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叫我“小阿姨”，她是我插队时和我相处得很好的一个农村姐妹的女儿。

    十七岁那年，她和许多贫困农村的小姑娘一样，怀着改变自己命运的美丽梦想，背着简单的行李，只身一人来到无锡开始了她的打工生涯。

     燕子的第一份工作，是在无锡郊区的一个乡办缫丝厂。那里的工作环境很差，车间里一年四季都是高温，一双手成天在煮茧的溶液中泡着，手上的皮脱了一层又一层。

     燕子是个非常勤奋与能吃苦的女孩子，进厂三个月，便成了那些打工妹中的操作能手，因而每月都能获得车间的一等奖金。

在那种极差的工作环境下，燕子几乎每天都是泡在汗水中过来的。半年的超强度体力付出，终于令在贫困农村长大体质并不是很好的燕子病倒了。无奈之下，燕子只得返回老家看病休养。

    回家调养了半年之后，燕子再度来到城市里继续她的寻梦之旅。这次的工作是我帮她联系的，那是和我们厂协作配套的一个加工单位。与她原来的工作单位相比，劳动强度要轻得多，可与燕子心目中的理想，肯定是差距很远的。但燕子是个懂事并且脚踏实地的女孩子，无论干什么，都是一样的努力与出色。正因为此，更让我为她最终没能实现她的梦想而感到分外的惋惜。

    过了一年之后，燕子把她的妹妹也带了出来。我通过熟人，帮她妹妹介绍了一份服装厂的工作。然而一般的情况下，这些打工妹的工作是很少有发展前程的。打工挣了些钱之后，大部分的农村女孩最终还是回到了起点。结婚、生儿育女，重复着她们母亲走过的老路。

    如果说还有其它的选择，那就是想办法通过婚姻，来达到实现梦想的目的。但由于太过明显的功利，这种婚姻大都是没有质量可言的。

    期间我曾打算给燕子介绍一个对象，是我们单位一个家庭各方面条件都不错，只是因为个子太矮一直没有结婚的大龄青年，年龄比燕子大了十岁左右。当我征询燕子意见时，燕子说：“给小阿姨做主，我一切听小阿姨的。”她的话让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是自责？是惭愧？还是其它？

    凭心而论，如果是我自己，我绝不会用自己的婚姻做这样的交换。那次由于阴差阳错，结果没能约定见面的时间，后来我也失去了再为他俩牵线的勇气。现如今，我的那位矮个子同事仕途发展不错。至今我也说不准，那次流产的约会于燕子是好事还是坏事。

    两年后，燕子在老家订了婚。又过了一年，燕子和大部分外出打工寻梦的农村女孩一样，重又回到了她当初出发的起点。

    婚后燕子生了个女孩，可因为她丈夫是独子，根据当地农村的政策，她可再生一个孩子。也因此，她便担起了为家族传宗接代的重任。

    与姐姐比起来，燕子的妹妹二燕是个幸运的女孩。尽管她不如姐姐那样独立与能干，可她有着一个比燕子清秀的脸蛋。在服装厂打工期间，一个家庭背景还不错的打工男孩爱上了她。后来在她当初打工的服装厂倒闭时，这个男孩通过家庭关系，带着她一起进了无锡最好的一个生产服装的企业。现如今的二燕，已经成了这个企业的一名技术员。婚后的她也生了个女孩。丈夫很爱她，小日子过得和和美美。想不到姐姐当年的外出打拼，反而成就了妹妹融入城市的梦想。这不得不令人相信，冥冥之中真有一只主宰人们命运的无形之手。

    前些日子，因为来照顾住院治疗中耳炎的妹妹，燕子再次来到无锡。昨晚姐妹俩一起来我家玩，我看着燕子显得有些笨重的腰身，便问她是不是要生二胎了，这才知道她已经是第三次怀孕了。去年她二次怀孕做B超检查是个女孩，尽管她自己内心万般不愿意，可迫于家庭的压力，只得做了引产手术。

    和分别了四年的燕子，聊起了她现在的生活状况，尽管她在叙述中流露出淡淡的无奈，但可以感觉她的心态还是平和的。看来她已经接受了目前的生活现实。曾经有过的美丽梦想，已经永远留在了她十七岁的梦中。燕子现在最实际的愿望，就是企盼这次怀孕的能是个男孩。这让我相信，有时人们的认命，也未必不失为一件好事。

    面对这个勤劳善良朴实、有过美丽的梦想，但又脚踏实地的农村女性，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心底默默为她祈祷，祈祷冥冥中的那只主宰人们命运的无形之手，能如燕子的心愿给她送去一个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