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月亮

-----试写的一号版本

                           （一）

今天，没有阳光，是个阴天，下着小雨。

雨丝斜着从东面飘进来，是东面吧，我试试了东南西北的方向。还是没有搞明白。从小我就没有方向感，老在梦里做过同样的一个梦，一个很大很黑的森林，我困在中央找不到方向。记得小时候老师上课时说，太阳升起的地方就是东方。可我忘了问她，如何阴天看不到太阳那怎么办。

我现在也不管哪里是东方了，哪里都一样。总之现在此刻，在就快黄昏的时候，天下着斜斜的细雨，那时，我还躺在床上。玻璃窗正对着我的那张加宽得有点过点份的大床。我象只猫似地缩在里面，我已经在床上呆了三天了，这是第三天。

三天，我没有跟人说过话，只是跟自己说，有点助纣为虐的味道。我的眼睛老睁着，从白天到黑夜，十二个小时算做一圈，二十四个小时两圈，三十六个小时三圈，四十八个小时四圈……看来这个办法并不好用，谁还说，他是个半仙呢？我看他压根儿就不知道失去睡眠是什么滋味。

为了实现这甜美睡眠的梦想，我把所有的工作与生存安排到另外的地点上放置着。我买回来足够让自己键康活着的食品、矿泉水和红酒。关着门，拉上帘子。

我决定做一件行为的让自己美丽和安定的艺术。

我要美丽的睡上一个礼拜。

                    （二）

一个礼拜。多美。

我可以不去想一切的事情，只是需要做一件事情，那就是把自己放到宽大的床上，裹着软软的水星被，靠着比棉花更棉花的靠枕，侧身用腿把被子的一角夹住。

于是，我就可以睡着了，从白天睡到晚上，再从晚上睡到天亮。

可是如今是第三天了，第三天的黄昏，我眼里除了装着清醒还是清醒。我还是可以从一数到一百，再从一百数到一千，再到一万。再回来，从一到十到百到千到万……

我起身走到卫生间里，三天里，除了到这里，我没离开过那床。我对着大大的镜子，用一只巨齿的牛角梳开始梳我的头发。我看着镜子里的那人，眼圈青青的，黑黑的眼仁落到眼眶里。

我的手机此时响了起来。振铃声音很大，有些刺耳，为什么平常我还老是听不到它们的声音，还怪现在所谓的环保声音就是让人不能好好的听上别人说话。

一遍，二遍，三遍，很多遍，铃声有些执着，我看见蓝屏上显示三个未接电话。

“喂，你干什么呢，几天没个影”

又一次响时，我的手无意碰到了哪个键，里面出声了。

是小薇的，这大嗓门的女人。她是在问我吗？大概是她打错了吧。我没有去应答，只听着有个我印象中极奇刻骨的尖尖的声音在里面吼：

“你这个小妖精，干什么不说话？”

我看到我的眼睛里冒出些血丝来了，对着镜子，我还找到了眼角的几丝皱纹。我是在老了吗？我用自己的右手去拨弄它们，象用一只熨头从左烫到右，拉下来抚平了，一放开又回去了。

“你是在老了？”眼睛对我说。

“嗯，我知道，我三十二了，是在一天天老了。”

“怕吗？”眼睛对我说。

“不怕，你呢？”

“我也不怕，现在我不总是睁着眼吗？为的就是多看一点再多看一点再我想一点再多记忆一点。象那些阳光那些空气，象那些月初与月末，象那些点点滴滴的数语星辰。还有那如缕的微风和你脸上的淡淡微笑。

“喂喂！小若，你在做什么？喂…………”

这次她的声音没有吼完整，这让我有点惊呀，她是一个最有耐心的人。她最常用的一句口头禅就是：不到黄河怎么样。

可她的心今天为什么死得这样快了？

我低头一看，蓝屏黑黑的，是没电了。

                         （三）

我继续回到我的床上，我得继续睡下去，我到要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

现在是黄昏，小雨，从东面刮来的。

下雨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慢，因为窗外的风景大都长得一个模样，不象是睛天艳阳高照时，一个时辰有一个时辰的不一样 。象昨天，我一样守在床上，却看到了几十种不一样的景致一抹抹在我眼前滑过。那些极致的样子，不容我考虑，它们已经一点点兜进了我的怀里。我抱着它们，象抱着一个婴儿，就如同当年，我抱着自己的孩子，一样的陶醉和自在。可第三天，我却失魂落泊似的丢掉了它们，包括那些极致的样子。

你能帮我找回它们吗？那些阳光与空气。还有那浩浩荡荡的如水月光？

而今天是阴天，下着雨呢。

迷迷糊糊地我盯着窗外的雨帘子一丝丝晃动，我眼睛张着，可我有些不清醒了。现在我把这些不清醒叫做我可爱的暂时睡眠。眼睛因为呼吸到雨水的清凉而显得有些兴奋。我把我左手与右手的手指交叉着放在两眼间，把眼帘拉来关上。

如果现在能够这样睡了去，是不是很好的事？

                       （四）

有人来敲门了。

我没有出声，我以为那不是冲着我而来的。

有谁会知道我在这里躲着。

这样的敲门声，是这样的敲门声，我用手在床沿上与它们的声音一起上下的打着节拍。

门铃？门铃，那可恶的声音，我用床头的书向门摔了去，我刚要找回我的睡眠，你们叫什么叫。

它还在叫。

我从孔里看到一张被放大的陌生的脸，眼睛比我的还深比我的还大？

“你的朋友快死了？”他的手一把夹住我打开房门的手，象老虎钳一样有力，捏得我有些痛了。

“谁？我的朋友？”我的声音有些变调。

“她撞了我的车，对，是她撞了我的车。她说要见你，只见你，她说不到黄河心不死。她说，你在家里，得不停地敲门。她说…”

“别再她说了，她在哪里，送我去”

那个满脸胡须的巍巍的男人一脚踏燃摩托的油门，车子倾刻飞了起来。

此时，天上仍然飘着细雨，有些风狂燥地吹起街两头的寂静和清冷，从我的脖子一点点往下灌。我没有穿大衣，只是一身很单薄的衣服，我在风里抖着。象一只在乱风跌落的蝶。我把头压在那个陌生的男人身后，借着他的大衣温热着自己。

不知道摩托开了多远，只觉得当我身上的热气一点点让寒风抽空的时候，我与那个男人一起让风和雨带到了这里。

安静的

寂静的

幽静的

医院的长廊很长，有些发白。是因为日光灯的缘故吗？我从来就讨厌日光灯，残白的死寂的日光灯。

我看到那张布，白色的，在日光灯下，更白得没有了颜色。

                   （五）

你的睡眠总那些好，为什么还要睡在这里？一个小时前，你还叫我小妖精，可你这个小懒猫怎么跑到这里来睡觉了。

你起来，起来把它们分一点给我，好不好。我的眼睛老睁着，你却在还是闭着眼，你是在嘲笑我吧。对不对。

男人打你怕什么，身上的伤痕总会一点点消逝的。男人打你怕什么，难道这样钻进车轮子里面就不用再反抗了，对不对，你这个傻丫头！

不能相濡与沫了又能怎样？不能想守一生又能怎样？不能对自己的爱情从一而始又能怎样？不能把自己的爱情放到天平上又能怎样？小笨猪，你以为你还小啊。

喜欢他你就说给他听啊，想接近他你说靠近他啊，想他抱着你你就抱紧他啊，为什么不去，为什么不去告诉他，你爱着他，你心疼着他。爱就爱啊，爱就是爱啊，傻丫头。

你不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吗，你不是还没去过你梦中的草原吗？那些自由的空气，那些天空中翱翔的雄鹰，那些你梦中千万次回望的遥远处，你为什么就放弃了呢？为什么？

有些东西是等得到的，有些东西是等不到的，如果你想要，你就去拿啊，笨蛋。你有手啊，它们也一样有五瓣的，它们也是灵魂的尖端的，你为什么拎不明白呢？

你不是告诉过我，要满怀希望地活着吗？你不是对我说过，你陪着你的爱一天天变老吗？你不是说过，你的手心有他的味道，你就不会孤单了吗？你就这样上那边去了，一个人，一个人上那边去了？

                   （六）

我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拍到我自己手酸我也没听到她的回应。我把我的手放到她的掌心里，发觉它们没并没有我这个活着的人的手冰冷，它们还是暖暖的，柔柔的，滑滑的。我让它们一点点地握着，感受着它们一步步向我远去的足迹从我皮肤上走过去。直至它们僵硬得象个紧紧的圈子牢牢地把我锁住。

当我哭过来的时候，我怎么使劲也拉不回我的手。

那个男人走了过来，他一直站在离我不远处，看着我。他用他的大手把我的手从她的手里面扳了出来，我听到她的骨节发出“咔嗒”的断裂声。

“你干什么？”

我瞪着他，我恶狠狠地对他嚷道：

“你又不是他，你凭什么能够这样”

一想到那个夜晚，她就要这样一个人躺在黑夜里睡去。我就心痛得象自己的身上长满青苔一样的难过。于是，在那个黑乎乎的没有月光只有雨滴的一整夜里，我就这样凑在她的身旁，闻着我从来没有闻过的气味，睁着眼睛又过了一夜。

而那个男人坐在门廊的长椅上打了一宿的瞌睡，我知道他是因为害怕而睡去的。

以后的许多日子，我常常会在自己的身上闻到这样的味道，它们一直尾随着我，象个影子，却也从最初的激动人心一点点衰败下去直至到了有一天，我也成为一个能够健康睡眠的人。

而我最初设定的一个礼拜的睡觉从此成为一种奢侈品，一口一口把我萌动的心思吞灭。

                      （七）

还是没有写到晒月亮的事。

我以为如果再写下去，月亮就不会再升起了。

其实，我知道自己正在犯错，一个自欺人的错。譬如说月亮，它总是从月初到月中再到月末。至于，你们与我们会用什么样的心情去看待它，月亮是不会管的。依旧地升起依旧地落下，依旧地圆缺依旧地阴晴。日子与时光正交替着它们的样子，什么也变不了。

象我的睡眠，你想它回来，它就能回来吗？

象小薇的爱情，她想抱紧它，它就能让她抱紧吗？

二00三年五月二十日凌晨，在我睁着眼睛想着乱七八糟的心情的时候。我希望那个能看得到我心事的坐落在某个地方的一个人或者一件物象能够证明现在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影。

我为什么不能够入睡？

这个也算是种惩罚，是他留给我的。

改天，有机会再给大家讲晒月亮的故事吧。今天这个是藏在雨帘后的晒月亮的故事，你能懂得，对吧。

现在月亮出来了，有些冷，可能因为是在雨后的缘故。

我准备开始哭了，就这样从头到脚的跌进月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