涵烟

１
我站在阳台上
像站在荒凉的沙漠里
我感到我的嘴唇就要燃烧起来
阳台上铺盖着一层灰　仙人掌说它口渴了

２
当夜幕降临的时候
我想起母亲站在梧桐树底下
那张期待的脸　和忧伤的眼睛
窗帘把脸皱得紧紧地
我就看见我的外婆在对着我笑

３
星星在天上对我固执地眨着眼睛
数了整个晚上
我突然觉得它们就像山上的蒲公英
被风吹散了刻满天空
我感到我的胸口有些痛

４
天亮了
鸟儿早早地飞上窗外的枝头
对我诉说着昨晚的奇遇
它说它碰见了一只乌鸦
垂着沉重的翅膀站在我的屋顶上掉眼泪

５
那只鸟儿飞走了
树枝老是摇摆不定
扶着窗台拼命喘息
今天是秋天来临的日子

６
坐在落叶上
翻开书本的其中一页等待着
秋风　帮我把书一页一页地翻下去
我很大胆地看着身边走过去的一对对情侣
然后偷偷地放肆笑着
我窥视了他们的秘密

７
墨黑的　暗黄的
脆弱的　颤抖的
一群整齐的蚂蚁驼着粮食从我的脚边慢慢爬过去
我的天空就要下雨了

８
外婆说蒲公英是绿色的
母亲说是黄色的
我说是白色的
那时我才５岁

９
秋天的日子总是混乱的
忙着恋爱　忙着收割　忙着扫落叶　
屋子也很乱
我却无所事事

１０
我喜欢雨后爬山
带着我的小花猫
站在山顶上我突然感到我很孤独
小花猫不小心滑下了悬崖
我看到蒲公英的花瓣撒满天空
颜色是苍白的
大地在我的脚底下哭泣

１１
你把那本写着“秋”的诗集留下就走了
你说　我们的爱情就像秋天里的落叶
我听到了你的脚步声
混着落叶的声音
我就像蒲公英一样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１２
妈妈呀　妈妈呀　我要回家
我要回家
我要回家
我在梦里告诉我的外婆
我就是那棵白色的蒲公英

１３
对面窗口的那棵玫瑰花把头垂得很低
我清楚地看见
有一个女人把它连根拔起很干脆地丢进了垃圾桶里
这让我很难忘掉

１４
走在大街上
有一拨一拨的人流从我的身边走过去
我把头低到胸口
我看到满地都是不安的鬼影

１５
朋友告诉我想要自杀
说活得真他她的窝囊
我放声大笑
朋友哭了
我突然很想回家

１６
我喜欢半夜打开电视看夜剧场
里面放着关于鬼的传说
有人在敲门
我闻到一股死亡的气息

１７
找到那棵蒲公英　我拔掉了它身上的羽毛
招来了狂风把它们送到了另一个世界
我垂着肩膀站在天空底下
摇摇欲坠　像被抽干了血

１８
一只老鼠在我的床前跳舞
不时冲我啮牙咧嘴
它在嘲笑我养不活一只猫

１９
梦里　我又看见苍白的蒲公英了
它们在狂风里飞啊飞啊飞啊
我赤着脚在风里追赶着它们
有一只乌鸦在我的身后悲鸣
蒲公英停在外婆的窗口不飞了
我看见外婆的床前有一道强烈的白光
外婆躺在床上　静静地很安祥
外婆闭着眼睛不理我　不跟我说话
外婆好瘦啊　就像蒲公英的叶子
乌鸦在我的耳边呜咽一声就跌到地上
它累死了

２０
我的外婆死了
蒲公英不飞了
我还在风里追啊追啊追啊
风说 蒲公英的种子被风刮跑了

2003.4.18(黄昏)

<半杯冷咖啡>