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懂女人
作者 / 散步而已
4、
作为旁者,袁节似乎比柳晨想得更多。他甚至想到唐静会不会在外面邂逅以前的相好,或说是自己一直追求未果的某个男人,然后,跟着他走了……
柳晨无疑还在苦痛中挣扎,在猜测和臆想着妻子此刻正在某个角落中遭受欺辱,这让袁节几次把要说出口的想法咽了转去。他知道现在无法扭转柳晨的思维走向。他想事情既然发生了,柳晨应该理性客观地面对,惟有这样才能分析出更多的线索,才能获取更多找到唐静的缺口。
袁节默默地帮柳晨把屋里收拾了一下,又上街买回几样卤菜,摆放在柳晨旁边的茶几上,然后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剑南春,在两人面前的杯中斟上。
柳晨端杯猛咕几口。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电线上正在嬉戏着的几只麻雀,声音低沉地说:“帮我出出主意吧。”
袁节端杯,习惯性地朝对方绕了一下,呷下一口,拈挟着一块死活不上筷子的嫩豆腐,道,“莫慌,让我喝几口壮壮胆再说……”
柳晨回头盯着他,拿起一只小勺,替他把那块捣得不成体统的豆腐盛起,递到袁节面前的碗里。
“我在想,”袁节想尽量用平缓的语调表述内心的想法,“唐静她,会不会遇上很长时间没见到了的好朋友,比如……”他发现柳晨望着他的两眼抡得溜圆,盯得他心里有些发毛,“怎么了柳晨,我就知道你——”
“行了!”柳晨摆手,右掌手指呈手枪状挥舞一圈,尔后凝固在空中,说话时舌头明显短了一截,“我,我告诉你,你不要,不要把你写书的脑筋用在这事儿上,嗯,不要! 我还要告诉你 —— ”
他偏头朝一侧墙壁望去,那上面挂着唐静放大的彩照。墙上的唐静也正神采奕奕地看着眼前的两个男人。“唐静,可不是你那个米娜。你不要把什么人都和你那破米娜比。我,我再说过头一点,你那破米娜倒找俩钱,老子——也不会要!什么破烂儿!”
沉寂。轮到袁节仰脖而饮。真他妈哪儿疼打哪儿!我袁节招你惹你犯你了?你痛苦着你的痛苦,悲伤着你的悲伤,干嘛要把别人扯进来?让别人和你一块儿痛是不是?奶奶的!
米娜是袁节以前的一位女友。这位比唐静还小两岁的女孩喜欢写诗。通过网络聊天与袁节相识后,两人迅速见面,然后迅速上床,再后迅速分手。袁节觉得这没什么,这只是自己漫长人生中的一个小插曲。还有就是让他认识到了现在有些女孩由极端的自恋和无知派生出的那种偏执和狂妄,最后给自己酿成表面死活不肯认账,而内心无处不在流血流泪的可悲窘境。
两人是从谈文学开始的。认为自己已经很不知天高地厚的袁节,遇上了“天是什么傻B玩艺儿,地又是什么混帐东西”的米娜。从一开始,袁节就开始后悔与她见面。他觉得除了床上放肆的淫叫尚能代表她真实的声音外,其它的一切,他都不知道她究竟是要表达什么或是想表达什么。你说钱钟书,她说不认识,也不想认识;那就说今天的余秋雨吧,她说除了矫情的废语和故作深沉外,看不出这傻B还有什么;那就提王朔吧,她更急,说他整一不够格的流氓而已。袁节问她流氓的标准是什么?那些耍粗口、把秽语当饭吃的人够不够格?米娜两眼一闭,那些啊,全他妈是人渣!听那口气,流氓这一称谓楞象被他袁节侮辱得不象样子了。袁节还举了许多中外的名家,最终无一例外地遭到了她的鄙夷和嘲笑。她还给他看了她的新作《蚊蝇,太阳上的性交》,结果弄得袁节好几日茶饭不思,闭门反省,深刻检讨自己是不是真的落伍了,俗套了,腐朽了,糜烂了!
后来袁节打电话和柳晨交流,说自己不行了,即使对着《辞海》,也读不懂现在诗人的诗句了。柳晨问是哪个诗人,能不能推荐一下她最新出的诗集,等自己研究一下再说。袁节说她好象还没在平面媒体上发表过诗,只是在网上发表了很多,他在想是不是现在平面媒体的编辑统统他妈和他一样需要大量吃伟哥了……
柳晨在那边呵呵笑着,说:“行了,你可以打住了。你说的这类精华人物我见识过。前不久来公司应聘的一位小伙子,在面试的时候,就把爱因斯坦一直到比尔 • 盖茨什么的一路糟蹋过来。”
袁节也跟着笑了,问:“那你录用了他?”
柳晨道,“我敢用他吗?那么多让我五体投地的人在他眼里都是垃圾,我知道我在他心中算什么啊?呵呵,对不起,我这武大朗的店还得开些日子。”
袁节说,“是是,没办法,这可能就是什么代沟吧。”
柳晨不同意,“代沟?我这公司年轻人还少啊?要都是那样,不玩完才怪!”
柳晨认为现在有些年轻人自主意识超强。这本来不是坏事,可如果仅把自主建立在一种自我封闭似的孤芳自赏上,不知道不了解也不想知道也不想了解,同时还要把不知道不了解的事贬得一文不值。明明不知天有多高,却故作自主扮相欲与天公试比高。如果人生的路就这样走下去,引发的悲剧恐怕不只是心理障碍的问题了。
袁节同意柳晨的说法,说:“现在有的年轻孩子表现得很另类,目的就是用特别的方式引起别人的注意。”
柳晨说:“我很佩服那些有能力的另类者,从某种意义上来讲那是在较新思维下的一种创造或说是创意,尽管有瑕疵,却往往引导时尚新潮。值得注意的是,这种创造成功的另类,从来不是以单纯和盲目地否定他人作为创造基础的,相反,正是融纳了许多他们觉得值得借鉴和吸取的精华,才给自己的创造注入了更多的美学涵量和文化底蕴。”
袁节问,“那米娜呢?”,柳晨说,“权且叫他们另类中的另类吧。呵呵,自己从不积淀或认可其它价值理念,同时从来也搞不清楚自己拥有什么,却又急不可待地要表现自己,整天信口开河地骂骂别人,觉得所骂的人越有名气越有能耐,就越能显示出他的不俗。哎哎,打住,打住,这番对话要是被他们听见,又要说我们是在玩深沉了。哈哈……”
这笑声,对烟雾缭绕中的两个男人来说,仿佛就在昨天。
他们知道,唐静和米娜是不同的。
可是,唐静没有了。唐静没有了,有人为她肝胆俱焚,裂心断肠;米娜也离开了袁节,可对袁节来说,那只是过眼云烟,风去无痕。
人和人,真的不一样。
急促的电话铃声将抑郁中的柳晨惊醒。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下。袁节看着柳晨,朝电话那边呶了呶嘴。
柳晨拿起听筒,片顷,突然发出狂叫,“小静!你在哪——小静!!”
小静乏软的声音显得异常微弱,,似乎还伴着轻轻啜泣声,“老公,我在这里——”
“你在哪里啊?!”柳晨的一只脚在地上跺着,“小静,乖,别怕,啊?跟我说,你在哪……”
小静:“老公,你要保重自己的身体,我,我,我……”
柳晨:“小静,你不要乱啊。你慢慢跟我说,你现在在哪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不回家?你说啊,小静……”
小静:“柳晨,我不能慢慢说的。老公,我想你——我,我要回来……”
电话中,一片盲音。柳晨用一只拳头击打着另一只手掌,无头苍蝇似地在屋里打转。
袁节翻拨着来电显示器,道,“是用IC卡打的,无法显示刚才的号码。”
柳晨盯着袁节,被夜色熬红的双眼喷出血般的焰火,“袁节,你告诉我,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你,袁节,你不是会特异功能吗?你不是能掐会算吗?你他妈告诉我啊,这是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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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老实实做人,踏踏实实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