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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不解一失足成千古恨的遗训,总以为人生百年,路途漫漫,然人生有时仅是一瞬,错莫当在一念。人一生中要走无数的路,一生中会有无数的机遇和选择,然人生关键的步履其实往往就那么几步,或者说就那么一步,那一步则往往是最难行的。 九四年的一个春夏之交,与同事出差湘西,沉醉那凤凰城,迷惑过芙蓉镇,为上帝的鬼斧神工所折服,带着飘飘然,来到了张家界,从黄狮寨到金边溪,从十里画廊到天下第一桥,目光掠过的是无以言状的美,是震撼人心的叹,更是莫名的虚。 在山上住了两宿,第三天来到天子上,机械的顺着那如画的美丽一步一步前行,傍晚之时来到一处景点,曰:一步难行。那是一处悬崖,悬崖的前是万丈深渊,在那深渊里有一孤立的崖台,如若深海孤岛,四面陡峭如刀削,台顶面积不足十平方米,那孤岛离崖岸仅一步之遥。从岸边看过去,那天坑一般的深渊里万物苍翠,远处山峦叠嶂,人站立在岸边有股莫名的冲动和诱惑,似乎提一口气,身体便会漂浮起来,眼前总是浮现那飞动的身躯,整个身心似乎融化在那虚无中。这时有一游团过来,是一个广东和香港人的团队,那导游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当地人,他告诉游人,这儿是整个张家界最摄魂的地方,因为,无数人到此激动不已,无数人到此心悟神领,无数人到此止步回首。他接着又介绍说,三个月前,曾有北京一著名的教授,美学和心理学专家,面对此崖感慨万千,曰:此生恨不能生于斯,但愿死后魂归此,言毕,不知何处风起,那教授竟失足跌落深渊,据导游讲,人们雇当地山民花了四个小时下到崖底,总算把教授的遗体抬上岸来,他没有交代那教授的最终归于何处,只是玄虚的说,三个月来,没有人敢跨过此崖。言必,像是展示自己的胆识,又像是告诉人们,生死忧患的一步其实并也不难,只见他轻轻一跃,跨了过去,又漫不经心回到岸边,那香港的游人们终是嗫嘘,离悬崖更远了。 我们本是单独旅行的,我,那个小我十五的女生,不知是面对这至美的境地而恍惚,还是在那美丽面前魂魄飞散,一股热血上涌,没有了理智,没有了瞻前顾后,近乎麻木机械地只想走过去,不唯我,那女生也嚷嚷着,“梅老师,你先过去,然后接我”,就这样,在众目的注视下,在别人的赞叹中,自己成就了英雄之举。然,过去容易回首难,等到达了彼岸,方知那其实并不是你想象的那般美丽,站在孤岛上,四望是绝壁深渊,没了畅想,没了闲暇,唯一考虑的是如何回到岸上。然回首来岸,尽管就走了一步,可回头时只觉是天涯般遥远。因为那孤岛的地势低于岸上,从低处往高处看,还发现那来时的岸其实充满陷阱,岸边的一块石头是悬空的,并向深渊倾斜着,在岸上看,两处的距离咫尺眼前,但走过这一步,彼岸回首,那距离就可怕的遥远。那女生见我惊恐之状甚不解,人其实你不身临其境,没有走过那一步,你永远无法理解彼岸。 全无过来时的豪气,这时的我像个可怜虫,双腿发颤,央求那导游帮我回去,那导游看我们是俩当兵的,见我之可怜窘迫,答应帮我,只见他用双腿分跨岸两边,让我扶着他过去,可此时的我满脑子皆是深渊无底,放眼尽是峭壁悬崖,双腿像是弹簧般颤抖不止,双脚似乎沉重如铅,怎么也迈不动那一步,蹒垣许久,那导游有些不耐烦,况且我们本不是他团队的人,他也是善意之举,眼看天色将晚,那导游半威胁的说,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我的客人还要赶回宾馆,不然我就不管你了,我试着努力抬腿,可腿就是不听使唤,那导游一气就掉头回去了,回头告诉我说,如果碰到山民会告诉他们拿个门板来救我,时间吗,说不准,况且,你得准备1000圆。 眼看那导游真的走出了十几米远,那女生竟失声痛哭了起来,也许是那女生的哭声,也许是人的良知,那导游终又回头,他喊了他的同伴,一个从未说话的年轻人,他同伴站在岸上,他自己横跨两岸,让我抬头看着天空,他用脚顶着我的一条腿,两只手硬是把我的一条腿搬起来,交给伸手过来同伴,在众人的帮助下,我终于回到了岸上。那女生破涕为笑,对导游千恩万谢,倒是我自己麻木地不知对导游说什么。 那次经历过去近十年了,如今每每想起还是心有余悸,只是在想,人们面对飘渺的美丽时,总经不起诱惑,往往会激动万分,面对风一样虚荣,会不思后果的飞蛾扑火,在陶醉自己时迷失前进的方向,特别是那人生的关键步履,在这时,诱惑与陷阱,陶醉与激情,冲动与虚荣往往会削弱一个人的理性,无论古今英雄,还是凡夫俗子,那一步,曾成就了多少美谈,也铸就了多少悔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