥远,但路程仍要花上二三个小时,况且路线不熟。 其实从上海安排去宁夏的时候并不知道沙湖,只惦记的贺兰山,住在宾馆时服务员问我们来银川做什么买卖或出差,当得知我们是专程来旅游时便摇头困惑,她说,你们南方人真是的,诗人都说江南好,放着那么好的美景却来到这边陲小镇。那是一个20岁的女孩,长的很清秀,反正与外面的景色比算是漂亮的,似乎也有些学问,就那句江南好便可体会。她继续说,银川只有沙湖值得一去,其余便只有那传来钟声的地方,我理解她的意思,是清真寺,满街可见。当我们再一次问她是什么湖时,她的头摇的幅度更大。后来了解到,那女孩是个来自陕北米脂的外乡人,那米脂出婆姨,美女如云,中国四大美女之一的貂禅就是米脂人,当然,还有眼前这女孩。故而,“米脂的姑娘绥德的汉”广为流传。米脂姑娘漂亮,绥德英雄辈出,吕布,李自成,据说刘志丹也是那儿一块的人。后还真去了绥德,那是后话。 一路的辗转腾换,还未到目的地便被眼前的景色迷住了,平畴连野,沟渠纵横,金黄的稻穗扑面而来,黄中透着油绿的叶子托撑着沉甸甸的谷穗,饱满而丰腴,久居江南还尚未这么细细地观赏过那五谷的魅力,田野开阔,风朗天蓝,远处山峦隐隐,大概那就是贺兰山吧,我想。如果把你冷不丁放到着,你绝不会想到这是西北塞外。 沙湖果然名不虚传,宽阔的水面,湖中遍布如岛状的芦苇丛,有点似河北的白洋淀,水质清澈,行在湖中,电动摩托艇绕来绕去,划出条条美丽的银色曲线。坐在艇上,视线受到限制,因为那芦苇丛密密高高,行在其中如若迷宫,时而疑无路,时而又一天,不时被惊起的鸥鸟扑闪着翅膀从头顶掠过,此时,只有蓝天碧水绿野鸥鸟。 出得翠色的迷宫,眼前的景色吓你一跳,迎面是一座干枯焦灼的沙山,裸露无遗的丘峦,火烈烈的太阳,干渴炙热的万物,寻觅不到生命的色彩。沙、湖相连处,几间草棚过渡开两个世界,点缀着生命的顽强。上得岸来,空气酷热无比,一些人少作停留,要么下到湖里游泳,要么打道回府,那同行的教授经过战火的洗礼,独自坐在闷热的草棚里,为的是等我爬那沙山。 我爬过敦煌的鸣沙山,上过吐鲁番的火焰山,但此时的沙山让我莫名的悲哀,一口气爬到山顶,远望是连绵的沙丘,无际的黄沙在烈日的蒸腾下,昏黄而干固,沙丘的断面有几条波纹,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回望湖上是葱翠的芦丛,碧蓝的水波,翻飞的欧鸟,熙嚷的人群,两个世界就那么回首间截然分明。没作停留,无续地下得山来,领着教授离开了沙湖。 回到湖的彼岸,时间尚早,问别人贺兰山如何去,别人都摇摇头说,很远很远,此地没有车子可直达。无奈,只能隐隐地远望那似乎近在咫尺贺兰。明日吧,教授安慰我。 正在此时有一汽车发动,我们想搭便车回市区,为了多方面考虑,教授让我一路穿着军装,那司机见我们一老一少俩当兵的,恻隐只心顿生,“上来吧,这儿回市区的车不一定什么时间有呢”,那好心的司机招呼我们。车子飞弛,行一段路后隐约觉得不对劲,车子并没有朝市区开,而是向着西面的山开去,不好意思多问,但又怕越开离市区越远,无奈,教授让我问问司机,我有些受人恩惠怕无报地问,“师傅,是回市区吗?”“是”那司机肯定而善意,“但我们要先去王陵”,他接着说。王陵?西夏王陵?我心里一阵窃喜。没错,宁夏只有一个王朝的陵墓,我和教授有点大喜过望,因为在宾馆时服务员说王陵一般是去不得的,没有交通工具,又很遥远,不是常规旅游项目,没人会去那的,那个时候。 贺兰山是个长条形的山脉,主峰及旅游景点在拜寺口那,但余脉却蜿蜒很长,东面接阴山山脉,组成整个北方的屏障。历史上,贺兰山也曾腥风血雨,岳鹏举怒发冲冠,一阕《满江红》“驾长车踏破贺兰山阙,待从头,收拾就山河,朝天阕”。如今呢?千古臣子恨,功名尘与土,都化作眼前的秋风袅袅,芳草凄凄,牛羊遍野,几堆黄土。车子渐渐接近山峦,那也是贺兰山,只不过不是主峰 车子在一个简陋的院落门前停下,原来车上拉的是宁夏大学主持召开的全国西夏文化研讨会的学者专家。看过简单的文字介绍,出门便是王陵区,背依着连绵的山峦,前有一宗宗溪流,在山与水之间是一片狭长形的开阔地,似草似沙,黄土裸露,瓦砾如碳,苍凉而悲壮。一字排开的九座馒头型的土堆,高有十来米,那黄黄的颜色,坍塌的壁角,散落的瓦砾,盗掘的坑穴,在空阔的蓝天衬映下是那么的不协调,不远处是三五游离的牧羊只管低头啃食萎缩在沙砾中枯草,艰难而执着。牧羊人有的索性爬上那土堆,远远的关心着他的羊群,不时地扣下土块仍向远处的羊群。 据讲解的人介绍,这些散乱的土堆曾号称中国的金字塔。这儿埋葬了十几个帝王和王爷,那墓堆本来高大的许多,原本有围院和其他建筑的,岁月的云烟风雨慢慢地锈蚀掉了那威严和高大,盗墓人不厌千遍地挖了一遍又一遍,乞求从这些活着时富贵显赫的人死后带走的坟墓中发现些须能改变自己穷困的东西,谁叫他们活着时那么有滋有味。讲解员说,西夏帝王认为这风水好,背靠永固的山阙,面临着涓长的柔水,可长治以久安,位千秋而传万代。然那铁木真打碎了他们的梦想,在铁木真征讨西夏时被流矢射中,功业垂成,临终之际招告子孙,那夏王陵有王者之气,待灭夏后必当挖坟掘地,断其龙脉。不久,元灭夏,其子孙遂荡平了王陵,落下今天这般情景。那水也干枯了。从此李元昊的子孙没有再成就帝业。 夕阳慢慢地沉入山后,贺兰山终究挡住了太阳最后的余辉,陵寝变的暗淡,牧羊人下得土堆来,用鞭子吆喝着他的子民,慢慢里离开了视线,读历史或者编历史的专家学者们也无奈落日,感叹着走上汽车,本也无关的我和那教授只是不经意间来到着王朝的福地,没有遗憾,没有失落,没有无奈,木然地上了车。只是在车子渐渐远去的时候回首多望了一眼。 到市区已是花灯初上,喧嚣的人群,如水的车流,热闹的街市早把那什么帝王忘的一干二静。下馆子去,我劝教授,他平时很节约的,一路上总是谆谆教导我节约勤俭。两人点了四个菜,开荤地要了两瓶啤酒,喝的很痛快。只是不知我如何回到宾馆并脱了衣服上床睡觉的,醒来已是第三天的太阳。 梦里没有念叨什么会挽弯弓如满月,西北望,无天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