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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小时候记忆的江南是模糊不清的，依稀记得日出山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之类的诗句。然待到了江南，感受最深的却是那梅子黄时雨，那绍兴的雨。 江南六中旬左右，在那梅子快黄的季节，老天似乎很不愉快，把一年来的郁闷和苦水，把零星积攒的眼泪，又似乎把平时无处发泄，无法派遣的哀怨一股脑没完没了的洒向江南。那凄凄沥沥，那迷迷茫茫，那无时无处不在，恰似剪不断理还乱，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的人生思续。淡淡的，若有若无；绵绵的，理也理不清；久远的，无从了结。因为如同人生不惟只有惊天动地，不惟只有大恨切痛，也不尽是快刀乱麻。那隐隐的，淡淡的，梳理不清的思绪同样浸润着你我的头脑，圣人豪杰，凡夫俗子。也如同天地间不惟只有暴风骤雨、及时雨一样，道理是相同的。 在一个剪不断梅雨绵绵的六月天，我登上了一趟开往绍兴的火车，那个年代火车慢得出奇，车开开停停，停停开开，没完没了，车窗外，细雨霏霏，那原野迷迷蒙蒙，天地混沌一片，伴着那断续的雨，身体随着那车轮向前移动。如同时光不可倒流，但心绪却一站一站地感觉不同，或记忆犹新或忘却地无影无踪，时而清晰缜密，时而杂乱无章。 同行的人在昏睡，我无续地望着窗外，望着无续。 车终于在期待中到达了站台，唤醒那朋友，雨还在下。两个人，一个睡意朦胧，一个犹醒似睡，走出车站，走进雨中。 出得车站首先想去的是位于郊外的大禹陵，不只知为什么没有先去那沈园，或者那鲁迅故居，也许是男人仰慕的是禹那样的英雄吧，不是史载禹曾三过家门而不入，禹重的是千秋功业，儿女情长当是让位于丰功伟业，不似那冲冠一怒的吴三桂，不似那挥泪对宫娥的李后主，所以禹成就了大业。但去的路上却隐隐的惦记着沈园，又似乎是逆反地偏先去禹陵，说不清是做作亦或是逃离那牵挂。总之先去了那禹陵。 到达禹陵已是下午5点多钟，游人寥寥，诺大的陵园只见我们两人，象失落或迷路的朝圣者，虔诚而有彷徨。瞻仰了禹的造像，聆听了禹的丰功，造访了陵园的管理人员，出乎我的预料，那人说今天总共只有5个人来参观，上午是三个为了写作文的高中生。我漠然，漠然禹之高大伟岸，漠然世之功利，因为禹远离我们这个时代，或者说禹未曾直接造福今天的你我，或者别的原因。君不见今之江河依旧泛滥，君可记家园渐渐疏离。禹确实伟大，但未必那么完美，我有些须遗憾，隐隐的。外边梅雨依旧凄凄。 回到市区，记得那咸亨酒店，记得那茴香豆、臭豆腐、霉干菜，当然最牵肠的是那黄滕酒。两个人要了一碟茴香豆，一盘霉干菜烧肉，几块愁豆腐，少不了那热过的绍兴老米酒。那时的酒店不似今天吵吵嚷嚷，稀落的几个餐者清一色的都有老四样，隔座是一带毡帽的老者，象似当地人，那帽子有点似瓜皮的样子，两眼不知看着什么方向，一只脚蹲在那长条凳上，尽管自斟自饮。再隔座一桌有七八个人，除了那老四样桌子上多了些碟盘之类，酒碗的碰击声，抱怨和感叹声，调侃与骂俏声，不时的引来那老者异样的眼光。我不胜酒力，四碗酒剩下两碗半，与那再隔座的桌子一样，起座时剩下的多是那茴香豆，区别是那桌的人带着抱怨清理干净了其余的盘碟。离开时朋友撂我一句话，这饭吃的值得吗？我寻思许久，没回答上来。一面想着沈园，想着孔异己，还想到了阿Q，一面看着门外时断时续的雨，悲情乎？失落乎？自我安慰乎？那门外烦心的雨！ 第二天雨似乎短暂的停了一会，我们便直奔沈园，那是一个简洁古朴但很凝重的院落，简洁的使人无从想象这竟是沈园，倒是那古朴依稀可以看出是久远的记忆，那份凝重使人压抑和沉默，思绪总唤不起清晰的画面，那红酥手，黄滕酒，那宫墙柳，倒是那醉题《钗头凤》漠漠地清晰可见，但感觉是后人曾多次描红过。心绪很糟。说什么亘古男儿，说什么千古绝唱，说什么红颜知己，东风里唯见错错错，回头处躲不开那莫莫莫。说什么强颜装欢，说什么世情薄淡，说什么泪不空弹，斜栏处别去询问难难难，阑珊时自当瞒瞒瞒。亘古男儿如此，红颜女子如此，帝王豪杰，你我凡夫也当如此。社稷的，功名的，儿女私情的。不知怎么了，仰慕已久的沈园竟徒添了我些许烦躁。 蹒垣许久，竟没有一丁点感慨和思绪，正好朋友也无心再看，便顺理成章的坦然离开了沈园。只是出的门来那雨又下了起来。 定好了下午三点钟返沪的车票，朋友抱怨说绍兴还有许多风景点没去，象什么东湖、兰亭、越王台、秋瑾故居、当然鲁迅故居必是要看的，至于什么未庄，鲁镇那没有列入此行的计划。走马观花地看了东湖，漫不经心的上了越王台，小心谨慎的走完了秋瑾的家院，总是心意沉沉的，那结越来越紧。去看鲁迅吧，那是大师级教父般的人物，他那匕首般的笔剖析过无数的灵魂，那鹰一样的眼神看出过藏在国人骨髓里的劣根性，那专挖人祖坟的尖刻曾使国人口诛笔伐。记得学中文的时候，那华东师大的徐中玉说，作为一名中国人不读红楼梦，不读鲁迅算不得一个完整的中国人，虽然闹不明白教授的哲涵，但对鲁迅还是佩服的。 进得鲁迅故居，朋友老是看表，我也弄得神色不安，也跟着不断看表，那后院的两棵枣树未来得及找到，那百草园匆匆一瞥，更没时间去品味那三味书屋。脑海里只记得那老夫子翘起的胡须，黑黑的眉弓，似在安慰阿Q时代不同了，又似在自责开给华老拴的人血馒头给世人吃错了药，他自己不也饱尝过吃错药的苦头吗。不敢再看那老夫子的眼神，太毒！ 出得门来不经意见转到了那土谷祠，那阿Q的栖身处，空空半间土屋，徒野四壁，象是什么人在那开了间杂货店，无人问津。不经意的发现，失意的离开。 终于结束了绍兴之旅，在登上火车坐定的一刹那间，似乎一块压抑已久的石头终于落地，思绪也变的活跃起来，虽然那兰亭未去成，那有些景点来去匆匆，但那未必不是好事。火车的轮子又缓缓的转动，如同生命又开始了下一个驿站。虽然知道火车的终点是哪儿儿，但思绪可以与身体不同步的飞驰，久远的，眼前的，未来的。虽然绍兴留存了那么多的的记忆，但自己却可以自由的取舍，忘却，淡化，或者储存。 先贤、帝王、男儿、红颜，包括你我之辈，其实都是一样的，内心深处不惟暴风雨，不惟切腹的伤疼，不惟云烟皆过，那淡淡的，无法剪理的，甚至是难以排遣的的情结无处不在，无时不有，如同这漫天的梅时雨。只是你是否去正视，是掩饰还是外流，是压抑紧缩还是张扬放大。仅此而已。不必为赋新词强作愁，不必独上西楼，也不必天凉好个秋。 雨终于还是未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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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那雨一直在下…… 下在心里！ 是的，“不必为赋新词强作愁，不必独上西楼，也不必天凉好个秋！ ”自是剪不断，理还乱，人生长恨水长东！ 一首《钗头凤》，令古今动情！ ※※※※※※ 蜻蜓纳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