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中国的南方有个称为“楚”的地方，那儿有个洞庭湖，湖边有座岳阳楼，还知道湖中有座君山

那是94年的夏天，我与一位同事去湖南出差，办完公事特意转道岳阳，去看那岳阳楼，看那君山，看那八百里洞庭，雪涌玉簇，月洒银盘。

岳阳有洞庭天下水，岳阳天下楼之说，那湖天下闻名，那楼亦同样闻名天下，孟浩然“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杜工部“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写尽了洞庭壮美；“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范稀文“忧乐”二字，更使岳阳楼千古荡气回肠；吕洞宾三过必醉，扰起多少世人不尽的醉里梦乡。

走进岳阳楼是一个明媚的早晨，大门的两侧便是那“洞庭天下水，岳阳天下楼”的对联，进得门来，不大的一个院落，却是包藏着万千世界，那闻名天下，号称江南三大名楼的岳阳楼其实并不象想象的那么恢弘和大气，在我看来，它甚至比起黄鹤楼和腾王阁来嫌的太不起眼，矮矮的甚至有点土气，远远看着它，心里不知道是失落还是不平。漫步走进楼去，大堂内迎面便是那范仲淹的《岳阳楼记》，镏金的大子刻在一块屏风上，两侧，古今文人骚客留下的或赞美，或感叹之类的句子，沉重的，激昂的，悲愤的，也有凄凉的，或关乎情，或关乎志。只因我是俗辈末志之人，面对先贤圣杰竟没一点感慨，默默无息地看着，麻麻木木的走了出来。似乎比没来的时候更感到空虚许多。

走出那楼来，正面就是烟波浩淼的八百里洞庭湖水，想不起范仲淹如何的描绘，淡漠了孟浩然，也忘却了杜工部，眼前仅是水波连天，一望无际，清风拂过面来，顿感心旷而神怡。在湖中的西南方有一翠色岛屿，那就是刘禹锡所说的“白玉盘里一青螺”，神仙般的君山。

由于到君山去要摆渡，那渡船是定时的，在等船的时候，我便在那院子里四处慢无目的的走着，如同那楼内，院内的亭台廊柱上皆是古人，也有今人题写的楹联匾额，无外乎是颂扬或感慨，也有愤懑和不遇，大概都是那范仲淹的“忧乐”引起的吧。在院子的西侧，猛然间发现了一个自成一体的园子，进口处一方石碑上书“遥想公谨当年，雄姿英发，羽扇纶巾，小乔初嫁了”，原来这儿有那小乔的墓，我将信将疑，走了进去，不远是一圆型土垒，果然上书“小乔墓”。

旅行亦如人生，其实人生何尝不是旅行呢，你按着路线一路寻来，看到的未必是你期望的景象，甚至与你的期望恰恰相反，而另一方面，在你没有期望的地方，意外的惊喜或收获却往往不期而至。对于小乔，最初的知晓当然是苏东坡的《浪淘沙》词，那雄姿英发，羽扇纶巾，少年意气的周公谨，英雄功业，美人添香，是多少天下男儿梦寐以求的，即便是那曹孟德，他在中原鼎定，挥师江南，酾酒临江，也没有忘记那美人小乔，出师前便修造了那铜雀宫，以期在江山一统后迎得美人归。杜牧不是说“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深宫锁二乔”，那自诩忘却营营此生的东坡老夫子又何尝不羡慕那周郎呢，不然，何来的“多情应笑我”。  

在这诗、圣、仙汇集，庙堂“忧乐”与山水旷达的地方，不经意间遇见美人红颜，多少有些以外，曾经去过昭君的塞外青冢、西施的浣纱溪畔，也曾马嵬坡前吊芳魂、貂禅故里恨擦肩，还有那乌江岸边悲虞姬。中国的历史总是这样怪异，在悲叹女色误国的同时，英雄和历史每每需要红颜来陪衬，似乎红颜的泪水既可以摸去英雄失意泪，也可以冲刷帝王败家名。然在这洞庭湖畔，有巍巍楼堂，浩浩水波，面对隐隐青山，旁临诗贤圣达，想那小乔当也无撼，我也此行当无撼。此次邂逅还直接导致了后来的周瑜墓之旅。人生的旅程多半是有因果也多半是没因果的。也许是相逢本偶然，也许是相别太匆匆，唯一的遗憾是忘记了那副对联，只记得各自的开头，“英雄夫婿……，国色天香……”

摆渡的船来了，只惦念着向下一站走去，路途中你本没有太多的时间回顾和停留，因为下一站的风景召唤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