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对爱情妥协
　　　　　　　　　　　文/涵烟

　　为什么偏偏是你？小雨，怎么会是你呢？
　　我打开最后一罐啤酒，不意识地看看四周。夜雾笼罩着黑濛濛的海滩，只有不远处的马路透过来几星街灯，可怜的月光怎么也无力冲破层层云翳。我抬起有些发晕的脑袋，搜索着连绵的沙滩，似乎没有别的人像此时此刻的我那么孤独了，如果现在我的手中有一支枪，那该是多好，我会趁着酒意把枪口对着自己的脑袋的，这样，我就会忘记白天所见到那一切了－－那个场面将永远留在我那可怜的记忆中。
　　
　　小雨是我的好朋友。可是，经过白天的那件事后，她还会是我的好朋友吗？
　　白天，我从“快可乐”冷饮店里出来，手上捧着一杯珍珠奶茶。我喜欢在逛街的时候喝珍珠奶茶，肖明说我就像个小孩子似的，还说女孩子不应该在大街上吃东西的，说这样不好看，可是，我还是喜欢在逛街的时候吃东西。
　　
　　经过西华路，就是小雨的家了，好多天没联系，不知这个家伙是不是还活着。站在小雨家的楼下，我抬起头看了看四楼的窗户，关着的，不知她有没有在家，想想，掏出手机，先给她打个电话，如果不在家至少不用爬那四层高的楼了。就在我准备拨电话的时候，小雨下来了，她穿着一件咖啡色的外套，衣领高高地耸立着，长发很自然地披在肩膀后。小雨在我的眼中，是怎么看怎么有气质。她似乎没有看到我，我抬起手向她挥了挥，她却把头转到后面去了，于是，我看到一个男人拖着一口箱子从她的后面走了出来。刹那间我感到我的心脏好像停止了跳动，挥动的手僵立在半空中，手机上的绿灯在那里不断地闪耀着，我像个路标一样伫立在那里，而另一只手上还傻傻地捧着那杯没喝完的珍珠奶茶。小雨把嘴巴附到那个男人的耳边说了句什么，然后就咯咯地笑了起来，那个男人也跟着她开心地笑。
　　那个男人不是别人，他是我的男朋友肖明。小雨把手很自然地挽着肖明的，他们很亲昵地样子朝我这边走来，我依然像个路标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我想躲的，可是我没法迈开步子。终于，他们走到我的面前了，然后他们也看到我这个路标了，他们脸上的表情先是呆了一下，跟着就尴尬地对我笑了笑，异口同声地问：
　　“你怎么在这里？”
　　我怎么在这里？我的脑子里开始有一些思想了，意识慢慢恢复过来。我看看肖明又看看小雨，来回看了好几遍，最后把眼光停留在肖明的脸上，我有些呆滞地看着他，喃喃地说：“你怎么在这里？”
　　“我？......”肖明的表情比我的更傻。
　　“他是来送我的，我准备回一趟老家。”小雨不自然地笑了笑，迅速从肖明的手中拖过皮箱。
　　“噢，是吗？”为什么回家的事不告诉我却告诉肖明呢？我把举着的手放下来。“我准备上去找你哩，你就下来了，看来，我来的时间不对。”
　　“我去停车场开车，你们先等等。”肖明在掩饰着什么吗？他脸上的表情怎么看起来那么陌生？
　　肖明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小雨叫住他的背影：“肖明，你没拿车钥匙呐。”然后从手袋里掏出钥匙递给转过身来的肖明。
　　肖明的车钥匙怎么会在小雨那里？手上的珍珠奶茶嘭地一声掉到了地上，盒子摔破了，珍珠洒了一地，我的心也跟着那嘭地一声碎了。
　　“我回家了。”我望着地上摔破的盒子说，然后我就转身走了。
　　小雨没有叫住我，肖明也没有追上来，他们还能对我说什么呢？我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在冷冷的大街上，我突然恨起自己来，为什么要在冬天去冷饮店，我为什么要喝珍珠奶茶？那么，我就不会看到刚刚所发生的那一切了，至少我不会看到我的男朋友从好朋友小雨的家里走出来。

　　“叮呤呤！”电话铃声突然在黑夜里响起。谁还会记得我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着的呢？在这个最冷最孤独的夜晚，还有谁会想起我呢？我像一只断了翅膀的鸟儿抓着一根颤动的枝丫，我摇晃着身子，掏出手机放到耳边。
　　“你在哪里？我来找你！”是小雨的声音。
　　“为什么会是你给我打电话？你现在应该回老家了，这是你说的。”我望着黑黝黝的海面，眼前一片模糊，我什么都看不清楚。
　　“告诉我，你在哪里？”小雨的声音听起来真的有些着急。“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地谈谈，好吗？”
　　“有什么好谈的，事情不是已经摆明了吗？”我对着自己轻轻地笑了笑。“你不知道你们白天的行为羞辱了我吗？我为什么要见你？”
　　“对不起！”
　　“对不起？哈哈！”我突然大笑起来。“对不起？这是什么意思？”
　　“不要这样，好不好？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很难受，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也伤害到了你，可是事情并非你想象的那样，我想你应该有些误会了。如果要说错，也只是我错，与肖明无关，我愿意接受你的任何惩罚，但是你现在必需要告诉我你到底在哪里，我们见面好好谈一谈，请告诉我。”
　　“怎么？你是在怕什么吗？你是在怕我想不开寻短剑吗？”我停住笑声，说：“别把我想得那么幼稚，如果真觉得你的良心有些不安的话，请不要再来打搅我，我要挂电话了。”
　　“求你了，就看在我们多年的朋友面上，不管你现在有多恨我，但是一切都等见了面再说，好吗？”
　　多年的朋友？我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如果真当我是朋友的话，你怎么会跟肖明好上了？我咬咬被冷得麻木的嘴唇说：
　　“好吧，我们就在‘云诗’咖啡馆见面。”

　　半小时后。“云诗”咖啡馆里，我与小雨面对面地呆坐在一个角落的座位里。我们之间被罩着一层浓浓的阴郁气氛，压得我几乎透不过气来，胃里老有一股酒气要冒上来，把我的胃顶得十分的难受，那个地方被纠成了一团，我的眉头皱得紧紧地，我突然间懊恼起自己为什么要跑到这个鬼地方来了。我感到我的脑袋都要炸了，两边的太阳穴仿佛被老虎钳钳住一般。
　　“你喝酒了？”她是在关心我吗？
　　“是的，我喝了，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很可笑很可怜？”我的口气带着嘲讽。
　　“我知道你很恨我。”小雨啜了一口面前的咖啡说：“我也知道你不可能原谅我的，对不起！”
　　“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用手按住太阳穴，问：“你很爱他吗？他呢？也很爱你吗？”
　　小雨没有回答我。我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复杂地变化着，似痛苦又似不安。她不用回答我了，从她眼里的忧郁我明白了一切，那么，我呢？我算什么？我感到我的心酸极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视线从小雨的身上移到墙上。墙上开着一排排大玻璃窗，俯瞰着街道上的行人和车辆，还有那静立着的盏盏街灯。
　　“不错，我很爱肖明，这是我也没有料想到的呀。”小雨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可怜。
　　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不再看窗外，转过头来看着面前这个背叛了我的女人。她看起来很哀伤很无助，她的身上还是穿着那件咖啡色的外套，脸上的妆有些乱，她是哭过了吗？头发蓬蓬松松地披在肩上，我想她与我一样在寒风里吹了大半个晚上了。哎，可怜的女人！这时，咖啡馆里很热闹，坐满了客人，只听见汤匙搅拌咖啡杯的叮当声音，还有一些隐隐约约传过来的窃窃私语。他们一面喝着咖啡，一面吃着装在碟子里的点心，还说着绵绵细语。
　　对面小雨的眼睛在朦胧的烛光映照下，显得雾濛濛的。我在心里轻叹了一声，低下头，静静地瞅着杯中黄褐色的液体，它就像一片结冰的湖面。灯光照射着小湖，我看到我的影子在冰块的下面，看着那个阴影，我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
　　小雨长得很漂亮－－一头又黑又长的头发，两只黑得发亮的大眼睛，还有那洋溢着热情的洁白的肌肤。肖明能爱上她是很自然的，而我？肖明说我总是像个小孩子。没有一个男人会喜欢一个永远也长不大的孩子。
　　“今天中午我开肖明的车出去买要带回家的礼品了，回来后又一直忙着收拾东西，所以就忘了还给他。”小雨又开口说话了。“你走了之后，肖明很痛苦，他说不知道该怎么给你解释。”
　　“这还需要解释吗？”听了小雨的话我觉得有些好笑，冷哼一声道：“他痛苦？怎么会呢？”
　　“其实他......”
　　“好了，不要再说了。”我毫不犹豫地打断小雨的话。“我不想再听什么了，我现在很奇怪自己怎么要来听你说这些鬼话的，我想我们以后也不要再见面了，至于肖明，你要爱就爱过够吧，我与他之间不会再有什么关系了，我要走了，咖啡的钱我自己会付。”
　　说着，我就推开椅子站起身来，丢下一杯咖啡的钱，转过身朝门外走去。我听到小雨在我的身后说：
　　“肖明一直是爱着你的，你应该相信他。”
　　我的身子不自禁地震动了一下，酒意还没散去，我感到我的头很晕，我稍微停顿一下之后继续朝门外走去，我极力禀住呼吸，不让自己的身子摇晃得太厉害。
　　有的时候自尊心受伤，比心碎还要使人痛苦。而在这一天，我似乎两样都受到了，心碎了无法补救，而自尊心受伤之后还可以慢慢恢复。

　　当我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到家门口的时候，肖明正靠着门口的墙狠狠地抽烟。我没有理他，我打开了门准备进去，肖明一把拉住我，毫无防备的我一个趔趄扑倒在他的怀里，我闻到一股浓浓的酒味，他与我一样喝了不少的酒。我死命挣扎着要脱离开他的怀抱，但是酒后非常脆弱的我怎么也挣脱不开他有力的拥抱，我感到恼羞成怒，急得我大声喊叫：
　　“放开我！”
　　“我们好好地谈谈，让我进去。”肖明的双手紧紧地捏着我的双肩，强迫我面对着他。“让我进去！”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谈的？真奇怪，为什么事情发生了之后你们都要与我‘好好地谈谈’呢？”我咬牙切齿地说：“在事情发生之前你们怎么就不记得还有我这个人是存在着的呢？真是莫明其妙！”
　　我知道我是无能如何也斗不过肖明的，于是，我趁他不备低下头在他手臂上狠狠地咬了一口，被咬痛的他急忙放开我，我迅速地推开门跨了进去，可是，没想到的是肖明的速度更快，他好像知道我会来这一招似的，他先我一步跨进了屋子，然后得意地站在那里似笑非笑地看着像个小丑一样的我。我怒气冲天地瞪着他，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好久，我才从嘴里挤出几个字来：
　　“你好卑鄙！”
　　肖明蹙蹙眉头，“你好刻薄！”他笑笑，俊朗的脸上露出白牙。“这不像你！”
　　“不是吗？亏你还笑得出。”我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感到我的自尊再次受到了攻击，眼睛有些酸痛。“请你出去。”
　　“我知道错了，请给我机会补救，好吗？”
　　“我叫你走，你没听清楚呀！”我提高音量。
　　可是，肖明似乎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把门嘭地一声关上了，然后走到我的面前，我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一步，他紧跟着伸出手向我一拉，我躲闪不及，正当我要开口骂人的时候，我感到的眼前一黑，我的嘴被肖明的堵上了。刹那间委屈的泪水充满了眼眶，我像个死人一样仍他吻着，忍了一个晚上的泪水悄悄地滑下脸庞。好久，肖明放开我，用亮晶晶的眼睛盯着我，我满眼怒气地盯着他，肖明呆了一下，用手指轻轻地碰碰我的脸颊，轻声说：“你哭了！”我撇过脸去不理他，心里恨死了他，他怎么可以这样？肖明扳过我的肩膀。“对不起！”我感到我的心更酸了，抬起手背抹掉脸上的泪水，深深地吸了口气，强迫自己争气一点不要在这个负心的男人面前流泪。我拼命眨着眼睛，一次、两次、三次。可是，眼泪就是不争气地要流下来，胃在喝了酒之后一直在抽筋，这个时候痛得更厉害了，疼痛使我的身子摇晃得更明显了，我感觉到整个屋子都在旋转似的。我听到肖明轻叹一口气，然后把我拥进怀里，下巴轻轻地磨擦着我的头发，我就摇摇晃晃地倒在他的怀里，我努力想站直身子，可是我的身子却像飓风里的柳条一样，怎么也站不稳，似乎脚底的地板都倾斜了一样，我想我是真的喝多了。肖明轻轻地揽着我，把我带到沙发旁，走动令我清醒了不少，我直直地坐在沙发上，紧闭着嘴不说一句话。肖明点燃一根烟，好像用尽全身的力气吸了一口，将烟子缓缓地吐出来，许久，我听到他压低声音对我说：
　　“小雨今天打电话给，要我把车借给她用一下，并且要我开车送她到机场，所以，我就去了。”
　　“这算是在对我解释吗？”我嘲讽了一句。
　　“不错，小雨是很喜欢我，但是我并没有喜欢过她。”
　　“怎么把责任全推在小雨的身上了？你还算是个男人吗？敢做不敢当啊！真不是个东西！”
　　“你这个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相信我呢？”肖明呼地一下站起来，然后俯下头，冲我霸道地咆哮着：“这件事本来我早就想要告诉你的，可是又怕你这个天生的醋坛子有更深的误会，所以就没给你说，你不是见过小雨吗？她是怎么给你说的？”
　　“那为什么白天看见你们的时候你们的表情怎么就那么的奇怪呢？明明是做了亏心事嘛。”被他的咆哮轰炸，我感到我的耳朵翁翁作响，于是，我也跟着大声地吼过去：“我这个女人怎么了？我就是这么个女人，才知道呀！”
　　“我爱你！知道吗？我爱你！”肖明不再对我咆哮了，眼光灼热地看着我，用最性感的声音对我说：“我们结婚吧！”
　　我的脑袋“轰”地一下，是我听错了，还是他喝多了？这个时候他怎么还有心情说结婚？我闭了闭眼睛，说：
　　“你走吧！”
　　“我不走！”
　　“走！”
　　“不走！”
　　我快要崩溃了，一个喝醉了酒的女人，在这种心态之下听到这种带着诱惑性的话，想要作出高傲的样子很不容易，我怕我做不到，所以，我就把背脊挺得更直了。可是，肖明根本就不让我高傲起来。没错，我很爱他，不管今天的事情是不是误会，可是做为一个女人来说，我觉得我的心和自尊就是受到了伤害，至少那种场面是不可能不令人误会的（真的是误会吗？）。
　　“我们结婚吧！”肖明蹲在我的面前，他把我的手紧紧地握在他的大手里。“我这辈子非你不娶！所以，你没办法逃得掉的！”
　　他离我这么的近，迷人的近！我能感觉到他身体散发出来的热渗进到了我的血管和骨头里。我把身子往沙发里移了一下，抬眼看着他说：“你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给我提这个？你明知道我现在没有心情听这些的，我不会妥协的。”
　　“上帝！”他低低地叹息了一声，然后一把把我拉过去，用他的额头贴在我的额头上，“你真是个折磨人的小东西啊！”
　　完了！完了！我的心底深处有一个声音在那里叫喊着。他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这样，这算什么嘛，我想我是被他蛊惑了，我对着他外套的纽扣喃喃地说：“为什么是这样子的呢？我的心为什么要动摇呢？可是，我的心还是那样难受啊！”
　　2003.5.28
    17:23

<半杯冷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