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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彭 ("昔日的十天"之二) 当年从寨西店赶到定县时,恰巧一辆满载的货车出站,蒸气机头拉着白烟,呼哧呼哧吃力地在加速,方向朝南。我和大维眼睛一亮,赶紧冲向道边,此时已经没有时间与空间给我们思考,大约几十米开外有座公路桥,“不能等车上桥,快!”,我边喊边与大维拉开距离,差不多一个车厢的长度。车头隆隆驶过,速度越来越快,机不可失!“上!”我大喊一声。只见两个“小不点”冲向庞然大物,顺着列车方向跑动,伸手,起跳------,一气呵成,就像两片小小树叶,牢牢地粘在了车皮上。现在回想起来:当年微山湖的铁道游击队也不过如此! 河北定县到湖北孝感可是一段苦不堪言的里程!当天夜间老天伤心,天气骤变,先刮大风,冻得我们翻越车厢,寻到节装钢材的,赶紧爬下,尽量全身贴紧钢铁,靠它们白天暴晒后的余温暖和两个颤抖的身体。人们常形容钢铁的“冰冷”,我的感觉不尽然,关键时刻它给我们带来的可是温暖!想想------,头顶黑洞洞的苍穹,身卧隆隆巨响的长龙,披挂呼啸的狂风,---。现在想起都有点不可思议,但当时也许真是俩“初生牛犊”。 俗话说“风是雨头”,身子没暖热,大雨随之而来。只得冒着危险再次在飞驰的车厢之间跋涉。天无绝人之路,终于找到了个盖了棚布的地方,钻了进去-------。这地方的确不错,不但遮雨还暖和,实在太累了吧,不一会儿俩人都睡着了------。“咣---铛,铛,铛-----”,突然火车一个急刹车,我旁边的大木箱子将我挤掉到车厢尽头,“哐铛”!再一次刹车,天哪!我差点给挤成鱼片干啦!赶紧逃出------。 ------ 火车再次停了下来。探头打听,原来到了湖北的孝感站。车好象是又不走啦,看来还得把这段时间学的飞车技术重新温习一遍。太阳探出了头,热辣辣的。为等待机会,我和大维坐在车站道岔旁,无遮无盖,似乎昨夜寒颤未尽,想沐浴沐浴这“温暖”的阳光。抬眼看,不远处菜地中 有个大缸,一只小家雀飞了进去,但奇怪的是半天都不出来。也许太无聊啦,我过去一看:这原来是个粪缸,上面一层都是硬壳,那只小家雀头太小,大脑可能不多发达,想也没想就冲进去,结果粘了一身------,翅膀飞不动了,挣扎着。我和它同病相怜,这头大多了的一样也陷入困境,只能叹口气,返身------。 “快!”,大维说道。一辆喘着粗气的长龙又朝东出发,我俩翻身腾起,故技重演。糟糕事情发生了,车加速很快,铁轨底下的石头层太厚,没办法贴着火车跑。大维小我几个月,也许回家心情更切,我抬头做最后的准备,正待跃向火车之时,大维已经双手抓住车箱上扶手,但脚却没能上去!此时车厢晃动厉害,速度已经很快,只见他努力几次,都没能踏住,身体晃荡着,飘了起来,------。当时我吓坏了!真怕寨西店小兄弟的一幕重演,赶紧大喊:松-----手!下----来!车站的人此时也发现了险情,奔了过来。大维松了手,掉下来,翻了个滚------万幸是滚到了铁道外侧!大维只有点外伤,令人惊异!也许当时年轻吧?大维大难不死,如今是个1米85的汉子啦! 车站的人“押”着我们到客车站台,询问了几句。其中有个年纪最大的,叫老彭。当时年龄大约40多岁?个头不高,深色皮肤,脸方,棱角分明,这个印象极其深刻,看来这辈子是忘不了啦!老彭拿来凳子让我们坐下,他言语不多,但我们聊了很久------。老彭出去买了四个大馒头,两蒸钵菜,什么菜可实在想不起来了,因为仅一眨眼工夫都吃光,根本就没来得及看看,就更谈不上品味什么的啦!老彭与车站联系,补办了两张当夜的免费客车票,记不起是8x次还是18x次车。当夜11点左右,老彭亲自送我们到车厢门口,还交代了列车员几句------。 老彭的身影注定要伴随我一生,这其实并不是因为几个馒头什么的(当时很重要,要不我就又走不动路了!),他给我留下的外表印象很普通,但我总感觉到他内在东西是那样的朴实,他留给我的是他本质里叫他不得不那样做的人性本色。博爱,大度,关怀,细心,------。有时有种父亲般的感觉涌满心头,------。 再没到过那站台,也不知道老彭如今怎样?身体可好?说老彭的笔墨并不多,但在我心头的份量最重,平日里不一定总想起,一旦念起就放不下------。 孝感车站旁有个机场,火车路过时常见直升飞机的身影。我没乘过直升飞机,此时我梦想去乘一回,让直升飞机停留在那我不很熟悉的大地上空,俯身低头瞅一眼那昔日的车站,长轨......,那片大地与大地上平平凡凡好人的背脊......,当然还有老彭! (小小人物的小小事,说说,仅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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