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记忆中的江南 回溯起来,已有好几年。好几年前,我去过江南的三、两地:一是苏州,一是杭州,一是周庄。苏杭自古有着天堂的荣耀,当年身处其中是那种惬意是无以伦比的。当年回来没有留下点纸笔 ,想是美在心中超过极限的缘故,就好象是爱极了一个人相对却反而无法言语。 过了好些年~~ 好些年,偶有所梦,撑一舟烟雾,循着江南的气息,就撑进了诗样的西湖,词样的虎丘,梦一样周庄。小令的断桥,白娘子打着油纸伞,长堤中藏着的苏堤、白堤……那些浸泡在水中的景儿,似长了翅膀,在我思绪里飞来飞去。 记忆中的江南,记忆中的的苏杭被梦蒸发过滤,江南在我的头脑里被洗礼成一幅水墨画。当年一眯眼苏杭就还原成真切的苏杭,而今睁着眼细想江南,江南也一如未曾去过之前童真记忆的江南一样,有白墙有黑瓦, 几年之后,我总疑惑是否曾经到过江南,江南一缕清裳仍是记忆中溜溜飘飘的江南。也许这种清雅正是江南的诱人之处,正是苏杭欲掩还羞的“态”了。 永远的江南,就这样永久地走在我记忆之廊。 一如姑苏的小巷,有房子的地方必有水,旧的白白的墙,黑黑的瓦,半圆的弯弯的桥,和谐地组合在一起,组合成几多神秘的故事倒影在墨黑的水面。苏州运河死水淤积的河道无形之间衬拖出姑苏的味道,倒也是黑的更黑,白的更白。视觉的美丽映衬着内心的忧患,苏州河道的污染与治理这些年不知道怎样了,真怕庄周的蝴蝶飞往姑苏朝向静穆的双桥,会让死水的浊气折翅而亡。 那里,还记得有看不尽的残荷雨中晃荡的身影,杭州有看荷最好的去处。硕大的荷叶盛满露珠,或娇媚盛开或含蓄藕藉。荷花在轻风中舞蹈,沉甸甸的莲蓬、阿姐竹担中水淋淋的荷藕,还有那湖上飞来飞去的小小的蜻蜓。荷,当是江南的,即便是只唯江南独有也不足怪,苏小小的江南才配有荷的。 苏杭有看不完的风景,视觉在饱尝眼福中惊喜、疲劳、兴奋。其间有一处被雾冲刷后越发清晰亮丽,这便是著名的“龙井问茶”了。 卖茶的阿婆,挽着同样灰白的发髻,穿着同样折皱多的蓝布长围裙,脸上有着同样多的深深浅浅的皱纹,心里藏着同样多的起起落落的快乐。她们见你去了,就热情地邀你坐龙井树下,把烧得滚烫的龙井水晾到八成热,然后用手捏一些新茶放在器皿里,徐徐地把水倒上。你可以看到那些绿莹莹的茶叶在水中 翩翩起舞,好像一群绿色的小精灵在水中游戏。茶叶缓缓地落到杯底,一池清水已经染成碧绿,迎面扑来雅致的清香,入口干甜醇和回味细腻悠长。你边饮茶阿婆边用细细的吴侬话给你讲茶,说 龙井的来历说茶的栽种。她们并不急于谈买茶的事,而是让你悠然地品完她的好几种茶后再向你推荐。这大概就是是龙井村阿婆们的经商之道了。 在那样的氛围里,你已经没有了讨价还价的勇气,好象那儿的所有就如从线装书中落下来的插曲,你只感叹尘世间还有如此的清雅之地,可以安安静静品茶、说茶,一番修身养性的境界。那年我在龙井让阿婆牵着到她农舍里买来的近千块的龙井茶至今还有一些藏在我密封的茶罐里,只有在特殊的日子,特殊的朋友来才肯拿一点出来。这种不舍的结果是把当年的新茶放成旧茶,放成一种关于记忆的淡淡气息。后来有朋友对我说,你那时买的茶一定是让当地的茶农骗了,但是我仍然怀着一种欢喜去回忆那里的人和事,以及那幽雅的茶叶的芬芳。我永远也不能去磨灭那些曾经给我无限记忆的江南的味道。至于那些关于人与事之外的经济的东西对我来讲已经不是重要的。所以,我仍然会在密封的茶罐里藏着那些已经淡如干叶的旧茶,用指尖把它们一点点捉住再一点点地捏细,再一点点地把它们放回那只深深的旧旧的罐子里。 记忆的江南就这样从一条水巷又逛到另一条水巷,从一叶残荷又摇到另一叶残荷,从一路风景又走入另一路风景。 梦中的丰富的国画样的水墨层次分明地涂抹着记忆中的苏杭,点染着姑苏的一弯晓月,点染着姑苏的隐约的倒影…… 而我自己把它们锁在我心里的陶罐里,悄悄地不对人讲。只是在一些有风的月夜,晃荡在飘摇的白纱的窗帘后,一个人睁着眼睛做梦,一个关于江南的、关于遥远的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