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与回家
当年究竟为什么扒货车去北京?“鬼使神差”?我不知道。留了张条子,“拿”了家中的20圆钱和20斤粮票与邻居大维就上路了。其中有一个原因是清楚的:大维与我当时都在摆弄半导体收音机,但零件很匮乏,像电位器,密封可变电容器什么的,听说北京可以买到。今天想想理由不充分,费那样老鼻子劲跑那样老远?“历尽千险”,“风餐露宿”,“出生入死”------就为了这区区“小”事?当时市场“黑”价钱也可以购得,何况这6,000里路云和月(往返路程)?这单位成本也实在是太高了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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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为什么说说这段经历?我也不知道。可能这事在我一生当算件出格的“大”事?也许十多岁的少年时代记忆良好而后来的生活太平淡?我实在找不出非说不可的理由!世上有些事儿本来就没有什么理由!
5月末出家,6月10日回来,短短10天时间。出去还算顺利,3天到了丰台(货车只到这儿)。坐货车,没办法吃饭,也不知道饿,但丰台一下车就混身冒汗,差一点晕倒铁轨上(后来才知道是饿成那样的,应该叫低血糖),前不挨村后不挨店的,大维也没辙啦。天无绝人之路吧?后面跟上来5,6个人,也是刚从另一辆车上下来的“孩子”,但其中有一个是老师,30多岁模样。得知他们进京为上访,反映文革中学校情况。老师见我难受模样,站住询问,毕竟他是个大人了,赶快拿出个馍,典型的那种北方大圆馍,外加咸菜。天哪!我刚吃下半个馍,感觉混身得儿劲!汗也不流了,想跳着走路。看来的确是饿------,哦,是低血糖!
这是第二次来北京了,头次在这前8个月------66年的红卫兵大串连。进到京城后,俩人匆匆在西单一商场还真购买到了“平价”的所需零件。给母亲买了点“果丹皮”,听说可以治母亲的高血压。到中央接待办凭学生证“领”了两张回程客票,“心满意足”地回到了我们下榻的住处:北京站的二楼中间大厅的倒数第二孔圆顶下!往地上一躺,头枕着书包,睁大眼睛看着那白白的圆弧大顶------,太“辛苦”的缘故吧,什么时候睡着的不清楚,可能还做了许多甜美的梦?但醒来的那一刹那------惊恐万分,遗憾终身!头底下的书包不见了!里面有我所有的宝贝------车票,余款,零件,还有果丹皮!扭头看看大维,他沉睡着,表情幸福,安祥,嘴角时不时的还动动,那小子一定还在做美梦!------。以后的日子里无数次来过这大厅,看着那匆匆过往的人群,好几次我情不自禁地停住步子,打量着地面和那圆穹,似乎还想寻到昔日的幻影?那当年的“床”?
“不破不立”?书包被偷的结果才有了我们的艰难回程经历,才有幸遇到了寨西店的小兄弟与老彭。看来世事都有两个方面。现在想想,还是扒车回来的好,反正怎么着也是回家了嘛!(呵呵,这时可以唱高腔啦!当时还不知如何沮丧着呢!)如果当时没丢书包?如果我们乘着客车美滋滋地顺利回来?------
火车到站,终于停了下来,我和大维回到“阔别”十日的家乡。走出车站,真有点“天上方一日,世间已千年”的感慨:街头人烟稀少,萧条万分。原来于6月6日------我们远离“尘世”之时,这里发生了文革来的第一次大规模武斗。后人记载称“6.6惨案”。
二姐一人在家。进家门的瞬间,她犹豫了一下才认出我是谁,然后赶快去买了两个“法饼”(一种当时当地很常见的低挡点心)。请原谅,我再也不好意思去描述怎么消灭“法饼”的过程了!往后很多次二姐说起此事就大笑不已:“哈哈,他脸黑得-----我以为又来了个小要饭的!”。我和大维吃过别人的救命馒头,掰下过车上炼过油后的豆饼,但从未要过饭,也从未想到过要饭!
过了23年,从电视里听到一首歌,这一听又整整听了12年:
“悠悠岁月,
欲说当年好困惑,
亦真亦幻难取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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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不多,
宛如平常一首歌,
过去,未来,共斟酌!”
(全文完)
(小小人物的小小事,说说,仅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