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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驼子 文/梧桐叶翠 正如人的十个指头有长有短一样,一个庄上总有一两个不成器的人。三驼子就是清水河庄上的“坏胎”。 三驼子在家是老三,大跃进年代出生,喝奶的时候还是过了几个月神仙般的日子,可不久就是三年自然灾害,没得吃,妈妈背了世,三驼子也就靠喝麦粥汤度了过来,可惜营养不全,落得个驼驼腰。 三驼子没有上几年学就到生产队上工拿工分了。家里虽然有他老子和弟兄三个劳力拿工分,可还是过不上好日子。到了两个哥哥大了,父亲用老二到人家倒插门换回了大哥的婆娘。而三驼子由于貌不中看,家里又穷,当然也就成了个跟父亲一起过的光棍了。后来父亲死了,三驼子就真正成了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人了。 不知道从何时起,也许是从分田到户后吧,光棍三驼子没得人管,也就逐渐变得好吃懒做起来。尽管田里的庄稼总是长成个稀毛癞子一样,不过他沿河戳鳖、偷鸡摸狗的活却做得不错,不时到人家渔塘上拿鱼叉戳个鱼烧烧汤、夜里拿个狗套子勒个狗剥了红烧来吃,所以也没有饿着他。至于平时到人家田里摘个豇豆、茄儿也是不要等天黑的,大白天照摘不误,要知道庄上人看他是个光棍,没有人跟他计较。还有,就是他有一杆自制的土枪,一碰(当地人土语,是经常的意思)就到田里打个野鸡、野兔回家吃。而庄上人个个都认为不作兴吃的喜鹊,三驼子也照打照吃不误,只是三驼子说这喜鹊肉腥气,不好吃。庄上人背地里都说,这畜生吃喜鹊会遭报应的。 吃菜总得有酒,三驼子就到庄上的槽坊欠大麦烧,一天一斤,十天十斤。三驼子也不赖账,到时用上场的麦子抵。庄上有个卖熟牛肉的外地老板,三驼子也是这里的常客,欠多了,人家跟他要钱,他眼一横:“等收稻再把。”人家不欠。“不欠?个是你的账不想要啦?”账已经有二三百块了,人家只好乖乖地再欠给他。稻子刚上场,三驼子通知人家去称稻子,六角一斤。人家说现在只有五角呀。三驼子甩下一句话:“不要拉倒,以前的账一笔勾销。”吓得人家立马拉着板车到他场上去称。场上哪里有什么现成的稻子呀,还没有脱粒呢。那老板又只好找人帮他脱了稻,再潮潮的六角一斤称了算帐,鼻子一捏——自认倒霉。 就这样的三驼子,去年三伏天,四十多岁的他还交上了桃花运。有个外地人要卖个二十五六岁的女的给他,谈好了要七千,三天后过门。那几天三驼子忙得猴跳。原先的两间破瓦房,屋里除了个破灶,一张破桌子、两条瘸腿凳,一张摇铃床外什么也没得。这三驼子又是跟诸亲六眷借钱给那卖的人,又是从东家西家借来砖瓦,从庄上砂石市场欠来水泥石砂。东欠西借,七撞八凑。找来木匠、瓦匠、漆匠、水工、电工,五匠齐上阵,把个破牢房粉刷整修了一新,也有了水,有了电,像个要过日子的人家了。第四天,拜了堂成了亲。结婚当天,家里人多地方小,太热,借了六台电风扇扇了还热。可三朝不成到晚,这新娘子就没了踪影。最后四处找下来的结果,是被那卖的人带走了。这三驼子气得要死。庄上人拿他开玩笑:“你三驼子花了七千块还是划算的,那婆娘还把你睡了三晚。”三驼子哭丧着脸说:“我连她的边儿也不成碰到,这臭婊子装正经,这么热的天,还穿那牛仔裤睡。”庄上人又说:“那你不会把它脱下来?”三驼子说:“她死命不肯,说我碰她她就去死。我怕闹出人命事,想等以后过段时候慢慢来的,谁知?哎……”三驼子花了那么多钱、连女人的边儿都没碰到,在清水河庄上成了笑谈。 这三驼子没有偿到腥却背了一身债,不过他才不放在心上呢。债多不愁,虱多不痒,穷光蛋一个谁又能怎样?再说了,要还还得等田里收的庄稼。不久他又恢复了平静,照样沿河戳鳖,照样偷鸡摸狗,照样扛枪打猎。一天下午,这三驼子到邻庄的一块黄豆田里找兔子打,走着走着,他忽然看到前面有个东西一会儿向前一会儿停下来,像个兔子。这三驼子把土枪装上一大把弹子,悄悄地向前走,到离那东西二三十米的地方“砰”的就是一枪,只听一声,“哎哟,没得命了,中枪了……。”而三驼子此时也傻了眼,吓得半死——“没得命了,走火了,我打到人了!”原来,这三驼子打到的不是什么兔子,而是在田里薅黄豆草的妇女的屁股,这一枪把那妇女屁股打得像麻花。 后来,三驼子因私制枪支又误打伤人而进了局子,至今还在那里呆着。庄上人都说这都是吃喜鹊的报应。 ※※※※※※ 梧桐叶翠文集> 不惑之年 感悟人生> 农民是我的老师 农民是我的亲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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