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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英子到底舍不得两个幼小的儿女,虽然她的心里无时不在希望着走进远方的繁华,可是母爱的牵挂最终使她决定还是等孩子再长大些再说。 4月份的气候温暖宜人,远在北京的大姐几次打电话要她把孩子带去玩玩,于是英子带上孩子出了趟远门,籍此,英子也想让自己久久疲惫的心理休息一下。 那天到西站接英子的是她的大姐夫胡克明,他现在是一家建筑公司的工程队长。他和大姐结婚的时候英子还上学呢,他那时侯就在这家建筑公司工作,由于他和大姐的婚事父母坚决反对,他们是在一个春节后的雪夜里私奔的,因此他们在北京草草举行婚礼时,英子的父母什么都不知道。从那时起,他们已经被英子的父母亲从家人的名单里删除了。直到英子父母相继去世,大姐才回来十分伤心地痛哭了两次。在英子儿时的记忆里,大姐是家里唯一最疼她的人。 英子的到来,使大姐一家人十分高兴。赶巧是周五,大姐的女儿绢子也从学校回来了,第一次见到这个姨妈还有些害羞。大姐说:“英子,在这里多过些日子,也帮大姐忙忙。你看,你姐夫一年到头忙在外面,连家都很少回来,你的外甥女上高中都是住校,星期天才回来,我在小区弄个杂货店也够忙的,一天三顿都吃盒饭。”她停了停又说:“你自己的事情看情况也没有什么转机了,抓紧解决了,赶明儿我给你介绍一个”。英子只是恩着,大姐再要说什么,看见英子的眼里噙满了泪水,就改口说:“你这两娃儿真是可爱,干脆给姐姐一个吧?”见英子微微的有点想笑,又说:“你光是带孩子也会急的,没事就给我拾掇拾掇家务,抽空再帮我照看着小店”。英子知道姐姐的想法,隐约中感觉到一双眼睛幽幽的盯着自己,英子索性抬了抬头,说:“大姐,我过几天就回去,两个孩子会给你添许多麻烦的”。一旁默默喝酒的胡克明放下举到嘴边的酒杯说:“英子啊,来一趟不容易,到这里就当是你的家一样,过一段时间再说吧……”他还想再说什么,看到英子躲开自己的眼光,她的脸上掠过一丝红晕,赶忙低下头,再不说话了。大姐斜了他一眼,说:“英子的事你少操心,管好你自己就行了”。英子见大姐有些不悦,也埋下头,慢慢的吃饭。英子心里觉得,大姐家里也一定隐藏着什么故事的。 当童刚兴致勃勃的来到英子家门前的时候,只有铁将军冷冷的面对,童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接连去了几次,依然不见英子的踪影,于是他到学校找到了英子的小妹,小妹说:“童大哥,二姐不知怎么了,走的时候还哭了一场,她知道你会来找她的,让我把这封信交给你”,说着,从书包里拿出来一个信封,轻轻的递给童刚说:“童大哥,我回教室了”,童刚还想问问什么,见她已经转身去了,只好叹了口气,匆匆的走到操场边的草地上,找个地方坐了下来,英子在信上这样写的: 童刚: 谢谢你的长期关心和照顾,我真的不知道如何报答你。我的心里很苦,很多的事情被我自己做错了,现在后悔也没有用的。 你已经毕业了,眼看会有一份不错的工作,你的前途仍然美好。就是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放弃对萍萍的选择,我曾经问过她,可是她说回忆是一场心痛! 她在不久前结婚了,她说婚礼很隆重,该有的都有了,只是心里终究有一份缺憾。她是在婚后给我的信里说这些的。她的话让我思索了很长时间,也许她是对的,人生随缘,谁都不能抗拒命运的安排。 童刚哥,让我就这样称呼你吧,我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一直以来都知道!我们之间不可能再发生任何荒唐的故事的。有的时候我觉得你就象个执拗的小弟弟一样,虽然你比我长两岁,可你为什么也不聪明些呢?明明是阳关大道你偏不走。而即使你对我再好,我也永远只能当你是我的亲哥哥的。 也许,我的想法太实际了,自己也吃尽了这份苦头。我不是个薄情寡意的女孩子,当初也曾把你深深地爱在心里,很长时间以来,我不知道,假如我的梦里没有你的影子,也许我的生活会过得更加不如意。可是,可是我自己走错了路,就不能埋怨别人,更不能再连累了你,因为,因为我不愿意你从此生活在别人留下的阴影里…… 我实在不忍再看见你那火热的眼睛,我要出去休息休息劳累的心。 再见了,童刚,我的好哥哥,祝福你早日工作,早日找到心爱的人。 英子91.4.15 此刻,童刚一颗灼热的心象火红的炼铁丢进冷水里一样,急速地降温,同时迸飞出阵阵白烟。童刚仿佛突然间从半空里掉落,头脑里胸腔里一片虚脱样的空冷。在他的心里,英子是完美无缺的。这么多年来,虽然英子结了婚,有了孩子,可是她依然楚楚动人,温柔娴静又善解人意。英子突然结婚的消息传到他的耳里后,他曾经蒙在被卧里偷偷地大哭了一场。可那时自己连读书的费用都要靠家里节衣缩食来维持,又怎么开口和英子去说呢。后来,英子的婚姻出现危机,童刚急急地赶来,看到英子委屈的样子,童刚恨不能提刀就去宰了她那个根本不是人的丈夫,他的心里疼的不行,又无从表达,他本来就是不善言辞的人,因此他默默地等待着,相信总有一天英子会摆脱枷锁走进自己的怀抱的。他一点也不在乎英子的两个孩子,相反,他还时刻担心着英子看不上自己呢,打从在一块念书的时候起,童刚在英子面前就有些本能的自卑,于是他发奋努力,终于走进了大学校园,终于可以走出他那祖辈劳作的黄土地了。那时,童刚开始有了一些自信,他盼望着,期待着,终于盼来了毕业的一天,他要分配到英子的身边,要等到英子走出困境,直至走进自己的生活里…… 可是,此时,英子的信真的让童刚万念俱灰,伤心的泪水悄悄地溢出了眼睛。 他呆呆地看着远处:那儿有位年轻的母亲正引领着学步的孩子在草地上游戏,她穿淡粉色的套裙,披肩的长发,温顺娇好的笑靥……那不是英子吗……等等!英子!英子! …… 九 一阵冰凉的水珠把童刚从恍惚中激醒。他吃力地睁开眼睛,雨水正哗哗地淋落在自己的脸上和身上,也把周围的世界吞噬在一片昏蒙的恐慌里。童刚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自己会躺在这样的草地上,他努力爬坐起来,突然看见脚边那几页已被雨水浸湿的信纸,他立刻明白了,不由浑身的冷汗又一次和着雨水奔涌……他只觉得脑袋炸裂一样的疼痛,眼里的景物一片模糊。 童刚大病了一场,高烧不退,神志不清。是他以前的班主任黄老师发现了并把他送进了医院。他一直处在昏迷和半昏迷中,医生给他打了镇静剂又打吊滴,经过几个小时的会诊后,医生把黄老师叫到办公室,他问:“您是病人的什么人?”“哦,他是我的学生,他这是怎么了,您快说”。医生说:“他受了刺激,精神有些惶惑,得住院治疗一段日子。你还是把他的家属找来吧”,“哦,好吧”。 童刚在医院里治疗了半个月时间,病情有些好转,他的生理和心理都还很脆弱,由于费用开销太大,他坚持办了出院手续,回到农村的家里休息静养。 又过了5个多月,童刚接到了分配通知,他被分到了临近的镇上一所中心小学。虽然他的家人都十分高兴,可是童刚的心里却忍不住的怨天尤人。他没有去报到,而是在一个月后的某天给家人留下一封告别的纸条后,毅然踏上了开往南方的列车。 萍萍的婚后生活只维持了一个多月的幸福和宁静,余斌每天都是匆匆的来去,除了夜晚的疯狂之后,慢慢的,似乎连一句温柔的话语也没有了,萍萍的心里多少有些失望,可是无法说的出来。余斌在电视台的工作似乎做的十分顺利,渐渐的,从那些打电话找他的人里面,萍萍还是感觉到了一些区别,有一个自称叫凌燕的女孩,总是在问到余斌不在的时候很快挂了电话,几次以后,让萍萍产生了怀疑。而且,近来余斌晚上的应酬也突然多了起来,经常到夜里一两点才十分疲惫地回到家,一言不发,倒头便睡。当萍萍问的时候,他就是说加班,语气里是十足的不耐烦样子。萍萍越发感到蹊跷,不由的暗中有了些戒备。 童刚的来信出乎意料,萍萍控制着心里的激动和怨愤,随手把它丢进办公桌的抽屉里,直到放学以后,其他老师都走了,萍萍努力让自己静了下来,然后慢慢拆开它。 萍萍: 你好吗?看来我这样问候就是多余的。 我给你写信只是要表示我的歉意,不管你在不在乎,对于我来说,这是压在我心头一生的沉重。现在把它告诉你,也许会稍微释放一些我的疼痛。 萍萍,请原谅我的冷漠和模糊,也许你完全能看的出来,在我的心中有一个人始终占据着位置,不管理智怎样劝说我把她放弃,而感情却无动于衷。我不能抗拒心的执着,因此对于你的靠近只能保持近乎冷酷的排斥。可是,我错了,我真的错得一塌糊涂!这是因为我的等待注定了是一场空。 还想告诉你的是,我被分配在湖山镇中心小学,待在那里可能使我永远的疼痛。 给你写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到了广东茂明,在一家连锁店做些文字工作。我现在心如止水,想想昨天和明天,也感叹命运的奇谲。我只有一个打算:好好工作,忘掉一切…… 打扰了,萍萍,祝福你永远幸福美丽! 童刚1991.11.5日 萍萍捧着信,眼泪已经滴滴答答的落在了上面。这时候办公室里的电话响了起来,萍萍犹豫一下,还是伸手抓起了听筒。 “喂,请问黄萍萍在吗?……哦,是你?还没下班?”萍萍听着有点象那个凌燕的声音,就想挂掉,电话里的声音又继续说着:“我有事情,对于你很重要。这样,你到中区立交桥那个麦当劳来吧,我在8号桌等你。”不容萍萍答话,对方已经挂了。 ※※※※※※ 知非诗诗,未为奇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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